女孩子卻抓住她的車座，跟在後面亦步亦趨，似是祈求說道：“姐姐，你不理我了。”

蘇敏說道：“我不喜歡當著我的面撒謊騙人。”

薇薇安咽了咽口水說道：“好吧，我告訴你，是因為今天家裏所有的人都不在家，我在家裏百無聊賴，想給自己找一點事情做，所以就想起了你。偌大的一個家裏，連根針掉在地上也聽得見，很恐怖的。”

蘇敏站住腳步，靜靜瞅了她一會兒去，問：“你沒有朋友嗎？”

她搖搖頭說道：“我們家住的地方，走一裏路才看得見一棟房子，哪裏有朋友。”

蘇敏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可莫名有點心疼，其實這是一個很孤單的孩子而已，物質可能豐富，可是精神匱乏到了極點。這個世界的人真是各有各的苦楚。

薇薇安說道：“我其實是想跟你交個朋友。”

蘇敏說道：“你不怕我把你賣了嗎”

薇薇安說道：“我知道姐姐是好人！”

蘇敏忖量著看著她，薇薇安涎著臉，拉著蘇敏的胳膊，撒著嬌，說道：“好吧，我實話，我是偷偷溜出來的，我媽媽不在，說是參加一個什麽聚會去了，她最喜歡的就是這樣把自己漂漂亮亮的出去。如果保姆沒有發現我的話，就算是我跑出去的一天，她也不會找我。姐姐，中午的時候，我就出來了，飯也沒吃。”

蘇敏問：“還有呢？”

她臉上一種得意之色：“我和保姆說了，我不舒服，叫她不用叫我吃飯，估計這個時候她還以為我在臥室裏睡覺。姐姐，你就可憐可憐我。”

蘇敏想了一下，才說道：“你先跟我來吧，不過我覺得你還是和家裏人說一下。”

她自動忽略了下一句，說道：“謝謝姐姐，我一定不會惹你煩的。”

蘇敏想說：“你現在就讓我煩了好不好？”可是她終於還是沒說，既然已經答應了這小鬼頭，就只好帶她回去了，只希望不要是真的麻煩才好。

薇薇安跟著蘇敏去了她的公寓，大睜著一雙眼睛看來看去，滿臉的驚奇之色，蘇敏把東西放好說道：“怎麽地方太小了，比不上你家的一個洗手間。”

薇薇安搖搖頭，說道：“不是，就是太幹凈，太整潔了，不像是女人的房間，沒有毛絨玩具，沒有化妝品——”

蘇敏覺得好笑：“你以為我和你一般大嗎？”

薇薇安說道：“可是你長得這麼漂亮，連一張照片都沒有。”

蘇敏說道：“我不喜歡照相。”

薇薇安說道：“好奇怪，漂亮的女生怎麽會不愛照相，你看看我的手機裏全是自拍。”

蘇敏說：“好了，我不是說了，我已經過了你這樣年紀。”

薇薇安又好奇問：“那姐姐的男朋友呢，怎麽這屋子裏連你男朋友的照片也沒有。”

蘇敏說道：“你管的可真多！”

薇薇安笑著跳到她的眼前來，說道：“好奇，純粹好奇。姐姐，沒有嗎？”

蘇敏看了她一眼，走到廚房裏去，說道：“現在沒有。”

薇薇安話接的也及時，問：“那就是以前有了。”

蘇敏打開了冰箱，卻忘記了自己要找什麽，手頓在那裏，說道：“我把他弄丟了！”

薇薇安一怔，重覆了一句，說道：“你把他弄丟了？”

蘇敏凝視著冰箱裏，撲面而來的涼氣讓她的眼睛裏濕潤起來，她覺得自己有點可笑，為什麽在所有人面前都安之若素的那副鎧甲，怎麽在一個小孩子面前，似乎被撕開了一道縫隙。

薇薇安凝視著她，說道：“你是不是很愛他？”

蘇敏笑了一下，說道：“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麽愛？”

薇薇安說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原來念書的學校裏的同學都有男朋友。”

蘇敏吃驚地看著她，不相信現在的孩子這麼誇張。薇薇安又說道：“我懂什麽是愛情，電視不是天天在演，而且我也會看小說。”

蘇敏搖搖頭，頗不讚成說道：“你還真是被寵壞了，以後不要看電視，也不要看小說，你這樣的年紀最主要是學習好不好？”

薇薇安伸了一下舌頭，然後說道：“可是學習好無趣，我一聽課就犯困。”說罷有眨眨眼說道：“要不姐姐給我說說你那個男朋友的事情。我喜歡聽。”

蘇敏說道：“小屁孩！”她望了她一眼，說道：“我可以請你在這裏吃一頓飯，然後好好回家，要不然你家裏人該急壞了。”

薇薇安說道：“他們不會著急，我爸爸更關心他的公司，我媽媽可能更關心她的身材，她的臉蛋，還有各種各樣的飯局，我還有一個家庭成員，我基本上一個月都見不上面。”

蘇敏笑道：“你牢騷可真多。我覺得你已經很幸福了，穿的好，吃的好，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誰知道她擡起頭來，十分認真地看著她說道：“姐姐，怎麽你也和其他人一樣，認為吃的好，穿的好就是幸福了？”

蘇敏笑：“現在的小孩還真不好糊弄。好了，我們不要談這個深奧的問題了，你喜歡吃什麽樣的菜？我冰箱裏的東西不多，可不許挑剔。吃完了飯，我送你回去。或者讓你家裏人把你接回去。”

薇薇安選擇忽視後面的一個問題，跑過去，看了一眼冰箱，說道：“就魚香茄子，再做一個葷的，好不好，我們兩個人就夠了。”

蘇敏點點頭，說道：“也就是你在，如果只要我自己我也就只下個面條就好了。”

薇薇安嘻嘻一笑，說道：“那我要比某些人有口福了，最起碼可以嘗到你的手藝。”

蘇敏奇怪說：“某些人？”

薇薇安卻閉口不言了，跟在蘇敏身後走來走去，她性格外放，又單純，已經和蘇敏處的像是認識多年一樣，嘰嘰喳喳，問來問去，從蘇敏的工作到家鄉的特產，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蘇敏一向沈靜慣了，朋友不多，這個時候，遇到這樣一個孩子，多日裏沈重的心情竟然也好了很多，她一邊做飯一邊也和她絮絮聊著，不覺時間流逝。

蘇敏做了一個魚香茄子,還好冰箱裏有。那孩子吃的津津有味，誇讚不已，說道：“姐姐，你這個跟誰學的，好厲害，比我們家阿姨做的好吃。”

47唯你何求（5）

蘇敏並不以為然，她是孩子，剛換口味，自然覺得是好的。至於跟誰學的，生活是最好的老師，當沒有人管你的時候，你該學的技能也就學會了。蘇敏只是微笑不語。薇薇安嘴裏塞得滿滿的，以為她不相信自己的話，連忙說道：“是真的。”

蘇敏說道：“喜歡就多吃一點。”

薇薇安說道：“姐姐，我就住在你這裏，好不好？”

這可真是得寸進尺，蘇敏說道：“吃完飯快回去，要不然叫你家裏人來接，要不然我要趕人了。”

薇薇安撒嬌央求：“姐姐？”

蘇敏故意沈下臉來，說道：“以後你可以來來找我玩，但是以後要和你家人打過招呼，要不然所有的事情免談。”

那孩子擡起頭來，可憐兮兮的樣子，大概是一貫的伎倆。蘇敏硬起心腸，然後和說道：“沒得商量。”

薇薇安嘟著嘴，說道：“好吧，吃完飯我就給家裏人打電話。”

吃過晚飯，兩人聊了一會天。那孩子唇齒清晰，在美國時候的見聞，家裏人的糗事，一一說來，也極為動人。蘇敏有的時候聽她說話，都出了神，那個時候和這孩子一般大的時候，自己在幹什麽呢？

直到九點多鐘,才有人打電話過來接她。蘇敏一直把她送到公寓小區門口，那裏停著一輛黑色車子。車子旁邊站了一個中年男人，遠遠望著似乎有些面熟。薇薇安對她說道：“我們家的司機來了，我過去了。姐姐不用擔心了。”

蘇敏看著她蹦蹦跳跳跑過去，那司機恭恭敬敬拉開車子，薇薇安回過頭來，沖她招招手，然後坐進了車子裏。蘇敏一直看著他們離開才往回走去。

夜風清涼，只剩了她一個人，莫名的一種孤寂之感爬上心頭。她搖搖頭，，真是要不得，這孩子只不過在這裏陪了她幾個小時，她已經留戀那種溫暖的感覺了。路燈的光投在她的身上，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長，她一步一步踏著自己的前行。

口袋裏的手機嗡嗡響動，這個時間點的電話，如果不是肖珊珊，就是醫院裏有事。這幾天，楊主任並只安排她在門診上，並沒有安排她值夜班，想來也只有肖珊珊了。她趕緊拿出來一看，果然是她，接通了電話，肖珊珊的聲音傳來，只不過並沒有說話，確實抽抽搭搭地哭。蘇敏大吃一驚，說道：“姍姍？你這是怎麽了？說話，你想急死我是不是？”

肖珊珊還在哭，從電話裏聽著格外壓抑，上一次這樣難過還是和劉洋分手的時候。蘇敏焦灼的問：“你現在到底在哪裏？說話。”

過了好一陣子，她才帶著濃重的鼻音說道：“我在永達的大廈樓下。”

蘇敏又問：“你說，到底是為了什麽事？”

肖珊珊又抽泣起來，蘇敏心急火燎地，說道：“你在那裏等著別動，等著我。”急忙向著門口跑去。

蘇敏在門口站了十分鐘，才攔了一輛出租。上了車子，又給肖珊珊打了一通電話，那邊卻再沒有接。蘇敏急忙和那司機說道：“師傅，永達大廈，麻煩請快一點。”

那司機看她滿臉焦灼，只說了一句，便說道：“您坐好了。”車子便如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她再一次撥了肖珊珊的電話，還是不接，她心裏越來越慌，那一次和劉洋分手，她喝了酒爬到她家的樓頂上，坐在樓頂的一處平臺上，腳懸空在外面。蘇敏趕到的時候一看這幅情景，差一點沒有嚇死，費盡口舌才把她上面哄下來。肖珊珊雖然表面上大大咧咧的，也許家境好，又受寵的原因，其實性格脆弱，劉洋的背離對她的打擊太大，這幾年她其實並沒有從這個打擊中恢覆過來。蘇敏直覺這一次並不是為了事業，而是為了感情，是和老魏出了問題，老魏看起來就是一個沈穩的人，到底是為了什麽？蘇敏心思煩亂，著急地望向窗外，路燈飛速地後退，她只盼著車子能快一點。

她想了一下拿出手機，遲疑了片刻，還是把電話撥了出去。那邊立刻就接了起來，秦錚的聲音傳過來，透著幾分欣喜，說道：“蘇敏，怎麽會是你？”

那一天不歡而撒，後來他被她趕了出去，萬萬沒有想到她這個時候會打電話過來。

她言簡意賅，說道：“姍姍，今天是在永達出了什麽事嗎？”

秦錚說道：“她的工作上的事情，都是和皮特溝通的。我今天在永達的一個下屬公司，正在往回走，她的事情我不清楚。你不用急，我聯系一下皮特。”

她說道：“我現在正往永達大廈去，她說自己還在永達大廈的樓下呢。”

秦錚說道：“蘇敏，你不要著急，我還有半個小時候就到了。你自己小心一些，應該不是什麽大事。”

蘇敏匆匆掛斷了電話，對司機說道：“師傅，麻煩您快一點好不好？”|

那司機說道：“我已經很快了，再怎麽急，我們也得註意安全不是？”

終於到達了目的地，蘇敏跳下了出租車，連車費都沒來得及付，又被司機喊住，叫了回來。她急忙把手裏的零錢塞到司機的手裏，往永達大廈的樓下跑去。

永達大廈在夜色中森立，樓上一片漆黑了。她四處張望著，空蕩蕩地一個人影也沒有。她踏上了永達大廈高高的臺階，推了一下厚厚的玻璃門，紋絲不動，已經鎖上了。她又給肖珊珊打了電話過去，那邊更好，這一次是關機。蘇敏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樣心浮氣躁過，肖珊珊這個人平日裏看著張牙舞爪，誰知道會不會想不開。蘇敏在臺階上徘徊良久，又在大廈的周圍來回走了一遍，暗影幢幢，四周寂靜很，直聽見有風在樓的間隙中穿過。

蘇敏只穿了一個長袖的薄T，只覺得涼意侵骨，可是更讓她遍體生寒的是肖珊珊，不知道這家夥到哪裏去了，各種不好的想法，在腦海裏輪回轉，又被她強制擯除。

“肖珊珊，肖珊珊，你在哪裏？”她單薄的聲音無力的回蕩，只喊得嗓子啞了，心裏越加慌亂。

一束車燈的光線由遠及近，照亮了大廈前面的空地，有輛車子就停在了永達大廈的前面的路邊，蘇敏看清楚了是一輛銀色的 suv,上面下來一個人，往她這邊跑，邊跑邊叫：“蘇敏，是我——”

48唯你何求（6）

蘇敏聽出來是秦錚的，心裏不由一松，不得不承認這個時候他的到來，給了她支撐和勇氣。

他跑到她的身邊,摸了一下她的肩，說道：“怎麽穿的這樣少，會受涼的。”說著,便把自己的外套把她裹起來。蘇敏的此時的心思紛亂如麻，也沒把他的動作放在心上，只是焦急問：“你問了沒，他到底知不知道是為什麽？”

她的一雙漂亮的眼睛全是焦灼，秦錚深深看著她，以前在青山鎮上學的時候，那些愛八卦的女同學都說她是冷血動物，他自己也一直被她這種冷淡的性子搞得抓狂。可是這一刻他突然明白，許浩然，肖珊珊，她真正在意的人不會包括在她的冷淡裏，只是可惜他不是這裏面的一個。

蘇敏焦急地再一次確認：“秦錚？”

秦錚遲疑著：“是因為情感問題。事情是這樣的，皮特說，魏立翔的太太最近來了大陸，她大概聽到了一些風聲，就找了人跟了肖珊珊一段時間，知道了一些事情——今天一直跟著跑到了永達，把肖珊珊打了，弄到人盡皆知的。”

蘇敏大吃一驚，說道：“你說魏先生有太太了？”

秦錚說道：“你不清楚嗎，魏先生自己有一個建築事務所，他工作的重心一直在大陸，孩子和太太卻在新加坡。”

蘇敏的一顆心墜下去，她凝視著秦錚說道：“你這是什麽意思？我怎麽會清楚？我只和他見過一次面而已。”

秦錚說道：“我以為肖珊珊會跟你提，你們曾經這麽要好。我想魏先生沒有隱瞞他的婚姻狀況，他和肖珊珊的事情在他們那個圈子裏不是秘密。”

蘇敏搖搖頭，說道：“我不想相信肖珊珊知道他有婚姻，還會做這樣的事情。前一段時間，我和她還去試過婚紗。”

秦錚電光火石，腦海了閃進了一些念頭，他還沒來得及抓住什麽，蘇敏說道：“有些事情等我找到肖珊珊之後再說，我怕她想不開出事。”

秦錚說道：“我們一起。”

兩個人來來回回在永達大廈的周圍找了十幾遍，每一個角落找遍了，還是杳無蹤跡。蘇敏又打了電話給她還是關機。蘇敏心思焦灼望向了秦錚，仿佛是尋找支持一樣，說：“怎麽辦？”

這是第一次，她投向他的目光充滿裏希冀。他心底一熱，說道：“別急，別急，也或許她是不是現在還在大樓裏面呀，我想肖珊刪的性格一定也是躲起來善心，出事是不至於的，她缺少這樣的勇氣。”

蘇敏頗不讚成地看著她，說道：“你這人怎麽可以這樣說話?”

秦錚急忙解釋：“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也擔心她的——”

蘇敏說道：“我們別浪費時間了，你去找人把玻璃門打開。”

秦錚打了電話給管理處的人，開了門。

他們終於找到了肖珊珊了。是秦錚先聽到了聲音，先發現了她。肖姍姍躲在了一樓的一個儲物間裏，裏面放著各種雜物，而她不管不顧地蜷縮在地上，還在哭。當蘇敏拉開了那扇門然後把抱在了懷裏，肖珊珊抱住了她的身體，哭的愁雲慘霧，只一會兒， 就把她的肩上的衣服浸濕了。

蘇敏什麽也沒說，只是由得她發洩自己的情緒.直到她的聲音慢慢低下去，才拍拍肖珊珊的肩頭，輕聲說道：“我們回去吧，好不好，睡一覺就好了。”

肖珊珊也不說話，完全沒有了平日裏那在一種伶牙俐齒的氣勢，可憐兮兮的樣子。蘇敏把她地上拉了起來，她沒有反抗，十分順從跟著蘇敏的動作。

還好有秦錚在，他幫忙把肖珊珊扶上車子，然後坐上了駕駛座。蘇敏坐在了後面，一只手攬著肖珊珊的肩頭，然後對秦錚低聲說了一聲：“謝謝你。”

還是這樣客氣，秦錚很想問問她，到底要怎麽謝。可是眼下卻不是說這話的時候，他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肖珊珊這個平日裏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女生此時就算伏在她的身上，而她看起來像是一個小母親。

肖姍姍的公寓在離著永達大廈並不遠，半個小時的車程就到了，是當時c城為了吸引人才建成的公寓，此處環境不錯，只是房租不便宜，肖珊珊自從升職之後便搬到了這裏，蘇敏只來過兩次，並不大熟悉。肖珊珊窩在她的肩上，瞇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秦錚倒是輕車熟路，一直把車子開到了小區裏，一直到一棟樓前在停下。蘇敏叫醒了肖珊珊，也許是因為羞愧，肖珊珊沈默著一句話也不說。

兩個人一直把她送回了公寓。秦錚一直陪著她們兩個，肖珊珊進了臥室，秦錚便留在了客廳裏。肖珊珊躺在了床上，不聲不語地閉著眼睛，蘇敏一直在照顧她，從洗手間裏拿了毛巾給了擦了臉和手，然後又把棉被蓋在她的身上。

肖珊珊握住了蘇敏的手，輕聲說道：“蘇敏，我是不是特別愚蠢？”

蘇敏坐在了床邊，輕聲問：“我只問你一句：你知不知道老魏有太太了？”

肖珊珊的眼淚從眼角淌了出來，她啞著嗓子說道：“他答應我離婚的——”

蘇敏默然，這就是知道了，她慢慢道：“你既然知道，就該會想到今天的後果。”

肖珊珊低聲：“是呀，我剛開始的時候，是存了一點小心思的，我想接近他最開始只是想多讓他介紹幾個客戶，我沒有想到自己會陷進去。”

蘇敏傾聽著，說道：“姍姍，你已經是成年人了，錯了，就是錯了。”

肖珊珊說道：“是，我錯了，我放不開他，我愛他，蘇敏。”

蘇敏說道：“可是如果他太太也不放手，你怎麽辦？真的堵上自己的一切來贏這一場廝殺。你不一定贏，我和魏先生不熟，不明白他是怎麽想的，可是不要把任何一對夫妻之間的感情想的簡單了，你能說，他們之間沒有感情嗎？你能說你和魏先生的感情比起他們夫妻的感情更偉大。姍姍，這一場三角戀情裏沒有人是贏家，你受到了傷害，可是人家受到的傷害不會比你少。”

肖珊珊可憐兮兮地說道：“你要我放手嗎？”

49唯你何求（7）

蘇敏低聲說：“不是我叫你放手，而是你自己要，各方面做一個綜合的判斷，然後自己做決定。”

肖珊珊哭出聲來，說道：“不行，不行，我做不到。他會離婚的，這一個月，他不在，就是去了新加坡去和她太太談離婚了，要不然那個女人也不會過來。”

原來如此，怪不得，每一次簡單問起肖珊珊，那個魏先生總是去出差了。蘇敏安慰道：“姍姍，你清醒一點，好不好？”

肖珊珊抽泣說道：“蘇敏，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你既然這樣清楚，為什麽還忘不了許浩然？”

蘇敏一怔，然後說道：“我不是忘不了，而只是一個習慣，而且，我的習慣沒有妨礙到別人，也並沒有給別人帶來痛苦。”

肖珊珊被自己縮進被子裏，然後說道：“對不起，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蘇敏說：“好，我就在外面，你有事叫我。”她靜靜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轉出門去帶上房間。

她沒有想到秦錚還沒有離開，站在客廳裏，聽見她出來，便回過頭來，望著她說道：“她沒事了吧？”

蘇敏暗暗嘆了一口氣,說道：“我不放心，在這裏陪著她，你先走吧，還有今天的事情謝謝你。”

秦錚說道：“你今天已經對我說過謝謝了。蘇敏，你是不是特別怕欠我的情呀？”他越發有些煩躁，擺擺手說道：“算了，現在不是說這個事情的時候。”

蘇敏卻突然想起了他的外套，脫了下來，然後遞到秦錚的手裏。秦錚心煩意亂地也不接，說道：“你把它扔了就行，也不用著急還我。”

蘇敏剛要說話，誰知道門口卻出來鑰匙轉動的聲音，他們相視一看，門已經打開來，魏立翔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他一眼看到他們也吃了一驚，楞了一下，便打了招呼：“蘇小姐，秦先生，你們都在。姍姍呢？”

蘇敏一聽，便覺得怒氣在她的胸口翻滾，她向來自詡冷靜，可是如今的情況卻是在不能忍。她冷冷看著魏立翔：“魏先生，我們可以談一下嗎？”

魏立翔看了一眼秦錚，說道：“我想這是我的私事，我想，蘇小姐會體諒。”

蘇敏瞪視著他，因為激動，她的胸部劇烈起伏，忍不住說：“魏先生，如果不牽涉到姍姍，你以為我會管你的狗屁閑事。我們都是成年人了，兩個人相愛，要給予對方最起碼的尊重吧。如果你是真心愛她，怎麽會舍得把她置身於這樣的境地？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你讓她受這樣的羞辱？你叫她以後怎麽出門見人？”

魏立翔的臉色黯然，說道：“是我沒有處理好？我沒有想到她會這樣激動？”

蘇敏長籲了一口氣，說道：“魏先生，在你還沒有和你太太解決好你們的婚姻之前，就和姍姍在一起，這本身就是一種不負責任。”

魏立翔說道：“蘇小姐，你談過戀愛嗎？你應該知道感情不是自來水的水龍頭，說關就能關上。”

蘇敏咄咄逼人：“所以這是你最好的借口了。”

魏立翔說道：“蘇小姐，我想我自己和姍姍談一談。”

一旁的秦錚拉了蘇敏的手說道：“走，我們先離開，給他們一點空間。”

蘇敏卻說道：“我要問問姍姍要不要見你？”

這時，臥室的門被拉開，肖珊珊渾身的衣服皺巴巴的，發絲淩亂，臉上淚痕未幹，說道：“蘇敏，我想和他聊聊。”

蘇敏轉過身走到她的身邊，擁抱了她一下，低聲問：“你想好了嗎？”

肖珊珊卻遲疑地說道：“我不知道，可是我想和他坦白聊一聊。”

蘇敏心下暗自著急，也無奈，她自己在感情上是有潔癖的，這樣的感情在她的眼裏已經成了雞肋，可是她畢竟不能替肖珊珊解決問題。

秦錚見狀，急忙上來拉住她的手，說道：“我們先出去一下。”

蘇敏被他一直拖著手，走出了肖珊珊的公寓。走廊的聲控燈，被門一震亮了起來。蘇敏這才想起了什麽，掙脫了他手的掌控。

秦錚說道：“我們在這裏等著不是辦法，你上了一天的班，腳還沒有完全好，你不想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先等著。”

蘇敏著實累了，忙了一天，然後又哄了一個半大的孩子，再接著為了肖珊珊的事擔心了大半夜。她看了一下腕表，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她撫了一下自己的額角，說道：“好吧，我想找一個地方坐一下就行。”

難得她這樣柔順，他便上前拉了她的手說道：“走吧。”

蘇敏甩開了他的手，她不喜歡這樣的肢體接觸，而這幾次見面，秦錚已經似乎成了習慣，動輒就要動手動腳的樣子。

秦錚忍住氣，然後邁步走向電梯裏。肖珊珊住的是12樓，而秦錚卻按下了十八樓的按鈕。蘇敏心思在別的地方，有些心不在焉墻壁上自己模糊的影子。

出了電梯，秦錚信步走向左邊的一個公寓，輕輕一按，才房門已經開了。

蘇敏這才緩過神來，她問：“這是什麽地方？”

秦錚不語，拉住她的手，輕輕一推，說道：“這裏是我住的地方。”

蘇敏已經站在門口的玄關處，臉色冷了下來，說道：“你住在這裏？”說罷去拉房門，門已經關了。她兩道清秀的眉毛擰在一起，說道：“秦錚，開門!”

秦錚走到鞋櫃邊，換上了拖鞋，然後走到她的身邊，一雙眼睛灼灼有神，說道：‘怎麽怕我？害怕我對你——”他沒有說下去，可是卻逼近了她，蘇敏的背對著他，他的身體幾乎貼上了她的。

蘇敏背上的寒毛森立，她懊惱起來，她剛才對秦錚當真太掉以輕心了。秦錚把她的身體掰過來，面對著她。蘇敏的嘴唇抿在一起，一臉防備的姿態。他又笑又氣，故意地手擡起手來撫上她的臉頰，輕輕嘆息：“蘇敏，其實我想——”

蘇敏覺得自己的心都扭在一團，他熱熱的呼吸縈繞在她的耳朵邊上，她別過臉去。他的臉慢慢俯下來，他的眼睛對上了她的眼睛。蘇敏的手被他固定在兩側，半點也動彈不得。她沒有辦法，似乎一出聲，就會對上他的唇。秦錚本來沒有別的意思，可是看見了她白色T恤領口下面是她如玉的肌膚，血液從某處的灼熱擴撒到四肢百骸，讓他覺得狼狽不堪。可是更有一種悲哀漫上心頭，大概在一段感情裏，他早就成了輸家。

他克制著自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其實沒有別的意思，我還沒有到那麽禽獸的地步，你在這裏休息一下，如果有什麽事情我叫你。”

他終於放開了她，說道：“你去沙發那邊坐一下，我去一下洗手間。”

說罷扭過頭，沖進了洗手間。

蘇敏看著他的動作，楞了一會兒，趁著他不在，她擰了一下門把手，竟然打不開，想來秦錚重新上了鎖的。她無聲地仰起頭來，嘆了一口氣，只好坐到沙發上。

她不知道秦錚在幹什麽，過了很長時間都沒有出來。她的目光漫漫地掃過這間公寓，才發現房間面積很大，大約是肖珊珊家的兩倍大，設計的十分通透簡潔。一看就是單身男性的住宅，顏色以黑白為主，冷峻理性。沙發倒是柔軟的，腳踝處酸酸脹脹的，疲累和困倦襲了上來。

50陌上秋草（1）

秦錚從洗手間裏走出來的時候，不得不可恥的承認，他剛才那樣靠著她的時候，身體竟然起了反應，那是一種不可控的沖動。他好像回到了青山鎮上學的時候，仿佛還是那個意志薄弱的毛頭小子，站在教室的一個角落裏偶爾擡起頭來，她坐在他的不遠處。夏日單薄的衣衫下能看見她白色的胸罩的肩帶，而這樣的情景竟然持續侵入到他的夢裏，讓他不得安生。可是如今他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了，竟然還會陷在這一種荒謬的情景裏，讓他的心裏蔓生苦笑。

他站在一會兒，蘇敏竟然沒有動，他向前走了幾步，發現他竟然睡著了，胳膊撐在沙發的扶手上，手抵在下巴上，身體還保持著一種端正的的姿態，頭卻微微歪著，纖長的睫毛掩住了那雙明澈的眼睛，竟然有一種孩子一樣憨態。在他的記憶裏好像從來沒有見到她這個樣子，少女時期的蘇敏，尖銳，冷漠，如同一只難以接觸的刺猬。而現在的她冷靜，理性，卻照樣難以接近。

他不禁伸出手裏輕輕碰觸了一下她的臉頰，卻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唐突，生怕會驚醒她，迅速地縮了回來。蘇敏沒有動，想來一定是累慘了。秦錚的心安定下來，此時的他竟然毫無綺念，一種陌生的憐惜的溫暖的情緒湧動在他的身體裏。這個女人，他從十年前開始就年年不忘，而如今，竟然在他的房間裏安然入睡。

蘇敏其實已經很少做這樣的夢，夢裏的那個人總是看不清楚面目，可是她知道他是誰，他慢慢的靠近她，猙獰的笑聲流淌在逼仄的小屋裏，她一直在後退，腰抵上了一張藤椅，再也退路。那個人向著她撲了過來，她心裏一急，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把匕首，向著對方刺過去……

有人在搖晃她，一直在叫：“蘇敏，蘇敏。”她的手扭在一起，眼睛靜靜閉著，分不清楚是現實還是夢境。“蘇敏，你醒一醒。”還是那個聲音，終於趕跑了夢裏的恐懼，她睜開眼睛裏，只覺得眼前一片明亮，陽光從灑滿一室，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

她摸著自己的額頭，微微瞇著眼看向天花板，陌生的叫她一直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蘇敏，你做噩夢了，你夢見什麽了？嗯？”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她的眼簾中。

蘇敏起身，她終於清醒過來。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身上蓋著一張薄毯，而秦錚穿著家居服跪在她身邊的床上。蘇敏覺得自己簡直是昏了頭，怎麽會睡過去，且從沙發上到床上，她一點都沒有知覺，還好兩人的衣服整齊，沒有更不堪的事情發生。盡管她對自己昨天晚上待在秦錚的的地盤上竟然還糊裏糊塗的睡了一覺的事情，已經感覺到了十足難堪。

她看了一下腕表，竟然已經早上七點多了，換言之，她睡得這樣沈，昨天晚上肖珊珊到底怎麽樣了，她這安慰人的可好，竟然自己倒頭睡了一覺。

秦錚的手輕輕的撫上她的額頭，指尖微涼，把她嚇了一跳。她扭過頭去，秦錚對她下意識的動作不滿，可是他決定就是這樣說道：“你剛才夢到什麽了嚇成那個樣子？”

蘇敏輕輕搖搖頭，說道：“我忘了。”她扯了一下自己的T恤便向著門口走去。

秦錚忙叫到：“蘇敏，如果是上班，我送你去，如果是關於肖珊珊的，就不用了，肖珊珊今天請假回家了。”

蘇敏聞言，轉過身來問：“回家？回青山鎮？”

秦錚說道：“我給老魏打過電話，他們兩個已經談過了，決定分開一段時間冷靜一下。他回去解決自己的婚姻，而肖珊珊今天早上已經回去了，叫我跟你說一聲。”

蘇敏想了一會兒，決定還是問一問肖珊珊，剛拿出手機，秦錚已經把她的手機拿了過來，說道：“她需要時間。”

蘇敏凝視了他一會兒，伸出手來，說道：“我明白了，給我吧。”

秦錚把手機放在她的手裏，手向下壓下來，反手握住了她的，說：“我做飯給你吃？”

蘇敏微微變了臉色，她不喜歡秦錚這樣的動作，並且秦錚似乎看起來已經成了習慣。

她說道：“不敢！我來不及了。還要上班。放手吧。”

他瞅著他，一雙眼睛如深海，頗有些叫人捉摸不透的意思。她無奈，說道：“秦錚，昨天晚上的事情謝謝你，可是除了這個，我和你沒什麽可說的。”

秦錚苦笑：“蘇敏，你怎麽做是你的事，可是我怎麽做是我的事情，你不用管。”

蘇敏頓覺頭疼，她覺得他的話全是悖論，可是她卻想不起來怎麽反駁她，她冷冷淡淡說道：“那我走了。”

秦錚抓起自己的衣服，說道：“我送你。你忘了，這門沒有我你可打不開。所以你要知道妥協。”

蘇敏只好跟在秦錚的後面由得他去。

這幾天蘇敏有些擔心，許浩然的姑姑那天出現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她打過她留下的那個號碼，總是沒有人接。她實在是擔心，其實那天的事情，她是有過猶豫的，雖然還沒有做核磁共振，根據某些癥狀，她初步懷疑許默雲的腦部已經發生了病變。當時她應該把她留下來的，可是她也明白對方的家庭情況，如果不對孩子做好安排，只怕不會安心。她再三囑咐了那麽久，沒有想到許默雲，還是沒有按時來就診。

兩個星期快過去了，許默雲連電話都不接了，後來她再打過去，電話已經是關機狀態了。

她沒有辦法，只好求助於穆婉婉。雖然她知道穆婉婉一定不會幫這個忙。就在一個晚上，她打通了穆婉婉的電話。穆婉婉的聲音慵慵懶懶的，帶著一種風情的沙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