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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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的叮囑說道:“上樓的時候,你小心一些。”

她的語氣溫柔,在他的耳邊低語。秦錚楞了一下,幸虧他在青山鎮的時候住的時候不短,這一對母女的心思大抵也知道一些,他明白蘇敏就是為了給穆婉婉看的,可是就算如此,他竟然還有些欣慰的意思,這一次,他離著她如此之近。

秦錚一直把蘇敏送到了客廳裏。這棟公寓裏小小的布局一目了然,幹凈整潔,只是沙發上隨意放著一床棉被尤為顯眼。

蘇敏坐在了沙發上,今天發生的一切事情讓她覺得感到疲憊。秦錚看她著實累了,叮囑了她幾句:“好好休息,明天我再過來看你。”

穆婉婉卻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一個勁兒的挽留秦錚:“在再坐會兒吧,再坐會兒,我好好跟你聊聊天。”

秦錚拒絕了:“阿姨,讓蘇敏先休息,我明天再過來看你。”說罷就就先離開了,穆婉婉殷勤備至地把他送下了樓。

蘇敏重新躺了下來,她聽到了穆婉婉的腳步聲上樓,然後停在了沙發邊上。她只裝著睡著了,再不想再睜開眼睛。

穆婉婉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嘲諷:“眼光不錯,畢竟比今天那個醫生強多了,不虧是我的女兒,我還想著你會想不開,一直想著許家那個孩子,結果我倒是想錯了,一個醫生,一個有錢人,你這日子過得挺滋潤的。”

蘇敏終於憋不住了,騰地坐了起來,扯的腳上一陣疼痛,她恨恨地望著眼前的這個女人,說道:“你以為我和你一樣?”

穆婉婉笑瞇瞇地說道:“汙泥裏還長出了一朵白蓮花來?你當然和我不一樣,你比我厲害!”

蘇敏恨極,她知道穆婉婉是故意挑事,可是沒有辦法,她就是被激的心緒難平。

穆婉婉說道:“那個醫生就算了,這一個就抓住吧,最起碼有錢,嗯,到時候我不用給你要,直接問我女婿要算了。”

蘇敏說道:“你想的也太多了!”

穆婉婉嬉皮笑臉地說道:“女兒,我告訴你,這個時候,他正是討好你的時候,只怕我要天上的月亮,他也會想辦法給我的。男人我最清楚不過。”

蘇敏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半晌才笑了一聲:“好,你去試一試。或者他不用費這麼大的力氣就可以得到我呢?我不想讓他花這個錢。”

穆婉婉說道:“你敢?”

蘇敏說道:“你看我敢不敢?你把我當成了一件商品,我就偏偏不如你的意。別的男的我不知道,可是秦錚對我們知根知底,我在他面前也不用掩飾什麽,你去試試看。你看看他給你還是不給你。”

37針尖對麥芒(7)

蘇敏說道:“你看我敢不敢?你把我當成了一件商品,我就偏偏不如你的意。別的男的我不知道,可是秦錚對我們知根知底,我在他面前也不用裝,你去試試看。你看看他給你還是不給你。”

穆婉婉死死盯著她,一張臉跨了下來,老態盡顯。良久,她才刻薄說道:“那你還不如我呢,我起碼還是為了多要點錢,讓自己活得滋潤一些,你呢,自動倒貼。”

蘇敏故意輕佻說道:“我呀,是為了另一種快樂!”

穆婉婉指著她半晌,說道:“好,那我就看著。你的心真能放下許浩然,投到別人的懷抱裏去。如果能,還能等到今天?”

許浩然的名字像一把尖刀在她的心裏攪,她說道:“你到底是不是我媽?”

穆婉婉說道:“我們是上輩子的仇敵!”說罷便直接回到臥室裏去,只留下蘇敏看著大力闔上的門發呆。

第二天,蘇敏沒有辦法,終於還是請了假。楊主任在電話裏十分關心她,說道:“怎麽搞得,弄成這個樣子。我們外科醫生最考驗體力和站功,你倒好,這麼不小心,一定要休息好,要不然留下病根,以後可有你受的。”

蘇敏覺得非常愧疚,科裏人手本來就緊張,她這是給別人添加了勞動量。她腳上雖然是小傷,可是卻也非同小可。他們一做大的手術,連續站七八個小時,是常有的事情。為了防止靜脈曲張,平時都是穿著壓力襪。如果這一次休息不好,以後再這樣長時間的站立,可吃不消。所以她也就老老實實待在家裏了。

楊主任再三叮囑了她,便掛上了電話。

她因為活動不太方便的緣故,早上的飯也沒做,穆婉婉睡得正酣。窗外的天空明亮,她坐在沙發上發呆,好長時間沒有這樣清閑的時刻了,讓她的心裏慌慌的。窗子上映著幾條細長的柳枝,隨風搖擺,就像她的繁覆的思緒。

房門上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她心裏一動,便知道是秦錚。她沒有動,明知是徒勞,心裏卻盼望著這聲音快點停下來。她覺得自己的心裏搖擺的厲害。可是那敲門聲確實不輕不重,不疾不徐的。

穆婉婉終於醒了過來,她裹上了那件花花綠綠的睡袍走出來,神態慵懶,說道:“這麼早?是誰?喔。對了一定是我女婿。”

她拉開了門,一個陌生的聲音傳過來:“這是秦先生讓我送過來的,本來秦先生想自己過來,可是公司來了幾位重要的客人,所以就讓我送過了。”

蘇敏望過去,她看見那人正是秦錚的司機,手裏提著一個飯盒,已經交到穆婉婉的手裏。他對穆婉婉說道:“秦先生交代過,如果蘇小姐要出去或者可是別的事情,說一聲就行。”

蘇敏回過頭去,她現在已經什麽事情也阻止不了。她說道:‘替我謝謝秦先生。’

穆婉婉的手裏抓住那個飯盒,笑瞇瞇的,對那司機說道:“哎呀,謝謝,本來我還想著吃飯的時候怎麽辦呢?秦錚這是及時雨啊。”

蘇敏客氣對那司機說:“你回去和秦先生說一聲,就不用這麼麻煩了。吃飯的時候,我打個電話,叫個外賣就行。”

那司機笑而不語,彎彎腰,告辭而去。

穆婉婉提著飯盒放在了蘇敏的前面,說道:“看看,我女婿送來的啥?”

她把飯盒打開來,竟然是精致的蟹黃小籠。穆婉婉連聲讚嘆,說道:“真是細心,知道我的口味。”

蘇敏說道:“你大概從來也不怕還不起吧。”

穆婉婉說道:“你說,我這麼活泛的一個人,怎麽生了一個你這樣的女兒?不過是一頓飯的事,再說了,還什麽,不是有你嗎,欠得多了,你可以以身相許。”說罷,她輕輕笑出聲來,滿是輕佻。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蘇敏有時候想她們明明是母女卻如同兩個世仇一樣,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那些湮沒在歲月的快樂,到底有沒有存在過?

穆婉婉站在永達的大樓面前,高高的建築,閃亮的玻璃幕墻,讓她覺得自己越發渺小,一種怯意生了出來。她挪動著自己的雙腳,門前的透明玻璃裏有她的影子,衣服是她自己千挑萬選的,一件米黃色的風衣,是她最愛的顏色。是前幾年買的,雖然價格不菲,可是到底已經不時興了。而鏡子裏的女人再怎麽打扮,明顯就是一個中年婦女的樣子。這棟大樓的進進出出的男女都穿的優雅而合體。看得穆婉婉都腦恨起來,如果再晚生幾年或者沒有在那個該死的青山鎮上會是怎麽樣?

秦錚沒有想到穆婉婉會直接來公司裏,他知道她一定回來,可是沒有想到她這樣迫不及待。

秦錚正在和永達的幾個經理開會,就接到了司機老劉的電話。電話裏老劉似是有些為難:“秦先生,蘇小姐的母親要見您一面,她一定要跟我回來,我沒法拒絕。”

秦錚說道:“那蘇小姐知道嗎?”

老劉老老實實地說道:“我不太清楚,我把飯盒給她們放下就下來了,然後蘇小姐的母親過了一會兒就下來了,不過飯盒沒帶。”

秦錚說道:“你讓她在我的辦公室裏等著,我開完會就會過去。”

穆婉婉來回在秦錚的辦公室市裏打量。這間辦公室的面積很大,氣派而舒適。這是她在電影和電視裏才看到的情景,她倒是去過盧健的辦公室,盧健說到底也不過是是一個青山鎮上的暴發戶,渾身上下都是銅臭氣,連他們的辦公室也不例外,玉器,瓷器,財神爺,關二爺,擺了滿滿的一屋子。但是這裏是不同的,穆婉婉摩挲著紫檀木的桌子,只覺得那上面的滑潤的紋路都覺得讓人著迷。

秦錚推開了辦公室的房門,穆婉婉就站在他的辦公桌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看起來十分出神。

秦錚輕輕咳了一聲,穆婉婉立刻回過頭來,滿臉的笑容,說:“秦錚,我聽老劉說你正在忙?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你了?”

秦錚忙說道:“不會,我已經開完會了。阿姨想喝點什麽?”他回答的彬彬有禮,穆婉婉的眼珠一瞬也不瞬地看著他,想起那個時候,他還是一個毛頭小子,跑到盧健的辦公室裏就像瘋了一樣。可是如今呢,西裝合體,神采卓然。

穆婉婉自顧自地坐了下來,說道:“就給我一杯果汁吧。”

38寥落悲前事(1)

秦錚輕輕應了一聲,打電話給外面的小秘書吩咐了一聲。他轉過身來,對穆婉婉說道:“阿姨,您有什麽話就直說。”

穆婉婉似是下了決心,有些迫切的向前探著身體:“秦錚,你對我們家蘇敏到底是什麽個情況,你是不是還喜歡她?”

秦錚沈吟著,沒有說話。穆婉婉心急地說:“別給我否認,昨天晚上,我雖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麽事,可是你對她是什麽樣的情形,我心裏明白。再說你當年為了她,去找盧健的麻煩。”

秘書推門而入,恭恭敬敬把果汁放到穆婉婉的前面。秦錚待到那秘書走出去,才說道:“阿姨,蘇敏知道您來這裏了嗎?”

穆婉婉訕訕的,說道:“我怎麽能讓她知道,那個丫頭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秦錚,你還沒有回答我呢?”

秦錚答應了一聲,手指在沙發的扶手上輕輕扣著,說道:“她現在不是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嗎?”

穆婉婉說道:“你說那個醫生?”

秦錚問:“阿姨您也見過。”

穆婉婉說道:“那個醫生。你放心就是,她是不會喜歡那個醫生的,那只是他的同事。”

秦錚心裏莫名一松,穆婉婉說道:“那個丫頭就是死心眼。”

秦錚想了一會兒,慢慢問:“阿姨,你有許浩然的消息嗎?”

穆婉婉“哼”了一聲,說道:“誰知道他跑到哪裏去了。那年大學一年級的暑假,就快來找我,說是要和蘇敏結婚。過了幾天,就不見了人影,蘇敏也失魂落魄的。蘇敏畢竟是我的女兒,我也是心疼她的。你說許浩然怎麽就這麼靠不住呢?好容易過了這麼多年,蘇敏調試得差不多了,就算他再回來,我也非得要一個說法。何況,我聽人說,他已經結了婚了——”說到後面,她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的。

秦錚一凜,說:“阿姨是聽誰說的?”

穆婉婉十分滿意自己的話造成的後果。她笑瞇瞇,眼睛彎起來,就像是一只狐貍。

穆婉婉說道:“是我的牌友,她聽許浩然的奶奶說的。”

秦錚說道:“蘇敏也知道嗎?”

穆婉婉:“我想她心裏有數,只不過選擇不相信就是了。”說罷,穆婉婉嘆了一口氣說道:“這孩子就是一根筋,你認識她這麼多年,還不清楚嗎?”

秦錚微皺了眉,穆婉婉的臉上又現出歡喜的神態說:“不過現在沒事了,還好她身邊還有你,有你在我去我就放心了。”

秦錚看著她的神態,不覺微笑了一下,說道:“阿姨,你過來只是來和我說這個的。”

穆婉婉楞了一下,旋即有些不自然的笑起來,秦錚雖然溫言細語,可卻給了她一種壓迫感。先前來的時候種種的算計,此刻盤桓在舌尖,說不出來。其實穆婉婉這個時候有些吃驚於自己的反應,她覺得自己什麽時候都是理直氣壯的,這個時候怎麽慫了起來。秦錚在她的眼裏是一條大魚,青山鎮算什麽,盧健算什麽,秦家,只要秦錚和蘇敏的事都成了,那麽誰還敢作踐她!她想了一會兒,不禁有些沮喪,這是長久的,依照蘇敏的性子,只怕事情不會順利。她眼前就需要錢啊,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她跟了盧健那麽多年,還不是為了那點錢。

她清了清喉嚨,帶著幾分真誠說道:“是這樣的,我想做點事情,我也想自己做點小買賣。我不想給蘇敏增加負擔. C城的生活費用這麼高,蘇敏一個人在這裏不容易。我這個做媽媽以前沒有盡責,是有很多苦衷,可是我現在後悔了,就想著為她做點什麽?”

秦錚盯住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閃爍著避開去。他問:“阿姨,想做什麽樣的小買賣?”

穆婉婉說道:“就是開一個小賣部,在青山鎮上的那個中學附近。”

秦錚想了想,說道:“蘇敏知道嗎?”

穆婉婉說道:“我和她提過,可是她手裏也沒攢下多少,我怎麽好意思再問她要?”

穆婉婉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個人他是知道的,她的話有幾分是真的,秦錚心裏有數,他微笑了一下,說道:“阿姨,公司裏的錢是不能隨便動的,——但是我手裏還有一點零花錢,阿姨需要多少?”

穆婉婉小心翼翼說道:“3萬?”

秦錚微笑了一下,站起來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拉開抽屜,然後拿出一張卡來遞到穆婉婉的手裏。他說:“阿姨,這裏面有六萬,阿姨先拿著吧。”

穆婉婉覺得自己就像第一次見到王熙鳳的劉姥姥,捉摸不透眼前的這個人,原以為沒有了希望,可這個時候又是意外之喜。她喜不自勝,說道:“真是謝謝你了,等我有了錢一定會還給你的。”她頓了頓,才想起一件事情來,說道:“秦錚,那蘇敏那裏?”

秦錚說道:“阿姨,你放心!”

穆婉婉忙不疊地點頭,說道:“那行,你先忙著,我要走了。”

秦錚看著那扇門開了又闔,辦公室裏安靜下來,他慢慢走到窗子前面往下看下去,還能看見那個米黃色的影子。

“剛才那是誰?”一陣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回過頭去就能看見皮特走進來,皮特和他一向是說話的,也習慣了。

秦錚說道:“她是蘇敏的母親。”

皮特笑:“原來是你丈母娘!”

秦錚說道:“你手裏拿著什麽?”

皮特說道:“就是確定下來的廣告方案。”

秦錚說道:“肖珊珊來過了?”

皮特說道:“剛走,急匆匆的,可能有什麽事吧?”

秦錚快步走到窗子旁邊,向下望去,穆婉婉的影子已經不見了。他的心頭莫名浮上了一層隱憂。

蘇敏覺得這幾天悶在家裏,簡直要發黴。穆婉婉在房間裏是待不住的,每天都跑出去,也不知道忙些什麽,不過心情倒是不錯,每天喜滋滋的。每天做飯,洗衣服她是不管的,蘇敏心想穆婉婉就像是活在畫裏的人物,不食人間煙火。

39寥落悲前事(2)

那個司機老劉每天三頓,雷打不動的送飯來,每天都變著花樣。秦錚倒是沒有出現,老劉一般都是放下就走,她行動不便,連拒絕都不可能。她想,這是秦錚的狡獪之處,他要老劉來送,而他自己從來也沒有出現,連電話也沒有打來。她想她每天的情況,老劉是一定是跟秦錚說的。那些盒飯,她沒有吃,都到了穆婉婉的肚子裏。

一個星期以後,穆婉婉終於提出了離開。蘇敏沒有阻攔,穆婉婉來的時候,沒有經過她的同意,走的時候當然也不會顧忌她的感受。說實話,穆婉婉要走,蘇敏心裏竟然輕松了不少。她覺得自己和穆婉婉就像隔著一個世紀的冰河,除了那一點血緣的牽涉。

蘇敏沒法送她,穆婉婉被所有的東西都收在了行李箱裏。她斜眼看了一眼蘇敏,說道:“我還用你送?自然有人送我的。”

蘇敏悶悶地出聲:“是不是老劉?”

穆婉婉說道:“是,是秦錚安排的。”

蘇敏說道:“還要麻煩人家嗎?”

穆婉婉說道:“麻煩,這是麻煩嗎,我不過讓人送送,就算是普通朋友要幫這個忙,難道我要拒絕人家的好心?蘇敏,你能不能不要這樣矯情?”

蘇敏知道她和秦錚的牽扯已經越來越深,如果現在要撇清已經晚了,一個星期的老劉送的盒飯,不管她有沒有吃。可是自從讓老劉走進家門的時候,打開的那扇門就不可能再闔上。

蘇敏只是說道:“你是你,我是我,你欠的情你自己還。”

穆婉婉笑,惡狠狠地說道:“我自己的女兒不是分文不取的倒貼嗎?我不過是要了一點便利。”

那時逞了一點口舌之利,現在成了攻擊的自己的利器。蘇敏想,穆婉婉在自己這裏永遠是不吃虧的。她默默地別過臉去,再也不想開口。

穆婉婉動作麻利地收拾了自己的東西,然後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敏端坐在沙發上,遠遠地聽見了汽車的引擎的聲音,仿佛是另一個不相幹的世界。

穆婉婉走後,房間裏安靜了許多,楊柳拂動,小鳥歡叫,都透過窗子裏傳到了耳朵裏。蘇敏覺得自己好像是又住在了奶奶的那間老屋裏,被人遺忘了一樣。

窩在家裏,沒事可幹,也只有那些書能打發時間了。快到中午的時候,有人敲門,蘇敏心想一定是老劉。她拿起一邊的拐杖,開了房門,卻沒有想到外面是肖珊珊,手裏提著一個白色的袋子,裏面滿滿當當的全是東西。她一看蘇敏那個樣子,就嚷嚷開了:“我的天,這腳還真是傷著骨頭了,你是怎麽搞的?昨天我碰到你媽了,她告訴我的,對了,你媽媽呢?”

蘇敏淡然說道:“走了,剛走不久。”

肖珊珊吃驚說:“走了?你這不是還不能走路嗎?她就走了?你這媽還真是?”

蘇敏說道:“隨她的便吧,反正在這兒,也不能做什麽?”

肖珊珊進了門,摸了摸蘇敏的頭,說道:“沒事,沒事,我過來陪著你,也是一樣。”

蘇敏想起了什麽,說道:“你什麽時候看見她的?”

肖珊珊說道:“就是在永達大廈的樓下。”

蘇敏心內一凜,她說道:“她去找秦錚了?”

肖珊珊想了一下,說道:“我想也是。不過她去找秦錚幹什麽?”

蘇敏微微嘆了一口氣,她心裏已經有數,卻郁郁地說道:“誰知道她!”

蘇敏問:“她和你說什麽了嗎?”

肖珊珊說道:“沒什麽,就是打個招呼。也沒說什麽?你這個媽還真是有點意思。”

肖珊珊說道:“你可別怪我多嘴,我幾天給我媽打了一個電話,她跟我說了一個事兒——”

蘇敏冰雪聰明,她和肖珊珊這麼多年的朋友,太明白她的性格了,也只有遇到了一個人,她才這麼吞吞吐吐的。

蘇敏說:“是關於許浩然的?”

肖珊珊籲了一口氣,點頭,說道:“我媽媽說最近好像有什麽人見過他,好像在深圳待了幾年,結婚了。”

蘇敏擰了眉,怔怔地出了一會兒神,說道:“他回過青山鎮?”

肖珊珊說道:“那倒沒有,我媽估計也是道聽途說,關於許浩然,翻來覆去也沒翻出新花樣來。蘇敏,你還是把他忘了吧,這樣的男人有什麽記得牽掛的,就算他以前對你再好,哪又能怎麽樣?”

蘇敏慢慢說:“我是想忘了他,可是最起碼他應該給我一個交代吧,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麽不聲不響地走掉?”

肖珊珊沈默著,上一次她說的輕松,連答案都不想要,可是現在看來卻根本沒有釋懷。肖珊珊嘆了一口氣,想一想換做是她自己,兩人相戀情深蜜意之時,對方卻不聲不響離開,也會是一塊心病。

蘇敏不想在這裏問題上盤桓下去,便問:“這幾天,你是不是很忙?”

肖珊珊說道:“還行,天天待在永達,設計方案才出來。那個皮特快把我搞瘋了。”

蘇敏微笑著:“你是打不死的小強,我是相信你的能力的。”

肖珊珊說道:“你都不知道,那個皮特超級變態,看著很好說話的樣子,可是每一次我們這邊把方案拿出來,他只有兩個字重做。”

蘇敏笑:“還能有把你制住的人?”

肖珊珊學著皮特的樣子,手插在褲兜裏,說道:“肖總監,我要個完美的,perfect那種感覺,ok?”

蘇敏呵呵笑起來,肖珊珊說道:“我平時看他挺好相處的,怎麽那麽事兒?”

蘇敏說道:“你不是最欣賞這種認真的男人嗎?”

40寥落悲前事(3)

肖珊珊“切”了一聲,說道:“他不是認真,他是折磨人。”

肖珊珊說道:“不過我倒是挺體諒他的,他是秦錚在美國的同學,被認為是秦錚的心腹,剛剛進入永達沒多長時間,需要用成績來證明自己。”

蘇敏說道:“你打聽的可真細致。”

肖珊珊嬉笑著說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兩人笑了一陣,肖珊珊正色說道:“雖然是笑話,也是真的。我現在和永達的人打交道多了,知道了一點。以前倒是我們戴著有色眼鏡看人,秦錚其實也聽不容易。他雖然現在在那個位置上,可是底下的大部分都是跟著他爸創業的,像皮特這樣幫他的人少,觀望的多,真正甘心跟著他做事的更少,處處掣肘,著實不容易。這一次呀,工地上人出事就是底下的人不按規定,層層轉包,把工程交給了沒有資質的包工頭去做,這才出了事。”

蘇敏沈思了一會兒,說道:“那他爸爸呢?”

肖珊珊說道:“他爸爸人在國外,說是出差,其實是養病去了。所以不得已的才讓秦錚接收了一部分的業務。他爸和他其實處的並不好,說是為了他媽媽的緣故。蘇敏,你聽說過秦錚家裏的情況嗎?”

蘇敏搖搖頭,說道:“我並不太清楚,也沒有問過他。”

肖珊珊故意搖搖頭說道:“你這人真是?好歹,人家那麽喜歡你。”

蘇敏說道:“行了,你就別抱打不平了。”

肖珊珊說道:“說起來就是一部豪門大片啊充滿了各種狗血。你知道他爸爸現在的太太原來小三上位,在外面早就養了一個女兒。當年為了成為正式的秦太太,也是費盡了各種心機。秦錚的媽媽被氣的自殺了——”

蘇敏吃驚地睜大的眼睛,她突然想起來一些事情,說道:“你說她自殺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肖珊珊說道:“好像也有六七年了吧,聽皮特的意思算算時間,我們上大一的時候。”

蘇敏心內一動,一些往事的片段在腦海裏閃回。她有些不確定,是那個時候嗎?她覺得自己的心內的高墻似乎裂開了一角,有些柔軟的東西湧入。她覺得自己是痛苦的,可是有誰又是幸福的?在另一個她看不見的世界裏,別人又在背負著什麽?

肖珊珊看她只是一味沈默著,便輕輕推她一下,說道:“想什麽呢?”

蘇敏笑一笑,說道:“我在想我們要做什麽好吃的?”

肖珊珊瞅了她一眼,說道:“哎呀你這人真是沒勁!”

蘇敏斜睨著她,說道:“你今天才知道?”

肖珊珊無奈拍了一下額頭,說道:“哎,你這腳怎麽樣了?還得多少日子。”

蘇敏說道:“應該差不多了!我想快一點去上班。”

肖珊珊說道:“你就歇著吧,一年能有幾個假,整天忙得像是陀螺一樣。”

肖珊珊把東西放在桌子上,然後說道:“你想吃什麽?我做給你吃。”

蘇敏說道:“你能行嗎?”

肖珊珊有些心虛:“我就是在你這裏練練手,你在一邊指導一下不行嗎?”

蘇敏說道:“你可不要把我的廚房給燒了。”

肖珊珊說道:“小看我了?”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蘇敏頓時覺得心情好了許多。關於穆婉婉的討論到此為止,如同給自己的心安上了一個閘門,她禁止自己再去想關於穆婉婉的一切,這樣最起碼可以得到半刻的安寧。

蘇敏看著肖珊珊穿戴好圍裙,開始把桌上的東西蔬菜拿出來,該洗洗,該涮涮,倒是有那麽幾分樣子。

蘇敏微笑著點頭:“不錯,很有家庭主婦的架勢,你這是要預備好給魏先生洗手做羹湯呀。”

肖珊珊說道:“錯,我是為我自己,魏先生有沒有這口福還不知道呢?”

蘇敏敏感說道:“怎麽,這是什麽意思?”

肖珊珊笑得沒心沒肺,說道:“沒什麽意思,是你想多了。我嫁給魏先生可不是為了給他當一個家庭主婦的。”

蘇敏也笑:“真是有志氣。以後要要說到做到。”

又是敲門聲,肖珊珊奇怪說道:“誰呀,這個點了。我去開門,你老實待著。”

蘇敏知道這一次一定是老劉,不過這時間比平時要晚了些。房門洞開,肖珊珊驚叫:“秦錚,你怎麼來了?”

蘇敏回過頭去,果然看見了秦錚。站在門口處,提著一個雙層飯盒。蘇敏不明白他一個多星期沒有露面,何以這個時候有突然出現?她剛剛受傷的那幾天,老是擔心他會出現,所以準備了各種話對付他。誰知道他總是不出現,等到她的戒心松懈了,他又冒了出來。

她望著她,一個星期沒見,他好像是是瘦了,眉骨凸出,只是一雙眼睛如沈沈暗夜,叫人有些看不透的樣子。

肖珊珊看著他們兩個的表情,笑起來,說道:“這叫說曹操,曹操就到。”她把秦錚手裏的飯盒接過來,說道:“這下好了,免得忙活了。進來吧,秦先生。”

蘇敏第一次出現了遲疑,或許是因為當著肖珊珊的面,也或許是方才一番談話在她的心裏攪動了深海靜潭,讓她再也回不了無風無波。

秦錚走了進來,蘇敏沒有說話。肖珊珊把身上的圍裙扯了下來,然後說道:“秦錚來了,我要走了,我本來就是抽時間過來的,下午還有一大堆的事情。”

蘇敏知道她是借口,肖珊珊這人真是靠不住,她看了肖珊珊一眼,只盼著她能改變主意。誰知道肖珊珊對她的眼色置若罔聞,只是笑道:“其實,我對做飯還真是沒有天分,這下好了不用為難了?”

蘇敏忍不住對她的裝聾作啞有些惱火,是誰說道,朋友是用來出賣的。肖珊珊嫵媚一笑,翩然而去。

秦錚自始至終沒有說話,好像她們兩個打的機關與他無關。肖珊珊走了,房間裏只剩下了他們兩個,連空氣都靜默下來,有一種叫人窒息的感覺。

41寥落悲前事(4)

秦錚原來站在門口,現在只是向著沙發的地方慢慢走了幾步,再把手裏的飯盒放在一邊的茶幾上。蘇敏擡起眼睛來,正撞進了一雙深沈的眼眸中,不知道為什麽,她感到了壓迫感十足。奇怪,以前秦錚給她的感覺是覺得煩擾,可是從來沒有這樣覺得緊張。她歸咎於他的身高,站在她的面前俯視著她,而她無助地坐在沙發上,連目光都不知道放在那裏。

蘇敏心裏哭笑,她只是奇怪,為什麽前後的感覺會是如此之大,大約是心境變了緣故。以前的時候,她認定的秦錚是一個不懂人間疾苦的大少,可是肖珊珊這樣一說,她才知道自己的武斷了,眼前的這個人也不是不可憐的,活在世界上的人沒有哪一個是容易的!

蘇敏有些不安,動了動身體,然後說道:“你來幹什麽?”

秦錚在她的身邊坐下來,疲憊明顯寫在臉上,兩條腿伸到老長,他指指桌上的東西,說道:“給你送吃的過來。”

蘇敏說道:“不是有司機嗎?再說了,也不用送來了,可以叫外賣,或者我也可以自己做。”

秦錚心裏忖度著,早就知道她一定還是這樣說,還是撇清,可是這一次他能感覺的她語氣中的柔軟,沒有直截了當的拒絕。他想了想,說道:“你這一次意外,說到底,也是因為我,我再怎麽混蛋也不能不聞不問吧?”

蘇敏靜靜說道:“其實我已經好了,你的司機沒有跟你說嗎?”她指了指放在一邊的拐杖,說道:“反正做飯什麽的是沒有問題的。”

秦錚說道:“他只是和我說,那些好吃的大部分都到了穆女士的肚子裏。”

蘇敏沒有說話,他安安靜靜地看了著她,蘇敏覺得局促起來,她突然覺得秦錚的眼睛像是一對深深的漩渦,讓她有要被吸進去的感覺。她對自己心裏的波動有一種惶惑的恐懼。

秦錚伸過手去,似乎是要碰上她的頭發,可是終於還是不敢,只是泛泛地問:“你的腳怎麽樣了?”

蘇敏說道:“應該差不多了吧,我想早一點上班去。”

秦錚略微地皺了眉,然後說道:“這麼著急?”

蘇敏“嗯”了一聲,才說道:“科裏的人手太少,他們會很辛苦。”

秦錚說道:“要不,你洗洗手,吃飯吧。”

蘇敏想了一下,開口說道:“秦錚——”

秦錚把手放在嘴上輕輕“噓”了一下,說道:“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麽,可是你變成這樣,也是因為我。所以現在什麽也別說,我就是是不放心,等你好了,把腳上的這個東西拆了,我會——如你所願,離你遠遠的。”

蘇敏一怔,也就不再說什麽,她雖然不想和秦錚有所牽涉,可是他既然已經這樣說了,她也就不能再咄咄逼人。她還是知道秦錚的一點性子了,只怕逼急了再橫生枝節。

秦錚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想笑,可是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也沒有笑出來,似是想解釋,說道:“前幾天我也沒有過來,天天一堆的爛事兒。”

蘇敏敷衍說道:“我知道你很忙,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大病。”

秦錚被她語氣中的淡漠和事不關己,氣得肝都顫了一下。可是想了一下,他氣得更是自己,是他自己送上門來找氣受的。

他重新站起來,把飯盒拿了過來,說道:“吃飯吧,你試一試好不好吃?”

司機已經連著送了一個星期,飯菜變著花樣,她雖然吃的不多,可是也嘗過秦家廚師的手藝。他把雙層的飯盒打開來,裏面是兩份青菜,西芹和藕片,然後還有一份糖醋魚,又自動自發地把從廚房裏拿了一雙筷子。

蘇敏洗過手從洗手間裏出來,問:“你呢?”

秦錚說道:“我已經在外面吃過了,你吃吧。”

蘇敏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看著他臉上似是一層熱烈的期盼。她心裏一動,也就把筷子接了過來。她的指尖觸著他的手,他的手飛速地反轉過來,抓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一片冰涼,蘇敏一驚,迅速把手抽走。

蘇敏心裏一震,不過這一次她?沒有斥責他。她歸咎於自己做醫生的直覺,她問:“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秦錚微皺了一下眉,說道:“沒事,就是有些累。你不用管我,你先吃飯,你吃完了,我就走。”

既然已經如此幹脆,蘇敏不再說話,看了看他,便靜默下來,坐在桌子邊,開始全神貫註地吃飯。秦錚沒有再出聲,退到了沙發坐在那裏。蘇敏不敢動,眼觀鼻鼻觀心,可是她仍然覺得一束目光似是探照燈一樣,要在她的身上燒出洞來.

蘇敏開始專心致志地吃飯,腦子卻是思緒雜亂,她勉力鎮定的自己的心神。過了一會兒,沙發那邊傳來一陣簌簌的響聲,再就沒有了動靜。

蘇敏吃了一點,忍不住回過頭去,卻見秦錚已經蜷縮在在沙發上,睡著了。只不過那張沙發太短,他的兩條腿拖在地上,看起來姿勢難受,他枕著自己的胳膊,歪在一邊。

蘇敏楞了一下,她望過去,才發現他抿著嘴角,也皺著眉頭,顯然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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