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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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知道如此,秦家的大人們已經開始了曠日持久的一場婚姻裏的戰爭,他的死活當然是沒有人管的。

他在酒吧的裏認識一個叫阿輝的人,他喊他“輝哥”,兩三天下來也就熟悉了,他其實並不是熟悉那阿輝的底細,也不想知道。只是看著他好像也有幾分威風的樣子,手底下有幾個兄弟替他辦事。別人跟著他是為了錢,可秦錚不是,老秦平日給他的錢就不少,他犯不著為了錢去做一些事。可是他要的是一種感覺,一種被關懷的被包圍,能讓人牽掛的感覺。

所以那天的事情到底是怎麽發生的,他也不知道。深夜,他喝得有些薄醉,跟著阿輝和幾個兄弟走出門口,便被一群人圍了起來,那些人手裏都拿著長棍和刀具。秦錚的腦子一陣發懵,他只在香港的黑幫電影裏看過這個,像是陳浩南和山雞那群人。還沒有明白怎麽回事,棍子已經掄了在臉前。好在他是學過一些拳腳功夫的,老秦發財之後,最怕的就是有人會綁票他,然後拿他勒索。便請人教了他一陣子散打,可是又怕秦錚出去闖禍,所以學了一些基本的防身術之後也就不了了之了。

棍子掄到秦錚的跟前,他堪堪避過去,卻不料膝蓋上已經挨了一腳,一只腿一軟,幾欲摔倒,一個人的拳頭重重擊在他的臉上,一張臉頓時像是著了火,辣辣的疼。他從未受過這樣的委屈,登時大怒,接著便是出手,抓住了那人的手,往前一抓,一帶,那人已經摔了出去。緊接著一根棍子也伸到了他的眼前,掃到了他的手臂,他忍住疼痛,飛快繞到了那人的身後,一腳踢過去,對方已經倒在地上。他斜眼看見同伴個個也被打的七零八落,阿輝也被兩個人逼到了角落裏,情況危急,秦錚撂倒了幾個,搶到阿輝的身邊,阿輝叫道:“快走,快叫他們走,我們打不過人家。”

更多的人向著他們兩個圍過來,秦錚和阿輝背靠著背,和他們一起。混戰中,寡不敵眾,秦錚漸漸覺得吃力,他的身上已經挨了幾下,耳邊似是有群蒼蠅一樣嗡嗡亂叫。突然他聽到了一聲慘叫,一個人倒在了他的面前,肚子插著一把匕首,而阿輝站在那人的身邊,滿手是血。秦錚睜大了眼睛,看著那人蜷縮著身體,發出痛苦的呻吟。

就在這時尖利的警笛響徹黑夜,所有的人作鳥獸散,阿輝也轉身離開,秦錚也本能地跟在阿輝的後面。他們沿著酒吧旁邊的暗巷慌不擇路,卻不成想,早有警察舉槍在前面等著他。

他和阿輝再一次被銬上了手銬,坐進了警車裏。

半個月後的一天,天上下著大雨,他走出了那扇沈重的鐵門。老秦和司機老陳打著雨傘在不遠處等著他,秦錚一步一步的走近。老秦把手裏的雨傘一拋,上來就是一個耳刮子,打得他眼睛金星亂冒,老陳急忙上來攔著,老秦揪著秦錚的衣領,破口大罵:“你怎麽這麼不成器,我是短了你吃,還是少了你穿,和街上的小癟三混在一起,還鬧出了人命。你真行呀你,要不是你老子有錢,給你請了最好的律師,又找證據,又找人作證,你他媽能這麼快出來?我看看你再惹事,你就試一試,看我不先廢了你。”

急得老陳,一忽兒把傘挪到他這邊,一會兒又給老秦打上,嘴裏一個勁兒地勸:“先上車,先上車,別著了涼,又是麻煩。”

老秦冷笑:“還怕著了涼,我看死了才是幹凈。”秦錚任憑他拖著自己,雨水往衣領裏灌,整個人身上就像是浸在冰窖裏一樣,連同他的心。

他被老秦扔到了車上,老秦把他按在了車座上,喝道:“老陳,開車,去青山鎮,別在我眼前膈應我。”

他恨恨地看著老秦,在看守所裏的時候,那一點念想煙消雲散。老秦冷笑:“恨我是不是我,好,你還沒這本事呢,先給我老實一點,你知道嗎?要是我還有一個兒子,你以為我會管你?”

秦錚也冷笑,這好像是他唯一的一點用處,就是以某人的兒子存在著。

青山鎮是老秦的故鄉,就在c城的西北方,距離五六個小時的車程。原來也是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河湖遍布,魚肥蟹美,頗有幾分江南水鄉的味道。只不過這幾年離著青山鎮不遠的地方,建起了一座煤礦,不少外地人湧入打工,青山鎮便少了原先的靜謐。秦錚對青山鎮的是沒有多少印象的,他只是在這裏上的幼兒園,後來便離開了。只是聽到媽媽和老秦無數次的提起,這裏是他們相識相知的地方,有他們的青春,有他們的最好的時光,言語之間當然是有溢美之詞的,秦錚對此無感,在他的耳朵裏也只是聽聽罷了,如今他對這裏只有討厭,這裏是他的流放之地。

老秦對秦錚做了一番安排,秦錚沒有想到秦家在這裏還有一宅院,是一座獨立的三層小樓,青山鎮的房子以平房居多,所以秦家的房子也就格外顯眼一些。房子的不遠處還有一個差不多樣式的小樓,屬於鎮上的另一個富人就是煤礦的主人盧健。老秦帶著秦錚進來的時候,盧健正在家裏,也過來和老秦寒暄了幾句,秦錚這才知道,老秦和盧健也是舊相識,老秦原先還有一點礦上的一點股份,只不過後來全都轉給了盧健,盧健對老秦熱情的很,一口一個“哥”的叫著,對老秦滿滿承諾:“都包在我身上,孩子的事情都包在我的身上,你就放心。”

秦錚不喜歡盧健,這人長了一雙鷹隼眼,裏面總讓人覺得藏了太多的東西。和老秦說話的時候,點頭哈腰,一臉的奴才相,令人討厭。

秦錚懶得搭理他們,直接就向房間裏走。誰知道老秦叫住了他,說道:“走,去學校。”

外面的雨勢不減,竟然還要去學校,秦錚一臉的不情願,老秦將眼睛一瞪,秦錚並不想招惹他,何況當著外人的面,盧健在一邊打圓場:“過一會兒也行,別難為孩子。”

老秦 說道:“你是不知道,這孩子就是欠抽,我早就跟校長說好了,必須得去,哪能叫人家等著。”

老秦這才提溜著秦錚去了學校。

22記憶的碎片(3)

老秦和校長怎麽談的,秦錚不知道。他站在校長室外面的走廊上等待著,透過窗子,外面的雨比剛才小了很多,對面空濛山色,青翠欲滴。他不知道自己將在這裏呆多久,也不知道是過怎麽樣的日子,未來一片混沌。

老秦把他扔給校長就走了,囑咐了他幾句就走了。他望著老秦的背影,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一種被拋棄的孤寂感湧上心頭,良久他又牽動唇角嘲笑自己婆婆媽媽,其實他早就習慣了,老秦對他最大的反應,也就是在他惹了禍的時候。

秦錚沒有想到,校長親自帶著他,把他安排到了高一的教室裏。他本來已經上到了高二,沒有想到又重新回了爐。他知道是老秦的主意,心裏已經憋了一肚子的火氣。

他去的時候老師正在上課,校長打了一個手勢把老師叫了出來,給老師講了幾句,老師把秦錚領到教室裏,做了簡單的介紹。從書堆後面投過來一雙雙好奇的眼睛,讓他覺得自己是一只被圍觀的猴子。

因他個子高,只好到後面的位置上去,又給他加了一張桌子。他心裏充滿了憤懣之情,路上走了近六個小時,淋濕了大半的衣裳,潮乎乎的纏在身上,然後又把塞在了這裏,再也不管他。越想心裏的一股火燒得越是厲害,他把書包一拋,,發出巨大的聲響,有人回過頭來打量他,他把眼一瞪,便把頭放在書包上,然後趴在桌子上準備會周公去。那老師沒有管他,繼續講著課,老師說話的聲音,變成了一種讓人倦怠的嗡嗡聲,他真的睡了過去。

秦錚在青山鎮中學開始另一種生活。如果說以前他還能學一點的話,在這裏他則是完全的放棄。他沒有辦法融入到這樣的集體了,有時候也聽不清楚老師講什麽,他總覺得青山鎮上的老師有一種奇怪的口音, 於是連最感興趣的幾門課程,他都失去了聽下去的欲望。睡覺成了他最愛的一個選擇,將書蓋在頭上,兩眼閉上,什麽也不管。那些老師大概多少知道一點他的事情,知道老秦是有些錢的,這種學生管了也是吃力不討好,並不管他。於是他養成了另一種生活習慣,白天睡了,夜裏自然精神滿滿的,華麗的宅子裏只有他和老陳在,每天他會在老陳的註視下乖乖上了臥室睡覺,然後又在老陳的呼嚕聲中,躡手躡腳走出去,游蕩在青山鎮的為數不多的幾個娛樂場所。比如兩三個網吧,裏面聚集著來煤礦打工的外地人,發洩著想家的寂寞和無處可去的空虛。

他連著過了一個月浪蕩的日子,渾然不覺自己已經成了學校一個異類。比起這裏當地的學生,他的滿身都是名牌的衣服,大手大腳花錢的習慣,每天的昏昏欲睡,還有那滿不在乎的勁兒,都讓他顯得特立獨行。

在他混跡於青山鎮的這段日子裏,媽媽給他打了一個電話,哭天抹淚地,狠狠的罵著老秦:“那個沒良心的家夥,我知道他是什麽意思,把咱們母子兩個擺開,好讓那個狐貍精登堂入室……”秦錚木然地聽著她喋喋不休,心裏卻早就厭極了這樣的戲碼,媽媽在那邊大叫:“秦錚,秦錚,你等我去把你接回來,你別著急,我一定想辦法把你接回來。”

其實他一點都不著急,他覺得在這裏挺好的,日子過得逍遙,老陳做的飯菜也不錯,他覺得自己似乎胖了些,他有一搭無一搭地聽著媽媽抱怨完,然後就是望著外面發呆。

他的班主任老師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本來對他的出現頗為頭疼,他大略也知道秦錚為什麽轉到這邊的學校裏來,他本來就不大願意秦錚轉移到他這個班上。無奈,老秦給他們學校是捐了不少錢的,也是校長的面子,才勉為其難留下了秦錚。時間長了,他也就漸漸放了心,秦錚雖然不愛學習,也不和人打交道,也沒有別的的過分的舉動影響到別人。當然上課的時候,還是愛睡覺,任課的老師反映了幾次,這孩子依然故我,也就算了。不是他這個班主任不管,良心上來說,他希望自己所有的學生都好,可是遇到這樣,家裏也有錢有勢,也就沒辦法了。

在秦錚的記憶裏,真正註意到蘇敏是什麽時候,他其實已經忘記了,因為他時常發生錯覺,每當他回憶到那個時候,蘇敏就像一個彈窗廣告,在他不註意的時候就會彈了出來。

天氣一天天的炎熱起來,他趁著老陳睡著了,出去逛了一圈,回來,看著手腕上的電子表,已經過了十二點。他並不著急,慢悠悠的逛蕩著,平日裏的時候還要晚一些,差不多一點多鐘才罷休。此時溫軟的風吹在臉上,草地裏傳來小蟲啾啾的叫聲。

就在快到家的時候,暗地裏竄出一個人來,撞到了他的身上。他吃了一驚,急忙扶住了對方,接著路燈昏暗的燈光,他看出了一個女生,腦後一個松松的馬尾,散亂的頭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透過散亂的發簾,她一雙眼睛死死看著他,秦錚頭皮一陣發麻,他想起了他曾經看過的靈異的片子。他後退了一步,那人也跑了了。他呆楞半晌,才想起來其實她的面容有幾分熟悉,像是在學校裏的時候見過。他搖搖頭,準備回家,卻不料剛一邁步,卻猜到了一樣東西上,他拿起來看看了,不由一楞,竟是一把折疊的匕首。他識得這種東西,市面就有賣的,在手把上輕輕一按,鋒利的一面便彈了出來,黯淡的光線下竟也閃著寒冽的光。他擡起手裏,細細瞅了一眼,還好,幹幹凈凈地,沒有血腥氣。他收了起來,幾乎可以斷定,這把匕首來自那女生的口袋,當時他覺得似乎有什麽東西掉了出來,只不過當時並沒有在意罷了。

23記憶的碎片(4)

他的眼睛瞅著女生消失的地方,然後望著不遠處盧健的家,他覺得自己的血管裏有一種好奇的東西沸騰起來。他把匕首折起來,然後裝在自己的口袋裏,走回家去。

第二天,他若無其事地出現在教室裏,還是如往常一樣昏昏沈沈過了一個上午,並沒有勁爆的消息來打破著沈悶。直到中午放學。教室裏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磨磨蹭蹭地站起來,然後準備出去。學校裏的學生大多是青山鎮上的孩子,一般中午的時候還是回家吃飯,秦錚也不例外,他會回到那所宅子裏,老陳早就做好了飯菜等他。

他註意到了,教室裏還有一個紮著馬尾的女生,站在中間第二排的位置上,低著頭正在想什麽。

秦錚從她的身邊越過,不動聲色地走到教室門口。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試探地叫住了他:“秦——錚——”

秦錚停住了腳步,心底興奮暗暗湧動著,他終於碰到一件好玩的好事情。他努力控住著臉上的肌肉,擺出一種驕傲而又冷漠的神情,打量著眼前的女生,很小巧的個子,幹凈的白色襯衫,藍色長褲,和絕大多數的女生打扮一樣,沒有什麽出奇的地方。可是那張臉還是很耐看的,清秀白皙,一雙眼睛澄澈如潭水。秦錚有些挑剔地看著她,不耐煩地說道:“找我?有什麽事?”

她好像有些緊張,咽了一口口水,問:“昨天晚上,你有沒有撿到什麽東西?”

秦錚故意重覆,說道:“什麽東西?”

她搓著手,一張臉瞬間緋紅,然後又變的蒼白,她固執地問:“你見沒有見到什麽東西?”

秦錚定定地望著她,並不回答,過了一會兒才若無其事地搖搖頭。

她臉上的表情像是不相信,可是最後還是無力的垂了下來,囁嚅說道:“算了,我早就知道——你就當我沒有問過。”這話還是認定了秦錚的嫌疑。

秦錚聳聳肩,不在意地揚長而去。

雖是如此,可是到底這件事讓他的好奇心膨脹起來。他發現自己開始註意到了她。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發現這個女孩子有意思的很。她是一個好學生,學習認真,也足夠聰明,老師時常讓她起來回答問題,每一次她都是口齒伶俐,對答如流。秦錚坐在後面望著她的背影,心裏越發疑惑,一個好好學生,怎麽大半夜的夜不歸宿,在外面游蕩,而且手裏還拿這匕首,真是有意思極了。

他無法解開心裏這疑惑,每天的目光追隨著她,只盼望著能看出一點端倪來。

漸漸他發現,蘇敏也並不想他想的那樣乖順。有一次,秦錚下午上學的時候,去晚了,卻發現前面一個女孩子的身影跑得飛快,他在後面認出是她,便急忙跟了上去。校園的預備鈴聲響起的時候,她急匆匆跑到學校外面的衣櫥圍墻,那裏恰巧有有一株碗口處的柳樹,她動作麻利地攀上小樹,腳一蹬,便直接跳上了墻頭,那動作極為嫻熟流暢,看得出已經不是第一次。秦錚學著她的樣子,費了點氣力才爬上去,撐在墻頭上,蘇敏跑得不見了蹤影。他低頭一看,發現墻下面是一處閑置許久的田地,上面雜草從生。他身體一躍,跳了下來,土地松軟。

秦錚還發現了一個秘密,班上還有一個成績很好的男生許浩然,他似乎和蘇敏有著若有似無的一點聯系。他和蘇敏走得並不近,反而是保持著距離,至少秦錚從沒有看見他們說過什麽話,可是他們之間有一種奇怪的牽連,一個遠遠的註視,唇角泛起的笑意,都預示著以後他們不同尋常。秦錚有時候覺得自己挺無聊的,上班的時候,他不再忙著睡覺,反而像是一只獵狗一樣搜尋著某種氣息,他只能歸功於自己的無聊。有一次終於被他逮到了證據,那是一個星期天,吃過午飯,他上了二樓的臥室,準備午睡。外面的柳枝上知了叫得撕心裂肺,他煩躁地爬起來,在臥室裏轉悠,用手撥弄著白紗窗簾。他看見了窗外的山坡滿目青蔥,不一會兒竟出現了兩個人穿著白色襯衫,映在滿山的綠中,格外顯眼一些。他們一前一後地沿著山坡往上爬。前面的那個正是許浩然,而後面的那個,秦錚的心動了一下,他認出來了是蘇敏。他們不知道說寫些什麽,蘇敏低著頭,手指在眼角上擦了一下,而許浩然安慰地拍著蘇敏的肩頭。

秦錚看了一會兒,一股郁郁之氣充盈在心間,他心煩意亂地把窗簾一拉,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他趴在床上,那放在被褥下的那把匕首拿出來,細細的打量,終於自失一笑,把它丟在一邊。

這天晚上,秦錚又偷偷溜了出去,去了時常去的一家網吧。當他全神貫註地酣戰在游戲裏的時候,他會忘記現實裏的一切的挫折和失敗。

玩到腦熱耳酣之際,有人拍了拍他的手臂。他扭頭一看,腦子不禁“嗡”一響,面前的一張臉他似曾相識。接著電光火石一樣,他記起了這人是誰。上一次的那場街頭械鬥中,這個人就混在對方的人群裏,他們甚至還對打過,警察來後最後惶惶跑掉的。正是冤家路窄,怎麽躲到了青山鎮,還要遇上以前的仇人。

“小子,躲到這裏來了,哼哼,我老遠就看著像你!”那人說著,他轉頭對著坐在一邊的人說道,“就是他,被他那個有錢的老子保出來了。”

秦錚悄悄打量了一下,有好幾個人在向這邊看。他不知道有幾個人和這個人是一夥的,看樣子至少有三個。只好“三十六,走為上策”了。

對方的手摁在他的臉上,輕輕拍了他兩下,陰惻惻說道:“你老子有錢呀,我哥們們還在裏邊受苦,怎麽樣你也得表示表示吧?”

24記憶的碎片(5)

秦錚輕輕偏了一下頭,看見他手中握著一把不易讓人察覺的的匕首。他的太陽穴微微刺痛了一下,仿佛又一次看見頹倒在地上的那個男孩,他故意放輕松笑笑,卻覺得自己臉上的肌肉僵直,手心裏全都是汗說道:“哥,哥,我身上沒帶錢,你看看能不能緩緩?”

那人看他語氣軟了,輕輕哼了一下,秦錚霍地一下抓了身邊的椅子,向對方砸過去。

“啊”他聽到對方叫了一聲,他已經跳上桌子,轉跳到另一邊的走廊上,向著門口奔過去。

秦錚慌不擇路,他只是聽到後面雜沓的腳步聲,似乎越來越近。七拐八拐,他躲進了一條巷子,黑漆漆,只有天上殘月的一點餘光,寒風在耳邊呼呼響,他的額上,背上都是汗水。

‘哢啦’一下,他不知道踩到了什麽,腳步一頓,已經看到後面的人趕了上來。其中一個抱住了他,其餘的人向他撲了過來。胳膊,肩上,肚子上,黑暗中,有人用磚頭敲在他的臉上,他覺得自己的下頜骨像是碎了一樣疼的他打顫。

他左右閃避,開始本能反擊,奈何對方人多,他漸漸支撐不住。有人在喊:”打他,教訓他一頓,今天就問他還還敢囂張不。”

拳頭像是一陣急雨,叫人避無可避,他這個時候只恨老秦讓人教的拳腳,他沒有好好學。秦錚心裏失去了希望,他覺得一定會被打死在這裏。意識像是飄在風裏,漸漸模糊,就在這時,正在打他的那些住了手,個個抱住頭,哎吆哎吆地叫。尖利而急促地女聲傳來:“喬二叔,我們在這裏,阿錚叫人打了,你們快點來。”接著是狗的狂吠。

那女聲又在叫著:“肥果,快去,咬他們。”

圍住秦錚的那些人連聲慘叫,狼狽不堪的跑了。

那女聲才喝道:“肥果,回來吧。”那狗回到了她的的身邊。

秦錚掙紮著起來,他覺得微弱的光線下,對方的臉像是浮動在被風吹起的湖面上,只是不停地搖晃。倒是那只狗向他狂吠了幾聲。那女聲又說道:“好了,肥果,不是剛給你吃過了,等一下回去再說。”然後才對著秦錚說道:“你沒事吧?”

秦錚搖搖頭,伸手向自己的臉上抹了一把,哪裏有什麽喬二叔,只有眼前的一個女孩子,帶著一只狗,那只狗的眼光在暗夜裏閃著瑩瑩的光芒,讓人覺得心頭一寒。他不可置信地說道:“蘇敏,是你?”

蘇敏點點頭,說道:“是我,你早點回去吧,沒事吧,我走了。”

秦錚只覺得頭裏還在嗡嗡地疼,然後說道:“我有事,我頭疼的厲害。”

蘇敏只是看著他,似是在忖量他的話是真是假?暗夜微光中,他依然看出了她臉上的不以為然,他心裏一陣惱怒,說道:“早知道如此,你幹嗎還救我?”

蘇敏轉頭就走,說道:“你自己看著吧,我走了。”

秦錚一急,向著前面栽了下去。蘇敏聽到後面的動靜,急忙回身扶住了他,像是無奈,說道:“算了,不跟你計較。”

她扶著他向著另一處的巷子李走去。

他們進了一處小小獨門獨戶的宅院,她說道:“你進來吧,小點聲。”

秦錚迷迷糊糊看了一樣有些荒僻的宅子,問:“你自己在這裏住?”

蘇敏“嗯”了一聲,說道:“原來是和我爺爺奶奶一起住,後來他們都去世了,就我自己在這裏。”

秦錚問:“你不害怕?”

蘇敏把院門管好,又拿鑰匙開了房門,開了電燈,說道:“有肥果呢,我有什麽害怕的?”

秦錚打量了一眼,屋子裏的陳設簡單,一目了然。三個房間,其中大概是臥室,閉著房門,另一間是廚房,只有簡單的火爐子,他們處的這一間就是客廳了,一張老舊藤椅,陳舊的玻璃茶幾,再沒有其他東西,倒是被收拾的整整潔潔的。

她讓秦錚坐在一邊,開始進了廚房翻箱倒櫃。肥果趴在一邊,向著秦錚吐著舌頭,倒是乖順。秦錚此時覺得渾身都疼,他往藤椅裏一躺,那張藤椅發出“嘎吱”一聲,把他嚇了一跳。

過來一會兒蘇敏才走出來,拿出一大堆的瓶瓶罐罐,放在茶幾上。秦錚疑惑問:“那是什麽?”

蘇敏拿了其中的一瓶,說道:“是藥。”

秦錚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嘴裏發出“嘶”的一聲,真是疼的厲害,他微惱問:“你這是什麽藥,你是大夫嗎?”

蘇敏冷冷睨著他,說道:“不用的話,現在趕緊走。你自己找大夫去。”

秦錚有些慫,說道:‘我也不是不信你,就是問問。’

蘇敏把藥瓶放到他的鼻子下面,才說道:“我爺爺原來是鎮上的赤腳醫生,他最擅長的就是治跌打損傷,這些藥就是他留下的。”

秦錚說道:“這藥都多少年了,沒有保質期嗎?”

蘇敏“哼”了一聲,說道:“你不信的話,可以走啊,我說了。”

話音剛落,院子裏肥果叫起來,蘇敏住了聲,側耳傾聽了一會兒,似乎有腳步聲從院門經過。肥果重新安靜下來,秦錚重重舒了一口氣。蘇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道:“你膽子這麼小,還整天橫成那樣。”

秦錚氣急敗壞,他這麼大,還從來沒有人這樣嘲諷他外強中幹,他從藤椅上蹦起來,擡手指著她,卻扯動了胳膊上的傷口,倒吸了一口冷氣:“你——你——”

蘇敏卻說道:“坐下吧,你的胳膊還能動,看來還沒有斷,擦些藥就好了。”

秦錚只好坐下來,全身火辣辣的疼,讓他沒了脾氣。蘇敏給他撩起衣袖,雖然面容冷淡,動作卻是小心翼翼。借著燈光,秦錚看著自己胳膊上,手腕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她用一個小小的銀色湯匙從瓶子裏挖了黑乎乎的藥,然後攤在他的胳膊上,清清涼涼的觸感立即傳遞到全身,讓他倍感舒服。他擡起頭來看著她,彼時她正低著頭,一排又長又密的睫毛垂了下來,掩住了那雙明亮的眼睛,頭發垂在耳側,小小的耳垂半隱半現,細膩的肌膚如瓷似玉,在燈光的照耀下,似是籠著一層柔光。秦錚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猛地撞了一下,陌生的情感如潮水一樣湧了過來,竟不能自抑。

25記憶的碎片(6)

蘇敏毫無毫無察覺,她只是一心一意,做著自己眼前的事情。塗完了胳膊,她終於擡起眼睛來,秦錚的眼睛無處可藏,蘇敏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把藥瓶放在他的手裏,說道:“臉上的傷,自己塗吧,鏡子就在那裏。”她指了指墻上掛著一面小小的鏡子,然後再一進了廚房。

秦錚只好自己拿著藥,走到鏡子邊,自己塗了藥。視線落到旁邊的墻壁上,掛著兩個老式相框,上面貼滿了照片。他瞅了半晌,除了幾個老人的照片,最大的就是一個女孩的了從小到大的排列,或者被人抱在懷裏,或者站在別人的身邊,不過照片到了八九歲的時候戛然而止,可是看著那孩子的輪廓就是蘇敏了,那旁邊的大人是一對年輕的夫婦,男的英氣逼人,女的是十分漂亮,盈盈淺笑,與蘇敏有著七八分的像。

他的身後簌簌響動,回轉身來,蘇敏正在收拾那些藥瓶,他指著照片中的女子說道:“這是你媽媽嗎,長得很漂亮。”

她眼皮都沒有擡一下,說到:“你趕緊走吧,這個時候,他們找不到你,一定走了。”

秦錚有些慫,說:“這就趕人了,我可不敢出去,那時候被逮住,我就叫天天不應,喊地地不靈了。”

她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有幾分嘲諷。秦錚說道:“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

蘇敏斂了笑容,說道:“你趕緊走吧,這裏不方便。”

秦錚說道:“不就是你一個人嗎?那裏不方便了,我在這藤椅瞇一會就行。”

蘇敏說道:“你家裏人不找你嗎?”

秦錚冷冷一笑:“我家裏人?他們大概不會管我的死活。”蘇敏細細打量他一下,似有所動,說道:“那你就在這裏吧,明天一早走,可是我沒有棉被。”

秦錚滿不在乎,說道:“不用被子,有個地方躺就行了。”

蘇敏有些奇怪,聽過學校的傳聞,知道他家庭條件不差,可是倒是一點也不挑。蘇敏想了一下,進了臥室,拿了一條毛巾被扔在藤椅上。秦錚看著她不言不語,可卻是一副熱心腸。秦錚趕緊說道:“謝謝,蘇敏。”

蘇敏說道:“不用謝,明天一早我就會叫你起來,你趕緊走。”

秦錚一疊聲說道:“我知道,我知道。”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問:“上一次,我見你也是在晚上,今天見你也是在晚上。你一個女孩子家沒事兒在外面跑什麽?”

蘇敏心內一凜,面色已經變了,她狐疑地看著他,問:“你是不是聽說了些什麽?”

秦錚瞧出自己這一番話,似是觸著了她的痛楚,便急忙說道:“我剛來沒多久,能聽說什麽?”

蘇敏悵悵地低下頭去,喃喃說道:“知道了就知道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秦錚沈默下來,她臉上的那種惘然的無可奈何讓他心內一顫,這麽多年來,他頑劣慣了,從來沒有將什麽放在心上,可是這一刻他十分渴望將她臉上的傷痛抹去。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有亮,蘇敏就把他從藤椅上扯了起來,把他趕走。秦錚知道是周末,也不用上課,何苦要這麼早。他揉著眼睛,嘟囔說道:“幹嗎這麼早,不是明天才上學。”

蘇敏說道:“我要看書,你快走吧。”

秦錚說道:“看不出來,你刻苦的很。”、

蘇敏說道:“我可沒有一個好老子可以依靠的,只能靠自己了。”

她說話直來直去,沒有半點修飾,這卻是秦錚在意的地方,他立刻就乍了毛,直瞪著她說道:“你明諷暗刺的有意思嗎?”

她更加直率地看著他,晶眸閃亮,說道:“難道不是,你天天混日子,不就是有一個有錢的老子嗎?你自己可有一點說的過去的優點。”

秦錚語塞,他瞪視著她,可是卻找不到半點反駁的話來,不知道不承認,他天天什麽也不操心,衣食無憂,渾渾噩噩,確實是沾了老秦的光。

他氣呼呼地出門而去。此時天微微亮,天空中還是一抹灰藍。他擡腳沒走了幾步,卻擡頭看著一位年老的女人就在不遠處看著他,看著他走進,沒頭沒腦問了句:“你昨天在那家睡的?”

說罷,臉上湧出一種神秘的微笑來。秦錚沒有搭理她,直接越過她去,卻聽得那女人在他背後啐了一口,說道:“還母女都一樣,都是淫賤材兒,小小年紀也學著和男人一起睡覺了。”

秦錚一聽大怒,他最恨這種長舌婦,轉身直接逼問到那女人的臉上,說道:“你剛才說什麽,有種再說一次。”

那老女人似乎也見過他幾次,知道他不是鎮上的孩子,身上有一種肆無忌憚的勁兒。她悻悻看他一樣,轉身離開了。

秦錚氣得啾啾喘著氣,恨恨踢了一腳旁邊的石頭,硌著腳拇指生疼,才離開。

漸漸地,秦錚發覺自己上課的時候睡覺的時候少了,然後停駐在蘇敏身上的目光多起來。他熟悉了她的作息規律也摸著了一點她的脾氣。在學校裏蘇敏是一個標準的好學生,學習認真,做事踏實,時常被老師誇獎。可是這並沒有給她帶來多少別人的支持和好感,她和班上的女生沒有一個走得近,倒是和外班的一個女生肖珊珊來往比較頻繁。班上的有的女生時常竊竊私語的評論她,就是秦錚也聽見了幾次。

有一回,中午,他去學校早了些。操場上,幾個男生再打籃球,他也是喜歡籃球的,只不過來了青山鎮上的這個學校好,他就很少打球了,因為沒幾個人認識,而他從來都不是那種熱絡的人,所以也沒有主動加入過。實在技癢的時候,就在家裏的院子裏過過癮。

他白百無聊賴坐在一邊看著別人在操場上揮灑汗水。他的旁邊站了一個幾個女生正好在竊竊私語,秦錚並不為意,這個年齡的女生談論最多的也是男生,就像他那個時候在市裏的重點高中上學住宿的時候,熄燈之後,談論最多的也是女生。可是偏偏有幾句飄進了秦錚的耳朵裏,一個女生說道:“你看,那是不是許浩然,好帥,對不對?”

另一個則嬉笑說道:“你是不是眼饞了,可惜晚了,我聽人說他好像和蘇敏——”

秦錚本來特煩她們幾個嘰嘰喳喳,可是這個時候卻本能豎起了耳朵。

先前一個用了一種不屑的語氣,說道:“就她——蘇敏,她媽是個破鞋,她就是個小破鞋,我最看不慣她裝的乖巧的樣子……”她壓低了聲音,說道:“等哪天讓我逮著機會,好好教訓她一頓。”

26記憶的碎片(7)

秦錚一凜,他從來也不知道,花季少女也有這樣殘忍得意的一面。

又有一個說道:“我聽人說她媽要把她送給那個老板?”其餘的人哄堂大笑,她們洋洋得意地展示著自己的殘忍。

秦錚再也聽不下去,他霍地站起來,冷冷盯著那幾個女孩子,弄得那些女孩立即住了聲音,然後面面相覷,最後終於哄然散去。

蘇敏自顧自地過著自己的日子,秦錚發現了她的秘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她每天最晚離開教室,然後慢蹭蹭地走到學校門口,並不走大路,而是走一條小路,而那條小路上有一個少年在那裏等著她,他們見了面也不說話只是點點頭,就一前一後的走,也不說話,直到把她送回家。蘇敏打開院門,那條叫“肥果”的狗跑出來,他摸一摸肥果的頭,俯下身體,對著狗說了幾句話才離開。秦錚遠遠地跟著他們走了一路,後來就避在近處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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