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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墻角，看得清清楚楚，直到他離開。不知道為什麽，秦錚的心裏黯然神傷，他看出他們之間的不可言說的親昵，而他和蘇敏之間永不可能有這樣的默契。
秦錚正在一邊唉聲嘆氣，卻不料一個女人從另一個巷口出來，並沒有看見秦錚，只是徑直向著蘇敏的院子走去。正巧肥果被關了一天，並不想回去，蘇敏扳著它的頭正在安撫他。那女人穿了一件碎花的裙子，長得很美，化了妝，走起路來腰肢款款，走到蘇敏的身邊。秦錚正在奇怪，他從來沒有見過青山鎮上的女人這麼風情萬種。
那女人喊了一聲：“蘇敏？”
蘇敏連看都不看她一樣，直接說道：“肥果，我們進去吧。”
那女人攔在院門面前，說道：“蘇敏？我找你有事！”
那肥果擡起頭來，喉嚨裏發出嗚嗚的響聲，到底沒有叫出來。蘇敏冷淡說道：“你說，說完了趕緊走。”
那女人揚起手來，一把掌揮在蘇敏的臉上，忿忿說道:臭丫頭，我是你媽，你怎麼和我說話？’
蘇敏擡起眼睛來，咄咄逼人看著她，說道：“你是我媽，原來你知道呀？”
那女人說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蘇敏抹了一下眼睛，把眼裏的淚水擦去，說道：“什麽意思就不用我說了吧。”
她媽媽惡狠狠地盯著她說道：“翅膀硬了，還敢用刀子？你還真是行！”
蘇敏倔強地仰起頭，說道：“他以為我跟你一樣，他就打錯了主意，如果他再敢欺負人，你信不信我會捅死他，或者叫肥果咬死他。”
她媽媽點點頭，冷冷一笑，說道：“好呀，你真是有本事，你那麽有本事你怎麽還伸手問我要錢？”
蘇敏也說道：“我還沒到十八歲呢，這錢你必須得給。”
她媽媽捏住她的臉頰，順手一擰，說道：“我還怕治不了你，當初如果不是為了你，我能落到這樣的地步。”
蘇敏站在那裏，她盯著她說道：“你自己願意過這樣的日子，不要去扯別人。”
她媽媽在她的背上撲打著，嘴裏不住地罵：“你們姓蘇的良心都讓狗給吃了嗎？我哪一點對不起你們，老的小的，就會給我甩臉子。我容易嗎，心裏的苦有誰知道。”邊捶打著蘇敏，邊放聲哭起來，她這樣的動靜早已叫周圍的鄰居聽見，有人已經站在街上，悄悄向著這邊張望。秦錚再也忍受不下去，向著這邊走過去，想叫她們母女先停下來。
誰料那個原先走掉的許浩然跑了過來，抓住了蘇敏媽媽的的手著急說道：“阿姨，阿姨，你先消消氣，敏敏不是這個意思，你也知道她的性子，吃軟不吃硬，你先別打了，有話關上門有什麽說不得的，為什麽在街上就鬧起來？”
蘇敏的媽媽這個時候開始對著許浩然使性子，說道：“你先給我放手，好，蘇敏你不錯，現在就知道叫人來對付你媽了。”、
許浩然只好放手，蘇敏的媽媽這個時候，從包包了拿出幾張紅色紙幣來，說道：“好，這是這個月的生活費，我看你還向我伸手不?”
蘇敏猝然伸手已經從她的手裏奪了過來，她媽媽反手又給了她一巴掌，譏笑說道：“死丫頭，你還要啊，你不嫌這錢臟嗎？這可是從你最恨的那個人手裏拿來的。”
蘇敏咬牙啟齒，說道:”我就是拿了怎麽著，我說了我還，沒到十八歲呢，你就想當甩手掌櫃嗎？”
許浩然站在一邊低聲勸說：‘敏敏，就少說兩句吧，你平時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說的。阿姨你進去喝口水，和敏敏好好說幾句話。她其實可惦記你了。”
誰知道她媽媽說道：‘我懶得理她。’說罷便扭著身子走了。
蘇敏望著她媽媽的身影，咬緊了嘴唇，手中的紙幣被她攥成一團。許浩然拉了一下她的胳膊，說道：“走吧，先回家去，以後可別和你吵了。”
他們兩個轉身走進了蘇敏住的那棟宅子裏，秦錚急忙跟上去，緊閉的院門那一邊傳來她壓抑的低泣。
後來的時候，秦錚每當想起這一幕,蘇媽媽的手落在這個背上，臉上，蘇敏仰起頭那樣倔強決絕的眼神，竟讓他覺得心顫。後來他才了解了一點內情，蘇敏的爸爸原來就是在鎮上的煤礦工作，老板就是盧健。就在蘇敏十歲的時候，煤礦發生了透水事故，而蘇敏的爸爸就是死於那一場意外。可是鎮上有一種奇怪的流言，說是盧健和蘇敏的媽媽關系暧昧，蘇敏的爸爸死的不明不白。秦錚總覺得這個流言讓人覺得不寒而栗，尤其對蘇敏這個年齡的女孩子。他不知道到這個流言是如何起來的，可是他曾親眼看見盧健和蘇敏的媽媽在一起。
那是在這幾天後，老秦過來看他，秦錚有所觸動，從蘇敏的成長經歷來看，不論老秦如何和媽媽不睦，對他還算是好的，這樣一想，他的壞脾氣便消了不少。老秦看他雖然愛答不理的樣子，據老陳講他這一陣子，的確安生了不少，便著實欣慰，給秦錚和老陳各自留了一筆錢，就要離開。
秦錚把他送出門去，老秦的車子停在外面石子路上。卻不料迎頭開來了一輛商務車，看到他們，車子緩緩停了下來，從車子上跳下一個人，秦錚認出來是盧健，他和老秦熱絡打著招呼。秦錚往車裏瞄了一樣，副駕駛上坐著一個女人，帶了墨鏡，紅唇如火，魅惑人心。她端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轉過臉來對著秦錚，可是什麽也沒有說,又轉過頭去，望著另一側的窗外。
空穴來風，其來有自。秦錚也把目光移開，耳邊還是老秦和盧健的生意經，他無比厭煩地走回到了院子裏，把門重重關上。
那天後來他站在臥室的窗子前，看著老秦的車子走遠，盧健也上了車子，車子的車窗搖下，他的手及其輕佻地摸在那女人的臉上。不知道為什麽，秦錚的面前晃動著蘇敏的那張臉，含淚的倔強地一雙眼睛，一種模糊的從來沒有過的情感在他的胸內充盈著。
27無所適從（1）
或者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吧，是因為那天上藥時她冷漠掩蓋下的熱心，還是面對她自己的媽媽時候一種倔強的眼神，秦錚說不清楚對她的感覺是可憐還是別的，她的影子無聲無息的春雨，浸潤著他的心，他發現在自己的目光越來越繞不開她，他越想克制，那種想接近她的念頭像是瘋長的野草。這是一種心病吧，從那時開始算已經十年。
秦錚怔忪想著那些漫漫往事，過了半晌，才想起把保溫桶提了起來，然後提著走出公寓的小區的大門，坐上了車子。放在車子上的手機響起來，秦錚無可無不可地瞄了一眼，是他辦公室的號碼，一定是公司裏的那個小秘書。那個小秘書著急忙慌的聲音響起來：“秦先生，我們舊城改造的施工現場出了問題，有腳手架沒有搭牢固，有工人上面摔了下來，受了傷，你趕緊回來。”
秦錚一聽，急忙拋下電話，發動了車子，疾馳而去。
蘇敏其實沒有走遠，她在籃球架下，看著秦錚走了才長舒了一口氣。在操場上慢跑了兩圈，然後才換了衣服出去吃早飯。
每一想到一杯熱豆漿還沒有喝完，醫院的電話已經來了，胡亂塞了幾口就開始往醫院跑，跑到醫院的時候，她的胃裏不舒服到了極點,換好了衣服，就往急診室跑。
走廊裏，有三個人躺在那裏，頭上，身上全是血。因為還沒有到交接班的時間，只有值夜班的醫生在，離家近的楊主任也趕來了，正在做基礎的檢查，他看見蘇敏指著其中一個病人說道：“蘇醫生，先給這個病人做頭顱CT,出來片子後馬上給我，然後準備手術。”
一天的工作就這樣開始了，忙碌，還是忙碌，今天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擠在了一起，中午的時候都沒有下手術臺，直到下午一點才從手術室裏出來，護士遞給她的飯菜已經涼透了，她只是胡亂吃了幾口，又去處理一個病患的術後感染，一直到很晚才下班。
下班後，才瞄了一眼放在更衣室的電話，3個未接來電，都在兩個小時前，兩個是肖珊珊的，而另一個她一看就蹙了眉頭，只選擇忽視。她給肖珊珊回了過去。肖珊珊直截了當，說道：“出來吧，知道你忙，我在外面等你呢，咱們出去吃一頓去。”
蘇敏雖然十分疲憊，可是更願意讓美食慰藉一下自己的胃口。她安安靜靜走出醫院，果然肖珊珊的車子就停在不遠處。她自己就依靠在車子上，姿態悠閑，看來心情不錯。蘇敏微微一笑，果然有愛情滋潤的人就是不一樣。
蘇敏笑道：“怎麽沒跟魏先生約會?倒跑到這裏來了？”
肖珊珊說道：“嗯，還有力氣嘲笑我？”
蘇敏說道：“說真的，我今天真是累慘了！”
肖珊珊說道：“我知道，今天出事的是永達的工人，你們二院的外科又是出名的，我猜一定是送到你們醫院去了。”
蘇敏蹙眉說道：“永達？那不是秦氏嗎？”
肖珊珊說道：“這下慘了，永達這一出事，秦錚一定焦頭爛額，他剛接手永達兩年，本來想幹一番事業給他老子看看，偏偏出了這樣的事情。”
蘇敏說道：“慘的是那幾個工人好不好，其中一個還在監護室裏，沒有度過危險期。”
肖珊珊說道：“雖然調查的結果沒有出來，可是我聽說是跟工人們違章操作有關。”
蘇敏睨她一眼說道：“你也說了，調查結果還沒出來，所以後面那一句，你可以不說。”
肖珊珊笑嘻嘻說道：“我知道了，嚴謹的蘇醫生，以後不會了。我們不要說這樣沈重的話題了，我們去挑一個好一點的餐廳好不好？”
蘇敏笑：“魏先生出差還沒有回來嗎？”
肖珊珊說道：“我是那樣重色輕友的人嗎？就算是他在這裏，今天我也是要和在一起的。”
蘇敏輕笑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肖珊珊一路開車帶她去了市中心最出名的那棟大廈，兩人說說笑笑，一天的疲勞也消去了一半。肖珊珊帶她直上頂層的的一個西餐廳。有侍者帶領著她們兩個落了座，蘇敏這才知道肖珊珊早就預定了位子,而且就挨著窗子。這樣立於城市之巔，一轉臉就可以望見外面華燈璀璨，萬千繁華，耳邊回響的是德彪西的音樂。蘇敏笑一笑：“和你面對面坐著真是大煞風景。”她隨手一指，大部分的位子上做的人一看就是情侶。
肖珊珊大大咧咧說道：“要不我找一個帥哥過來。”
蘇敏急忙搖頭，說道：“你還是饒了我吧，正想找一個喘口氣的地方。”
侍者把飲料端了上來，清香的果酒，她和肖珊珊是不一樣的顏色，她的清冽如冰，肖珊珊的那一杯紅烈如火。蘇敏連菜單也沒有看見，侍者已經在上開胃菜了。
蘇敏滿腹狐疑，說道：“你連菜都定好了？”
肖珊珊點頭，嬉笑說道：“是呀，原本真是老魏提前預定的，誰知道那邊出了情況，他來不了，沒有人陪，所以我就把你叫出來了。”
蘇敏的目光來回她的臉上打量，肖珊珊急忙說道：“吃菜，吃菜。”
頂級的餐廳，果然有自己拿手的東西，所有的食材都是從歐洲空運過來的，蘇敏品嘗著，知道這一頓下來一定價格不菲。
吃到一半的時候，那侍者竟然推著上來一款蛋糕，上面只寫著很簡單的幾個大字：祝蘇敏生日快樂！
蘇敏擡頭望向肖珊珊，肖珊珊不自然的拂了一下額前的頭發，避開她的眼睛。蘇敏心下了然說道：“趕緊說吧，是誰的主意？我只怕你連自己的生日都忘記了，哪裏還想著我的？”
肖珊珊說道：‘瞧你說的，我是你的朋友，給你一個驚喜不行嗎？’
蘇敏低著頭，像是不經意一樣，說道：“是秦錚， 對不對？”
肖珊珊一怔，良久才幹脆回答：“是，是今天中午的時候他給我打了電話，說是今天是你的生日，本來他想陪你的，可是知道你一定不來，再加上公司裏出了事，要調查事故原因，要安撫家職工家屬，忙得焦頭爛額，沒有辦法才叫我來陪你的。蘇敏，你不知道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都覺得他可憐，本來那樣飛揚跋扈的一個人的，說到你的時候只是傷心到不行，連說話都有氣無力——”
蘇敏始終沒有說話，肖珊珊心情忐忑說道：“蘇敏，你沒有生氣吧？”
28無所適從（2）
蘇敏低頭想了一會兒，說道：“沒有，我是那麽不通情理的人嗎？我沒有想到他竟然還想到這個，我自己都忘記了。”不知道為什麽，蘇敏的心裏一陣澀然，一直以來，不論她如何說服自己，可是秦錚還是用自己的方式在她的生命了畫了一道刻痕，只不過這道刻痕是伴著她的生命延續下去，還是會戛然而止？蘇敏低下頭，纖長的睫毛掩蓋了她心底的所有秘密。
肖珊珊只擔心她會拂袖而去，可是她沒有專心致志看著她眼前一份鵝肝，再也沒有出聲。
輕松的氣氛已經蕩然無存，肖珊珊也變得意態闌珊起來，兩個人又繼續坐了一會兒，才離開了。
肖珊珊開車把蘇敏送到公寓小區的門口，蘇敏下了車子。肖珊珊卻突然想起了什麽，也從車子上下來，說道：“蘇敏，還有一件事，最近你和家裏人聯系過嗎？”
這個家裏人當然是指她的媽媽了，蘇敏停住了腳步，默然半晌，說道：“你也是知道我的，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聯系她了。”
肖珊珊說道：“昨天我剛和我媽媽通了電話，也把老魏的事情和她說了，想把老魏帶回去給她瞧瞧。後來我媽媽又問起了你，也提到你媽媽，前一陣子她好像身體不大好，住了一段時間的醫院。蘇敏，我知道你的心結，可是時間過得這樣快，她都老了，你就是著原諒她。你這樣和她僵著，你自己心裏也是不痛快的。”
蘇敏苦澀說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她沒有說下去，覺得一陣難受。肖珊珊也覺得難過，走過去抱住了她纖弱的肩膀，說道：“好了好了，我明白了，以後也不提這事了。”
蘇敏感慨說道：“這麼多年以來，我很慶幸你還在我身邊陪著我！”
肖珊珊噗嗤一笑，說道：“好肉麻，”她把頭親密地靠在她的肩上， 說道：“蘇敏，如果有人看到會不會認為我們是哪種關系？”
蘇敏推一下她說道：“也沒個正經，快回去吧，時間也不早了。明天還要上班呢！”
肖珊珊這才放開她，誠摯說道：“蘇敏，生日快樂！”
蘇敏輕笑出聲，肖珊珊對她的關讓她感動，她擺擺手說道：“快回去吧，小心開車。”
肖珊珊開車走了。蘇敏也慢慢也向著公寓的大門走去，手機在包包裏震動，自從看見了她的電話後，她就把電話調到了靜音上，這真是一種奇怪的心理，仿佛是一種害怕，也好像是一種期待。她看了一下腕表，已經晚上八點多鐘，她暗笑自己的神經質，這個時候多半是醫院裏的電話。想到此處，她急忙把手機從包裏拿出來一看，不是醫院，竟然還是那個號碼。
暗夜的風涼涼的拂在她的臉上，她的心也跟著冰涼下去，忽然又灼熱起來，她握住了手機，緊緊地，那種“嗡嗡”地顫動讓她不舒服到了極點。她遲疑著，那聲音停滯下來，後來又響起來，無休無止。
蘇敏終於按下了接聽鍵，那邊立刻有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嬌嗲，帶著江南口音特有的軟糯，說道：“蘇敏？”
蘇敏心裏起了一陣波瀾，她抿緊了嘴只是發不出聲來，這麼多年她們之間已經成了習慣，那一道無形的鴻溝再難跨越。那邊她像是惱了，有一絲不耐：“蘇敏，你有沒有在聽？”
蘇敏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說道：“有什麽事？你趕緊說！”
她冷笑一聲：“臭丫頭，還是這樣的硬脾氣，連聲媽媽都不叫。”
蘇敏低聲說道：“說吧，這一次是為了什麽？手裏沒錢了，還是別的？”
她“哼”了一聲，說道：“我就奇怪了，你怎麽沒有一句好話給我，嗯？我告訴你，你還是我肚子裏爬出來的，還上不了天。”
果然還是沒變，蘇敏心想，她壓制著心裏的厭惡說道：“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要掛了。”
她恨恨低咒了一聲，說道：“明天我要去c城一趟，我想去看看你。”
蘇敏一陣頭疼，她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涼薄的人，對於電話那端的人她已經有一年半的時間沒有見面了，可是她並不覺得想念，只有如釋重負的釋然。可是如今她要來，蘇敏思考著，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而她已經察覺了，慍怒說道：“怎麽不願意？”
蘇敏靜靜說道：“你要是願意來就來吧，只不過住的地方小，我怕你不習慣。”
她笑：“你能習慣，我就能習慣。”
蘇敏說道：“那好，我等你。”說罷便掛斷了電話。
她略帶嘲諷地牽動了一下嘴角，穆婉婉女士只要決定好了事情是一定會做的，這樣的性子，她還是知道一些的，一如的當年。那時候，是爸爸剛去世不久，她還在上小學。是一個周末，沒有上學，反而醒來的格外早一些。她靜靜躺在床上睡眼惺忪，窩在被子裏沒有動，只聞得外面是潺潺細雨，室內光線黯淡，而穆女士就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對著一張鏡子描眉畫目，細致的眉斜飛入鬢，唇上也是艷艷的紅色，仿佛是戲臺上的女子，是一種叫人心慌的冶艷美麗。房門吱呀響動，腳步聲動，有人從外面走進來。蘇敏趕緊閉上了眼睛，卻真真切切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已經夠漂亮了，別在畫了，看得我心裏怪癢癢的。”
29無所適從（3）
她聽到穆女士嬌滴滴地用蘇白回道：“去死，我畫我的，你癢什麽？”
那男人說道：“我就喜歡你這個勁兒，就算是我罵我，我也通體舒坦。”
穆女士又說道：“要死啦，把手拿開，別吵醒了孩子。”
男人說道：“那今天我們去那邊好不好，今天我可以一整天……”他沒有說下去，暧昧地住了嘴。
蘇敏躺在被子裏一動也不敢動，被子裏明明是熱乎乎的，可是她卻覺得自己冷得打顫，背上密密的汗意沁出來。爸爸出事後不久，她覺出某種異樣，那些指著她家的門口竊竊私語，窺探的目光，別有深意的微笑。她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只是感到徹骨的涼意，就如現在這樣。她是一個早慧的女孩子，現在明白這樣親昵的暧昧意味著什麽。她終於找到那些目光和笑容的源頭了，原來是這樣。
那男人說道：“我真想在這裏就——”
穆女士終於截住了他的話，說道：“死相，出去再說。”
那男人瞄了一樣床上的她說道：“看得出來，你這女兒倒和你長得像極了，長大了只怕也是會折磨男人的妖精。”
穆女士不耐煩起來：“還走不走？”
那男人說道：“走走，趕緊走。我先帶你去吃早飯。”
房門響動，他們終於走了。蘇敏只覺得自己好像大病了一場，渾身沒有一絲力氣。
院子裏那男人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你這女兒怎麽吃飯？”
穆女士的聲音冷冰冰說道：“她自己會做。”
蘇敏的頭伏在枕頭上，眼淚到底還是沒有忍住，一滴一滴地落下來，無聲地打濕了枕巾。
其實蘇敏不太願意回憶過去，每一次回憶過去，她都覺得自己很像是夢裏的情景，上不來也下不去，卡在哪裏進退維谷，她只盼著自己早一點醒過來，不願再去重覆這樣的夢境。
不論蘇敏怎樣不願意見到穆女士，第二天一早，她還是接到了穆婉婉的電話。電話裏她還是用了一種慣常的語氣說道：“我大概下午一點的時候就到了，你來接我吧？”
蘇敏淡淡說道：“我不一定有時間，我把地址發給你，你打車來吧？”
穆女士一聽便炸了毛，說道：“你必須來接我，我是你媽。你沒時間，你不會請假，醫院離開你轉不動是嗎？你有這麼偉大嗎，蘇敏！你不來接我，我跟你沒完，你不信就試一試。”
蘇敏頭疼地揉揉額角，她知道穆女士說道做到，這件事如果不遂她的願，她還是真是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蘇敏想了一下，便說道：“我盡量會抽時間好不好，可是怎麽樣也要找到替班的人。”
穆婉婉籲了一口氣說道：“我等你。”她是知道這個女兒的，氣性大的很，就算是在她面前拿腔作調也要適可而止，見好就收，當真惹毛了她也夠人受的。
上午的時候，那個重癥監護室裏的工人的病情出現了反覆，情況危急，蘇敏和林醫生進行搶救。當心電圖的波形重新出現，在場的醫生和護士都長舒了一口氣。蘇敏和林醫生從監護室裏走出來，在外面等待的女家屬已經沖了上來，聲音顫抖：“醫生，醫生我們家那位沒有事吧？”
林醫生急忙安撫：“暫時是沒事了，只不過還沒有脫離危險期，還要繼續觀察。”
那位女人淚流滿面，蘇敏已經見慣了這樣的場面，可是心裏仍舊覺得淒惶。那病人的病例檔案上寫著年齡是36歲，那這位就是他妻子了，正是上有老下有地時候，，是一個家裏的頂梁柱，像是當年她爸爸出事的時候。她走過去，輕聲安慰說道：“打起精神來，如果你堅強，也會給他力量的。”
那女人低著頭只是一味的哭，蘇敏安慰地拍了一下她的肩，心裏暗暗嘆了一口氣，向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就在這時，走廊那邊走過來三個男人其中一個身長玉立，邁著大步，竟是秦錚。雖然她戴著口罩，秦錚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停駐在她的臉上,目光如海深幽。蘇敏已經知道那三位受傷的工人是隸屬於永達的某家公司，她第一天做完手術時候已經見過永達的高層了，想必他這一次來也是為了解決某些事情。只不過這些與她無關了。
蘇敏扭過臉來，避開了他的目光，直接推開了辦公室的房門，將那目光隔絕到外面。
中午的時候，蘇敏只好跟主任說明了情況，又請了假，主任自然是會安排別的醫生帶班。她只是覺得自己心理不自在， 醫院裏的人手本來就不夠，這樣會增加別人的負擔。誰知道
楊主任笑道：“快去吧，你媽媽是第一次來吧？陪她四處轉轉。你今年還沒有休過年假吧？要不要給你批兩天。”
蘇敏急忙擺手：“不用，我把她接回家就好了。不用休假。”
楊主任笑了笑，囑咐說道：“你去吧，路上小心。”
蘇敏點點頭便離開了。
她換好衣服，拿了包包出門其實心裏糾結的很，一想到等一會兒見到穆婉婉，腦袋裏就像是要炸開一樣。穆婉婉代表著一切不安定的因子埋伏在她的生活裏，她希望的平靜安定的心境被徹底打破。
“蘇敏，這裏。” 她剛走下病區大樓的臺階，卻見楊明飛已經站在那裏了。
她走到他的身邊，輕聲問：“你怎麼在這裏了？”
楊明飛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我昨天晚上值夜班，今天在家裏休息，想約你吃晚餐。”
蘇敏笑一笑，卻明白多半是楊主任通知他的，她並不想戳破他，只是說道：“可是我現在有點事情要出去。”
楊明飛立刻說道：“要不我陪你。”
蘇敏沈思了一會兒，想這或許是一個好機會，穆婉婉的做派大概會讓他幻滅，望而卻步。
她點點頭說道：“好吧，如果你有時間的話。”
楊明飛說道：“我的車子就停在醫院外面。”蘇敏微笑，顯然他是有備而來。
兩人一直並肩走向醫院的大門，楊明飛指指不遠處的路邊，說道：‘我把車子停在那裏了。’
30無所適從（4）
蘇敏看過去，卻見到不遠處的一株大樹下有一個熟悉的人正是秦錚。他西裝外套已經脫下來，拿在手裏，白色的襯衣上，耷拉著藍色領帶，剛才在醫院裏莊重嚴肅已經看不見了，他正在那裏來來回回地走著，看得出來很煩躁的樣子。
楊明飛的車就停在了他的旁邊，這樣下來是一定也見面的。蘇敏想冤家路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楊明飛也看見了秦錚，這當然不是第一次見到他。他猜測過幾次這人和蘇敏的關系，可是誰沒有點過去，至少他能看出蘇敏對這個人的冷淡，那就夠了。
許是感受到了什麽，秦錚擡起頭來，望向了他們。他的目光在看見楊明飛的時候，楊明飛明顯感到了他目光的覆雜難辨。
蘇敏低低向著楊明飛說道：“我們走吧。”
楊明飛大踏步過去，開了一側的車門。蘇敏緊走幾步，一只手攔在了她的前面，是秦錚。
蘇敏並不看他，只是從他的身邊繞過去，打算視而不見。
秦錚一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沈聲說道：“蘇敏，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想和你聊聊天。”
蘇敏平靜地看向了他，說道：“秦錚，該說的我已經說完了，我想不起來還要和你聊什麽。而且我現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秦錚握住她的手松開來，臉上是有一種快要爆發的表情，蘇敏知道他從來都不是好脾氣的人，他額角上有一條凸出的青筋。他轉過臉去，長舒了一口氣，生生將胸腔裏沸騰的情緒忍住，說道：“我會等你有時間。”
蘇敏坐進了車子，楊明飛也坐了上來，立刻發動了車子，如離弦的箭一樣駛了出去。
她從後視鏡裏看到了秦錚，他的手支在樹上，一剎那間她竟然看清了他臉上的表情，是一種茫然的失落，好像站在了路口找不到家的孩子一樣。
蘇敏別過了頭，漠然的垂下了眼睛。楊明飛有些忍不住，試探問：“他是——”
蘇敏看向了前方，回答說道：“一個不相幹的人罷了。”
楊明飛笑了一聲，想要緩解此間的僵滯的氣氛，說道：“那我就不擔心了。”
蘇敏有些神思不屬地看向他，楊明飛說道：“我還以為是你欠了人家的錢。”
她終於莞爾一笑，便不再出聲。
楊明飛開車的間隙看她一眼，只見她微瞇著眼睛，望著前方，卻不是在看什麽，仿佛陷入了某種迷思之中。楊明飛心中微微一動，一瞬間心裏起了一個念頭，他似乎永遠也看不清蘇敏心裏在想什麽
覺得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像是隔了千山萬水不能逾越。
穆婉婉沒有打到車子，她是坐火車來的，從青山鎮到 c 城之間還沒有通高鐵，還是原先的綠皮火車，還是先從青山鎮到了縣城然後又轉了火車，折騰了六個多小時候，一路上倒車轉車，跟一堆人擠來擠去，頭發都亂的像是雞窩，心裏窩了一股火。她拖著兩個大行李箱，出了車站東張西望，等了半個多小時候，並沒有看見蘇敏的影子，心裏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她把行李箱放到了路邊，然後坐在了行李箱上，心裏已經把蘇敏罵了千百遍。她看了一下手表，已經一點半多種，這丫頭還沒有來，已經給她說好了時間一定是沒有放在心上，等一下一定給她一點顏色看看。
蘇敏坐在車子遠遠地就看見了穆女士，一件紅色裙子，在人群很是顯眼。蘇敏心裏想，穆女士真是不改當年的風采，而且越來越愛俏了。她嘴角上噙了一絲微笑，然對楊明飛說道：“那個就是我媽。你把車子停過去吧。”
楊明飛看著她似笑非笑地樣子有些奇怪，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就看見太陽下有一個穿了紅衣服的婦人正在用手帕不耐地扇著風，只不過姿態有些不雅，坐在行李箱上，分著兩腿，毫無顧忌。
楊明飛的目光再一看看向了蘇敏，他一向是好教養的，他心裏奇怪起來。蘇敏的臉上並沒有難堪之色，唇角的卻始終掛著那抹笑容，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車子在穆婉婉的身邊緩緩停了下來，蘇敏推開了車門，走下了車子，穆婉婉立即就跳了起來，直沖到蘇敏的面前來，手指幾乎戳到她的臉上，然後冷冷說道：“蘇敏，這都幾點了，不是跟你說過要一點一點嗎，白白讓我等了半個小時候，你看看這太陽光，都把我烤成魚幹了，丫頭你是故意的吧？我早就知道了，你們姓蘇的都沒有一個好東西。你的心腸更是硬的像是臭石頭一樣。”
蘇敏不閃不避，靜靜站在那裏等她發洩。楊明飛也下了車子，一看見這陣仗便有些尷尬。眼前這個女人竟然是蘇敏的母親，當然是的，雖然她看著已經不年輕了，眼角也有了皺紋，可是仍然能看出兩人相似的輪廓，眉眼，太像了。兩人都一看就像是典型的水鄉女子，只是兩人的氣質卻是差了十萬八千裏，一個眉目之間是輕浮狂蕩，另一個卻如存在了千萬年的靜水深潭，半天也不起一點波瀾。
楊明飛站在半天，穆婉婉依舊在喋喋不休，唾沫星子飛濺。而蘇敏也沒有打斷她，連給他們介紹的意思也沒有。
他躊躇半天，才猶疑地說道：“阿姨——你好——”
穆婉婉看向了他，兇巴巴說：“阿姨，你叫誰？想快一點，耽誤你時間了，放心，少不了你的錢的，等一會兒會補給你的，我跟我女兒還沒有算完賬呢？”
他一聽便知道是把他當成了司機，蘇敏終於出聲說道：“這位是我醫院的同事楊明飛。”
穆婉婉的嘴巴張大大的，像是吞了一個雞蛋，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然後對著蘇敏喝道：“蘇敏，你這是什麽意思？”
蘇敏淡淡說道：“沒什麽意思，你還沒給我開口的機會。”
穆婉婉盯著她，低聲說道：“算你狠。”
她把臉扭在另一邊，過了一會兒，重新轉向了楊明飛，漾出一絲笑容來。楊明飛突然覺得一剎那，仿佛是川劇中的變臉，她已經換上了另一幅面具，淺笑盈盈，眼角眉梢都是風情。楊明飛不得不承認她的笑容中有一種魅惑人心的魔力，雖然臉上的細紋也堆起來已經來了，似乎有些有倫不類的樣子，但是想當年這笑容一定是可以俘獲人心的。
31針尖對麥芒（1）
她忙不疊說道：“對不起，對不起，剛才讓你看笑話了，我就是等的時間太長，被曬混了頭，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你是蘇敏的同事？”
楊明飛說道：“對不起，阿姨，是我們在路上耽誤一點時間，路上堵車，你就不要再說蘇敏了，她在路上著急的很。”
穆婉婉的眼珠轉了轉，斜看了蘇敏一眼，然後完全換了一種慈愛的語氣，說道：“你看這孩子，你早一點解釋呀，為什麽就說一聲呢，我枉做了壞人了。”
蘇敏沒有答話，看著她仿佛是戲臺唱戲的女子，一轉眼間，神態已經百變，這是自己早就看熟了的套路。至於楊明飛，他是聰明人大概早就看穿了穆婉婉是什麽樣的人，這也是自己希望他看見的東西，兩人的出身是如此巨大，到時候不用她開口，他就會自己慢慢疏遠的。蘇敏不可察覺地微笑了一下，輕聲說道：“我們走吧。”
穆婉婉說道：“走走，車上說。”
楊明飛手腳麻利把她的行李箱搬到後備箱裏，然後說道：“阿姨上車吧。”
穆婉婉沒有絲毫謙讓地自顧自地坐上副駕駛的位置，楊明飛怔了一下，蘇敏對此並沒有異議，楊明飛也就不再說什麽，坐在了駕駛位上發動了車子。
車子一開，穆婉婉就打開了話匣子，一路上路上再沒有停過，從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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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錚正在一邊唉聲嘆氣，卻不料一個女人從另一個巷口出來，並沒有看見秦錚，只是徑直向著蘇敏的院子走去。正巧肥果被關了一天，並不想回去，蘇敏扳著它的頭正在安撫他。那女人穿了一件碎花的裙子，長得很美，化了妝，走起路來腰肢款款，走到蘇敏的身邊。秦錚正在奇怪，他從來沒有見過青山鎮上的女人這麼風情萬種。
那女人喊了一聲：“蘇敏？”
蘇敏連看都不看她一樣，直接說道：“肥果，我們進去吧。”
那女人攔在院門面前，說道：“蘇敏？我找你有事！”
那肥果擡起頭來，喉嚨裏發出嗚嗚的響聲，到底沒有叫出來。蘇敏冷淡說道：“你說，說完了趕緊走。”
那女人揚起手來，一把掌揮在蘇敏的臉上，忿忿說道:臭丫頭，我是你媽，你怎麼和我說話？’
蘇敏擡起眼睛來，咄咄逼人看著她，說道：“你是我媽，原來你知道呀？”
那女人說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蘇敏抹了一下眼睛，把眼裏的淚水擦去，說道：“什麽意思就不用我說了吧。”
她媽媽惡狠狠地盯著她說道：“翅膀硬了，還敢用刀子？你還真是行！”
蘇敏倔強地仰起頭，說道：“他以為我跟你一樣，他就打錯了主意，如果他再敢欺負人，你信不信我會捅死他，或者叫肥果咬死他。”
她媽媽點點頭，冷冷一笑，說道：“好呀，你真是有本事，你那麽有本事你怎麽還伸手問我要錢？”
蘇敏也說道：“我還沒到十八歲呢，這錢你必須得給。”
她媽媽捏住她的臉頰，順手一擰，說道：“我還怕治不了你，當初如果不是為了你，我能落到這樣的地步。”
蘇敏站在那裏，她盯著她說道：“你自己願意過這樣的日子，不要去扯別人。”
她媽媽在她的背上撲打著，嘴裏不住地罵：“你們姓蘇的良心都讓狗給吃了嗎？我哪一點對不起你們，老的小的，就會給我甩臉子。我容易嗎，心裏的苦有誰知道。”邊捶打著蘇敏，邊放聲哭起來，她這樣的動靜早已叫周圍的鄰居聽見，有人已經站在街上，悄悄向著這邊張望。秦錚再也忍受不下去，向著這邊走過去，想叫她們母女先停下來。
誰料那個原先走掉的許浩然跑了過來，抓住了蘇敏媽媽的的手著急說道：“阿姨，阿姨，你先消消氣，敏敏不是這個意思，你也知道她的性子，吃軟不吃硬，你先別打了，有話關上門有什麽說不得的，為什麽在街上就鬧起來？”
蘇敏的媽媽這個時候開始對著許浩然使性子，說道：“你先給我放手，好，蘇敏你不錯，現在就知道叫人來對付你媽了。”、
許浩然只好放手，蘇敏的媽媽這個時候，從包包了拿出幾張紅色紙幣來，說道：“好，這是這個月的生活費，我看你還向我伸手不?”
蘇敏猝然伸手已經從她的手裏奪了過來，她媽媽反手又給了她一巴掌，譏笑說道：“死丫頭，你還要啊，你不嫌這錢臟嗎？這可是從你最恨的那個人手裏拿來的。”
蘇敏咬牙啟齒，說道:”我就是拿了怎麽著，我說了我還，沒到十八歲呢，你就想當甩手掌櫃嗎？”
許浩然站在一邊低聲勸說：‘敏敏，就少說兩句吧，你平時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說的。阿姨你進去喝口水，和敏敏好好說幾句話。她其實可惦記你了。”
誰知道她媽媽說道：‘我懶得理她。’說罷便扭著身子走了。
蘇敏望著她媽媽的身影，咬緊了嘴唇，手中的紙幣被她攥成一團。許浩然拉了一下她的胳膊，說道：“走吧，先回家去，以後可別和你吵了。”
他們兩個轉身走進了蘇敏住的那棟宅子裏，秦錚急忙跟上去，緊閉的院門那一邊傳來她壓抑的低泣。
後來的時候，秦錚每當想起這一幕,蘇媽媽的手落在這個背上，臉上，蘇敏仰起頭那樣倔強決絕的眼神，竟讓他覺得心顫。後來他才了解了一點內情，蘇敏的爸爸原來就是在鎮上的煤礦工作，老板就是盧健。就在蘇敏十歲的時候，煤礦發生了透水事故，而蘇敏的爸爸就是死於那一場意外。可是鎮上有一種奇怪的流言，說是盧健和蘇敏的媽媽關系暧昧，蘇敏的爸爸死的不明不白。秦錚總覺得這個流言讓人覺得不寒而栗，尤其對蘇敏這個年齡的女孩子。他不知道到這個流言是如何起來的，可是他曾親眼看見盧健和蘇敏的媽媽在一起。
那是在這幾天後，老秦過來看他，秦錚有所觸動，從蘇敏的成長經歷來看，不論老秦如何和媽媽不睦，對他還算是好的，這樣一想，他的壞脾氣便消了不少。老秦看他雖然愛答不理的樣子，據老陳講他這一陣子，的確安生了不少，便著實欣慰，給秦錚和老陳各自留了一筆錢，就要離開。
秦錚把他送出門去，老秦的車子停在外面石子路上。卻不料迎頭開來了一輛商務車，看到他們，車子緩緩停了下來，從車子上跳下一個人，秦錚認出來是盧健，他和老秦熱絡打著招呼。秦錚往車裏瞄了一樣，副駕駛上坐著一個女人，帶了墨鏡，紅唇如火，魅惑人心。她端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轉過臉來對著秦錚，可是什麽也沒有說,又轉過頭去，望著另一側的窗外。
空穴來風，其來有自。秦錚也把目光移開，耳邊還是老秦和盧健的生意經，他無比厭煩地走回到了院子裏，把門重重關上。
那天後來他站在臥室的窗子前，看著老秦的車子走遠，盧健也上了車子，車子的車窗搖下，他的手及其輕佻地摸在那女人的臉上。不知道為什麽，秦錚的面前晃動著蘇敏的那張臉，含淚的倔強地一雙眼睛，一種模糊的從來沒有過的情感在他的胸內充盈著。
27無所適從（1）
或者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吧，是因為那天上藥時她冷漠掩蓋下的熱心，還是面對她自己的媽媽時候一種倔強的眼神，秦錚說不清楚對她的感覺是可憐還是別的，她的影子無聲無息的春雨，浸潤著他的心，他發現在自己的目光越來越繞不開她，他越想克制，那種想接近她的念頭像是瘋長的野草。這是一種心病吧，從那時開始算已經十年。
秦錚怔忪想著那些漫漫往事，過了半晌，才想起把保溫桶提了起來，然後提著走出公寓的小區的大門，坐上了車子。放在車子上的手機響起來，秦錚無可無不可地瞄了一眼，是他辦公室的號碼，一定是公司裏的那個小秘書。那個小秘書著急忙慌的聲音響起來：“秦先生，我們舊城改造的施工現場出了問題，有腳手架沒有搭牢固，有工人上面摔了下來，受了傷，你趕緊回來。”
秦錚一聽，急忙拋下電話，發動了車子，疾馳而去。
蘇敏其實沒有走遠，她在籃球架下，看著秦錚走了才長舒了一口氣。在操場上慢跑了兩圈，然後才換了衣服出去吃早飯。
每一想到一杯熱豆漿還沒有喝完，醫院的電話已經來了，胡亂塞了幾口就開始往醫院跑，跑到醫院的時候，她的胃裏不舒服到了極點,換好了衣服，就往急診室跑。
走廊裏，有三個人躺在那裏，頭上，身上全是血。因為還沒有到交接班的時間，只有值夜班的醫生在，離家近的楊主任也趕來了，正在做基礎的檢查，他看見蘇敏指著其中一個病人說道：“蘇醫生，先給這個病人做頭顱CT,出來片子後馬上給我，然後準備手術。”
一天的工作就這樣開始了，忙碌，還是忙碌，今天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擠在了一起，中午的時候都沒有下手術臺，直到下午一點才從手術室裏出來，護士遞給她的飯菜已經涼透了，她只是胡亂吃了幾口，又去處理一個病患的術後感染，一直到很晚才下班。
下班後，才瞄了一眼放在更衣室的電話，3個未接來電，都在兩個小時前，兩個是肖珊珊的，而另一個她一看就蹙了眉頭，只選擇忽視。她給肖珊珊回了過去。肖珊珊直截了當，說道：“出來吧，知道你忙，我在外面等你呢，咱們出去吃一頓去。”
蘇敏雖然十分疲憊，可是更願意讓美食慰藉一下自己的胃口。她安安靜靜走出醫院，果然肖珊珊的車子就停在不遠處。她自己就依靠在車子上，姿態悠閑，看來心情不錯。蘇敏微微一笑，果然有愛情滋潤的人就是不一樣。
蘇敏笑道：“怎麽沒跟魏先生約會?倒跑到這裏來了？”
肖珊珊說道：“嗯，還有力氣嘲笑我？”
蘇敏說道：“說真的，我今天真是累慘了！”
肖珊珊說道：“我知道，今天出事的是永達的工人，你們二院的外科又是出名的，我猜一定是送到你們醫院去了。”
蘇敏蹙眉說道：“永達？那不是秦氏嗎？”
肖珊珊說道：“這下慘了，永達這一出事，秦錚一定焦頭爛額，他剛接手永達兩年，本來想幹一番事業給他老子看看，偏偏出了這樣的事情。”
蘇敏說道：“慘的是那幾個工人好不好，其中一個還在監護室裏，沒有度過危險期。”
肖珊珊說道：“雖然調查的結果沒有出來，可是我聽說是跟工人們違章操作有關。”
蘇敏睨她一眼說道：“你也說了，調查結果還沒出來，所以後面那一句，你可以不說。”
肖珊珊笑嘻嘻說道：“我知道了，嚴謹的蘇醫生，以後不會了。我們不要說這樣沈重的話題了，我們去挑一個好一點的餐廳好不好？”
蘇敏笑：“魏先生出差還沒有回來嗎？”
肖珊珊說道：“我是那樣重色輕友的人嗎？就算是他在這裏，今天我也是要和在一起的。”
蘇敏輕笑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肖珊珊一路開車帶她去了市中心最出名的那棟大廈，兩人說說笑笑，一天的疲勞也消去了一半。肖珊珊帶她直上頂層的的一個西餐廳。有侍者帶領著她們兩個落了座，蘇敏這才知道肖珊珊早就預定了位子,而且就挨著窗子。這樣立於城市之巔，一轉臉就可以望見外面華燈璀璨，萬千繁華，耳邊回響的是德彪西的音樂。蘇敏笑一笑：“和你面對面坐著真是大煞風景。”她隨手一指，大部分的位子上做的人一看就是情侶。
肖珊珊大大咧咧說道：“要不我找一個帥哥過來。”
蘇敏急忙搖頭，說道：“你還是饒了我吧，正想找一個喘口氣的地方。”
侍者把飲料端了上來，清香的果酒，她和肖珊珊是不一樣的顏色，她的清冽如冰，肖珊珊的那一杯紅烈如火。蘇敏連菜單也沒有看見，侍者已經在上開胃菜了。
蘇敏滿腹狐疑，說道：“你連菜都定好了？”
肖珊珊點頭，嬉笑說道：“是呀，原本真是老魏提前預定的，誰知道那邊出了情況，他來不了，沒有人陪，所以我就把你叫出來了。”
蘇敏的目光來回她的臉上打量，肖珊珊急忙說道：“吃菜，吃菜。”
頂級的餐廳，果然有自己拿手的東西，所有的食材都是從歐洲空運過來的，蘇敏品嘗著，知道這一頓下來一定價格不菲。
吃到一半的時候，那侍者竟然推著上來一款蛋糕，上面只寫著很簡單的幾個大字：祝蘇敏生日快樂！
蘇敏擡頭望向肖珊珊，肖珊珊不自然的拂了一下額前的頭發，避開她的眼睛。蘇敏心下了然說道：“趕緊說吧，是誰的主意？我只怕你連自己的生日都忘記了，哪裏還想著我的？”
肖珊珊說道：‘瞧你說的，我是你的朋友，給你一個驚喜不行嗎？’
蘇敏低著頭，像是不經意一樣，說道：“是秦錚， 對不對？”
肖珊珊一怔，良久才幹脆回答：“是，是今天中午的時候他給我打了電話，說是今天是你的生日，本來他想陪你的，可是知道你一定不來，再加上公司裏出了事，要調查事故原因，要安撫家職工家屬，忙得焦頭爛額，沒有辦法才叫我來陪你的。蘇敏，你不知道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都覺得他可憐，本來那樣飛揚跋扈的一個人的，說到你的時候只是傷心到不行，連說話都有氣無力——”
蘇敏始終沒有說話，肖珊珊心情忐忑說道：“蘇敏，你沒有生氣吧？”
28無所適從（2）
蘇敏低頭想了一會兒，說道：“沒有，我是那麽不通情理的人嗎？我沒有想到他竟然還想到這個，我自己都忘記了。”不知道為什麽，蘇敏的心裏一陣澀然，一直以來，不論她如何說服自己，可是秦錚還是用自己的方式在她的生命了畫了一道刻痕，只不過這道刻痕是伴著她的生命延續下去，還是會戛然而止？蘇敏低下頭，纖長的睫毛掩蓋了她心底的所有秘密。
肖珊珊只擔心她會拂袖而去，可是她沒有專心致志看著她眼前一份鵝肝，再也沒有出聲。
輕松的氣氛已經蕩然無存，肖珊珊也變得意態闌珊起來，兩個人又繼續坐了一會兒，才離開了。
肖珊珊開車把蘇敏送到公寓小區的門口，蘇敏下了車子。肖珊珊卻突然想起了什麽，也從車子上下來，說道：“蘇敏，還有一件事，最近你和家裏人聯系過嗎？”
這個家裏人當然是指她的媽媽了，蘇敏停住了腳步，默然半晌，說道：“你也是知道我的，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聯系她了。”
肖珊珊說道：“昨天我剛和我媽媽通了電話，也把老魏的事情和她說了，想把老魏帶回去給她瞧瞧。後來我媽媽又問起了你，也提到你媽媽，前一陣子她好像身體不大好，住了一段時間的醫院。蘇敏，我知道你的心結，可是時間過得這樣快，她都老了，你就是著原諒她。你這樣和她僵著，你自己心裏也是不痛快的。”
蘇敏苦澀說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她沒有說下去，覺得一陣難受。肖珊珊也覺得難過，走過去抱住了她纖弱的肩膀，說道：“好了好了，我明白了，以後也不提這事了。”
蘇敏感慨說道：“這麼多年以來，我很慶幸你還在我身邊陪著我！”
肖珊珊噗嗤一笑，說道：“好肉麻，”她把頭親密地靠在她的肩上， 說道：“蘇敏，如果有人看到會不會認為我們是哪種關系？”
蘇敏推一下她說道：“也沒個正經，快回去吧，時間也不早了。明天還要上班呢！”
肖珊珊這才放開她，誠摯說道：“蘇敏，生日快樂！”
蘇敏輕笑出聲，肖珊珊對她的關讓她感動，她擺擺手說道：“快回去吧，小心開車。”
肖珊珊開車走了。蘇敏也慢慢也向著公寓的大門走去，手機在包包裏震動，自從看見了她的電話後，她就把電話調到了靜音上，這真是一種奇怪的心理，仿佛是一種害怕，也好像是一種期待。她看了一下腕表，已經晚上八點多鐘，她暗笑自己的神經質，這個時候多半是醫院裏的電話。想到此處，她急忙把手機從包裏拿出來一看，不是醫院，竟然還是那個號碼。
暗夜的風涼涼的拂在她的臉上，她的心也跟著冰涼下去，忽然又灼熱起來，她握住了手機，緊緊地，那種“嗡嗡”地顫動讓她不舒服到了極點。她遲疑著，那聲音停滯下來，後來又響起來，無休無止。
蘇敏終於按下了接聽鍵，那邊立刻有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嬌嗲，帶著江南口音特有的軟糯，說道：“蘇敏？”
蘇敏心裏起了一陣波瀾，她抿緊了嘴只是發不出聲來，這麼多年她們之間已經成了習慣，那一道無形的鴻溝再難跨越。那邊她像是惱了，有一絲不耐：“蘇敏，你有沒有在聽？”
蘇敏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說道：“有什麽事？你趕緊說！”
她冷笑一聲：“臭丫頭，還是這樣的硬脾氣，連聲媽媽都不叫。”
蘇敏低聲說道：“說吧，這一次是為了什麽？手裏沒錢了，還是別的？”
她“哼”了一聲，說道：“我就奇怪了，你怎麽沒有一句好話給我，嗯？我告訴你，你還是我肚子裏爬出來的，還上不了天。”
果然還是沒變，蘇敏心想，她壓制著心裏的厭惡說道：“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要掛了。”
她恨恨低咒了一聲，說道：“明天我要去c城一趟，我想去看看你。”
蘇敏一陣頭疼，她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涼薄的人，對於電話那端的人她已經有一年半的時間沒有見面了，可是她並不覺得想念，只有如釋重負的釋然。可是如今她要來，蘇敏思考著，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而她已經察覺了，慍怒說道：“怎麽不願意？”
蘇敏靜靜說道：“你要是願意來就來吧，只不過住的地方小，我怕你不習慣。”
她笑：“你能習慣，我就能習慣。”
蘇敏說道：“那好，我等你。”說罷便掛斷了電話。
她略帶嘲諷地牽動了一下嘴角，穆婉婉女士只要決定好了事情是一定會做的，這樣的性子，她還是知道一些的，一如的當年。那時候，是爸爸剛去世不久，她還在上小學。是一個周末，沒有上學，反而醒來的格外早一些。她靜靜躺在床上睡眼惺忪，窩在被子裏沒有動，只聞得外面是潺潺細雨，室內光線黯淡，而穆女士就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對著一張鏡子描眉畫目，細致的眉斜飛入鬢，唇上也是艷艷的紅色，仿佛是戲臺上的女子，是一種叫人心慌的冶艷美麗。房門吱呀響動，腳步聲動，有人從外面走進來。蘇敏趕緊閉上了眼睛，卻真真切切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已經夠漂亮了，別在畫了，看得我心裏怪癢癢的。”
29無所適從（3）
她聽到穆女士嬌滴滴地用蘇白回道：“去死，我畫我的，你癢什麽？”
那男人說道：“我就喜歡你這個勁兒，就算是我罵我，我也通體舒坦。”
穆女士又說道：“要死啦，把手拿開，別吵醒了孩子。”
男人說道：“那今天我們去那邊好不好，今天我可以一整天……”他沒有說下去，暧昧地住了嘴。
蘇敏躺在被子裏一動也不敢動，被子裏明明是熱乎乎的，可是她卻覺得自己冷得打顫，背上密密的汗意沁出來。爸爸出事後不久，她覺出某種異樣，那些指著她家的門口竊竊私語，窺探的目光，別有深意的微笑。她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只是感到徹骨的涼意，就如現在這樣。她是一個早慧的女孩子，現在明白這樣親昵的暧昧意味著什麽。她終於找到那些目光和笑容的源頭了，原來是這樣。
那男人說道：“我真想在這裏就——”
穆女士終於截住了他的話，說道：“死相，出去再說。”
那男人瞄了一樣床上的她說道：“看得出來，你這女兒倒和你長得像極了，長大了只怕也是會折磨男人的妖精。”
穆女士不耐煩起來：“還走不走？”
那男人說道：“走走，趕緊走。我先帶你去吃早飯。”
房門響動，他們終於走了。蘇敏只覺得自己好像大病了一場，渾身沒有一絲力氣。
院子裏那男人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你這女兒怎麽吃飯？”
穆女士的聲音冷冰冰說道：“她自己會做。”
蘇敏的頭伏在枕頭上，眼淚到底還是沒有忍住，一滴一滴地落下來，無聲地打濕了枕巾。
其實蘇敏不太願意回憶過去，每一次回憶過去，她都覺得自己很像是夢裏的情景，上不來也下不去，卡在哪裏進退維谷，她只盼著自己早一點醒過來，不願再去重覆這樣的夢境。
不論蘇敏怎樣不願意見到穆女士，第二天一早，她還是接到了穆婉婉的電話。電話裏她還是用了一種慣常的語氣說道：“我大概下午一點的時候就到了，你來接我吧？”
蘇敏淡淡說道：“我不一定有時間，我把地址發給你，你打車來吧？”
穆女士一聽便炸了毛，說道：“你必須來接我，我是你媽。你沒時間，你不會請假，醫院離開你轉不動是嗎？你有這麼偉大嗎，蘇敏！你不來接我，我跟你沒完，你不信就試一試。”
蘇敏頭疼地揉揉額角，她知道穆女士說道做到，這件事如果不遂她的願，她還是真是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蘇敏想了一下，便說道：“我盡量會抽時間好不好，可是怎麽樣也要找到替班的人。”
穆婉婉籲了一口氣說道：“我等你。”她是知道這個女兒的，氣性大的很，就算是在她面前拿腔作調也要適可而止，見好就收，當真惹毛了她也夠人受的。
上午的時候，那個重癥監護室裏的工人的病情出現了反覆，情況危急，蘇敏和林醫生進行搶救。當心電圖的波形重新出現，在場的醫生和護士都長舒了一口氣。蘇敏和林醫生從監護室裏走出來，在外面等待的女家屬已經沖了上來，聲音顫抖：“醫生，醫生我們家那位沒有事吧？”
林醫生急忙安撫：“暫時是沒事了，只不過還沒有脫離危險期，還要繼續觀察。”
那位女人淚流滿面，蘇敏已經見慣了這樣的場面，可是心裏仍舊覺得淒惶。那病人的病例檔案上寫著年齡是36歲，那這位就是他妻子了，正是上有老下有地時候，，是一個家裏的頂梁柱，像是當年她爸爸出事的時候。她走過去，輕聲安慰說道：“打起精神來，如果你堅強，也會給他力量的。”
那女人低著頭只是一味的哭，蘇敏安慰地拍了一下她的肩，心裏暗暗嘆了一口氣，向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就在這時，走廊那邊走過來三個男人其中一個身長玉立，邁著大步，竟是秦錚。雖然她戴著口罩，秦錚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停駐在她的臉上,目光如海深幽。蘇敏已經知道那三位受傷的工人是隸屬於永達的某家公司，她第一天做完手術時候已經見過永達的高層了，想必他這一次來也是為了解決某些事情。只不過這些與她無關了。
蘇敏扭過臉來，避開了他的目光，直接推開了辦公室的房門，將那目光隔絕到外面。
中午的時候，蘇敏只好跟主任說明了情況，又請了假，主任自然是會安排別的醫生帶班。她只是覺得自己心理不自在， 醫院裏的人手本來就不夠，這樣會增加別人的負擔。誰知道
楊主任笑道：“快去吧，你媽媽是第一次來吧？陪她四處轉轉。你今年還沒有休過年假吧？要不要給你批兩天。”
蘇敏急忙擺手：“不用，我把她接回家就好了。不用休假。”
楊主任笑了笑，囑咐說道：“你去吧，路上小心。”
蘇敏點點頭便離開了。
她換好衣服，拿了包包出門其實心裏糾結的很，一想到等一會兒見到穆婉婉，腦袋裏就像是要炸開一樣。穆婉婉代表著一切不安定的因子埋伏在她的生活裏，她希望的平靜安定的心境被徹底打破。
“蘇敏，這裏。” 她剛走下病區大樓的臺階，卻見楊明飛已經站在那裏了。
她走到他的身邊，輕聲問：“你怎麼在這裏了？”
楊明飛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我昨天晚上值夜班，今天在家裏休息，想約你吃晚餐。”
蘇敏笑一笑，卻明白多半是楊主任通知他的，她並不想戳破他，只是說道：“可是我現在有點事情要出去。”
楊明飛立刻說道：“要不我陪你。”
蘇敏沈思了一會兒，想這或許是一個好機會，穆婉婉的做派大概會讓他幻滅，望而卻步。
她點點頭說道：“好吧，如果你有時間的話。”
楊明飛說道：“我的車子就停在醫院外面。”蘇敏微笑，顯然他是有備而來。
兩人一直並肩走向醫院的大門，楊明飛指指不遠處的路邊，說道：‘我把車子停在那裏了。’
30無所適從（4）
蘇敏看過去，卻見到不遠處的一株大樹下有一個熟悉的人正是秦錚。他西裝外套已經脫下來，拿在手裏，白色的襯衣上，耷拉著藍色領帶，剛才在醫院裏莊重嚴肅已經看不見了，他正在那裏來來回回地走著，看得出來很煩躁的樣子。
楊明飛的車就停在了他的旁邊，這樣下來是一定也見面的。蘇敏想冤家路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楊明飛也看見了秦錚，這當然不是第一次見到他。他猜測過幾次這人和蘇敏的關系，可是誰沒有點過去，至少他能看出蘇敏對這個人的冷淡，那就夠了。
許是感受到了什麽，秦錚擡起頭來，望向了他們。他的目光在看見楊明飛的時候，楊明飛明顯感到了他目光的覆雜難辨。
蘇敏低低向著楊明飛說道：“我們走吧。”
楊明飛大踏步過去，開了一側的車門。蘇敏緊走幾步，一只手攔在了她的前面，是秦錚。
蘇敏並不看他，只是從他的身邊繞過去，打算視而不見。
秦錚一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沈聲說道：“蘇敏，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想和你聊聊天。”
蘇敏平靜地看向了他，說道：“秦錚，該說的我已經說完了，我想不起來還要和你聊什麽。而且我現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秦錚握住她的手松開來，臉上是有一種快要爆發的表情，蘇敏知道他從來都不是好脾氣的人，他額角上有一條凸出的青筋。他轉過臉去，長舒了一口氣，生生將胸腔裏沸騰的情緒忍住，說道：“我會等你有時間。”
蘇敏坐進了車子，楊明飛也坐了上來，立刻發動了車子，如離弦的箭一樣駛了出去。
她從後視鏡裏看到了秦錚，他的手支在樹上，一剎那間她竟然看清了他臉上的表情，是一種茫然的失落，好像站在了路口找不到家的孩子一樣。
蘇敏別過了頭，漠然的垂下了眼睛。楊明飛有些忍不住，試探問：“他是——”
蘇敏看向了前方，回答說道：“一個不相幹的人罷了。”
楊明飛笑了一聲，想要緩解此間的僵滯的氣氛，說道：“那我就不擔心了。”
蘇敏有些神思不屬地看向他，楊明飛說道：“我還以為是你欠了人家的錢。”
她終於莞爾一笑，便不再出聲。
楊明飛開車的間隙看她一眼，只見她微瞇著眼睛，望著前方，卻不是在看什麽，仿佛陷入了某種迷思之中。楊明飛心中微微一動，一瞬間心裏起了一個念頭，他似乎永遠也看不清蘇敏心裏在想什麽
覺得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像是隔了千山萬水不能逾越。
穆婉婉沒有打到車子，她是坐火車來的，從青山鎮到 c 城之間還沒有通高鐵，還是原先的綠皮火車，還是先從青山鎮到了縣城然後又轉了火車，折騰了六個多小時候，一路上倒車轉車，跟一堆人擠來擠去，頭發都亂的像是雞窩，心裏窩了一股火。她拖著兩個大行李箱，出了車站東張西望，等了半個多小時候，並沒有看見蘇敏的影子，心裏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她把行李箱放到了路邊，然後坐在了行李箱上，心裏已經把蘇敏罵了千百遍。她看了一下手表，已經一點半多種，這丫頭還沒有來，已經給她說好了時間一定是沒有放在心上，等一下一定給她一點顏色看看。
蘇敏坐在車子遠遠地就看見了穆女士，一件紅色裙子，在人群很是顯眼。蘇敏心裏想，穆女士真是不改當年的風采，而且越來越愛俏了。她嘴角上噙了一絲微笑，然對楊明飛說道：“那個就是我媽。你把車子停過去吧。”
楊明飛看著她似笑非笑地樣子有些奇怪，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就看見太陽下有一個穿了紅衣服的婦人正在用手帕不耐地扇著風，只不過姿態有些不雅，坐在行李箱上，分著兩腿，毫無顧忌。
楊明飛的目光再一看看向了蘇敏，他一向是好教養的，他心裏奇怪起來。蘇敏的臉上並沒有難堪之色，唇角的卻始終掛著那抹笑容，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車子在穆婉婉的身邊緩緩停了下來，蘇敏推開了車門，走下了車子，穆婉婉立即就跳了起來，直沖到蘇敏的面前來，手指幾乎戳到她的臉上，然後冷冷說道：“蘇敏，這都幾點了，不是跟你說過要一點一點嗎，白白讓我等了半個小時候，你看看這太陽光，都把我烤成魚幹了，丫頭你是故意的吧？我早就知道了，你們姓蘇的都沒有一個好東西。你的心腸更是硬的像是臭石頭一樣。”
蘇敏不閃不避，靜靜站在那裏等她發洩。楊明飛也下了車子，一看見這陣仗便有些尷尬。眼前這個女人竟然是蘇敏的母親，當然是的，雖然她看著已經不年輕了，眼角也有了皺紋，可是仍然能看出兩人相似的輪廓，眉眼，太像了。兩人都一看就像是典型的水鄉女子，只是兩人的氣質卻是差了十萬八千裏，一個眉目之間是輕浮狂蕩，另一個卻如存在了千萬年的靜水深潭，半天也不起一點波瀾。
楊明飛站在半天，穆婉婉依舊在喋喋不休，唾沫星子飛濺。而蘇敏也沒有打斷她，連給他們介紹的意思也沒有。
他躊躇半天，才猶疑地說道：“阿姨——你好——”
穆婉婉看向了他，兇巴巴說：“阿姨，你叫誰？想快一點，耽誤你時間了，放心，少不了你的錢的，等一會兒會補給你的，我跟我女兒還沒有算完賬呢？”
他一聽便知道是把他當成了司機，蘇敏終於出聲說道：“這位是我醫院的同事楊明飛。”
穆婉婉的嘴巴張大大的，像是吞了一個雞蛋，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然後對著蘇敏喝道：“蘇敏，你這是什麽意思？”
蘇敏淡淡說道：“沒什麽意思，你還沒給我開口的機會。”
穆婉婉盯著她，低聲說道：“算你狠。”
她把臉扭在另一邊，過了一會兒，重新轉向了楊明飛，漾出一絲笑容來。楊明飛突然覺得一剎那，仿佛是川劇中的變臉，她已經換上了另一幅面具，淺笑盈盈，眼角眉梢都是風情。楊明飛不得不承認她的笑容中有一種魅惑人心的魔力，雖然臉上的細紋也堆起來已經來了，似乎有些有倫不類的樣子，但是想當年這笑容一定是可以俘獲人心的。
31針尖對麥芒（1）
她忙不疊說道：“對不起，對不起，剛才讓你看笑話了，我就是等的時間太長，被曬混了頭，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你是蘇敏的同事？”
楊明飛說道：“對不起，阿姨，是我們在路上耽誤一點時間，路上堵車，你就不要再說蘇敏了，她在路上著急的很。”
穆婉婉的眼珠轉了轉，斜看了蘇敏一眼，然後完全換了一種慈愛的語氣，說道：“你看這孩子，你早一點解釋呀，為什麽就說一聲呢，我枉做了壞人了。”
蘇敏沒有答話，看著她仿佛是戲臺唱戲的女子，一轉眼間，神態已經百變，這是自己早就看熟了的套路。至於楊明飛，他是聰明人大概早就看穿了穆婉婉是什麽樣的人，這也是自己希望他看見的東西，兩人的出身是如此巨大，到時候不用她開口，他就會自己慢慢疏遠的。蘇敏不可察覺地微笑了一下，輕聲說道：“我們走吧。”
穆婉婉說道：“走走，車上說。”
楊明飛手腳麻利把她的行李箱搬到後備箱裏，然後說道：“阿姨上車吧。”
穆婉婉沒有絲毫謙讓地自顧自地坐上副駕駛的位置，楊明飛怔了一下，蘇敏對此並沒有異議，楊明飛也就不再說什麽，坐在了駕駛位上發動了車子。
車子一開，穆婉婉就打開了話匣子，一路上路上再沒有停過，從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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