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

關燈
然在裏面。

電話再一次響起來,肖珊珊沒有接,說道:“就是今天晚上逃過了,明天也避不開,因為明天我還去永達談簽約的事情。”

蘇敏推開了車門,說道:“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吧,我想回去睡了。”

肖珊珊看著蘇敏進了小區的大門,這才把電話接起來,對著電話嚷嚷:“秦錚,你到底想幹什麽?”

電話那邊竟是一陣沈默,肖珊珊心裏忐忑,試著“餵”了一聲,試探說道:“秦錚?”

一陣長久的寂然無聲,肖珊珊幾乎以為電話已經掛斷了,秦錚的聲音終於幽幽響起:“她是不是不想見我?”

肖珊珊的脾氣也上來了,坦白說道:“對,她不想見你——”

她聽得秦錚似是苦笑了一聲,電話中傳來一陣忙音。肖珊珊怔怔看著電話,半晌罵出聲來:“真是神經病。”

今天是和永達簽約的日子,肖珊珊心情忐忑,一大早地就到了永達的公司,當然也不只是為了公事,他更擔心秦錚是不是會遷怒於她。

接待肖珊珊的是那位廣告部的皮特,滿面笑容,精神奕奕,見了肖珊珊寒暄了幾句,便說道:“肖總監,是這樣,秦經理說,還有一點細節的事情,還要再斟酌一下,簽約的事情還是等他回來再說,”

肖珊珊一怔,便知道是因為昨天的事情了,秦錚這人還真是公私不分,睚眥必報。她有些懊悔自己千不該萬不該領著蘇敏出來,這下可好,惹出這麼多少的事情來,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回去跟她的老總是不好交代了。

肖珊珊勉強一笑,問:“秦經理什麽時候回來?”

皮特沒有回答,而是問:“昨天和肖總監在一起的那位也是你們的同學?”

肖珊珊幹幹地笑了一聲:“這個嘛——也是。”

皮特打量著肖珊珊,有些意味聲長地味道:“改天再把蘇小姐約出來吧,一起見見面,就算交個朋友。”

肖珊珊知道他此時正是充滿了好奇,八卦的意味是如此的明顯,敷衍說道:“你也知道醫生是很忙的,再說吧。那秦錚——秦經理是什麽回來?”

皮特笑瞇瞇地說道:“肖總監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了。”

肖珊珊氣急敗壞,她知道皮特大概是想套她的話,可是她的面上卻一點不敢表現出來,肖珊珊說道:“那我先回去,等秦經理什麽時候整理好心情了再回來。”

說罷,就像便起身告辭。

卻沒有想到,秦錚一步跨了進來,目光寒冽盯著肖珊珊,話卻是對著皮特說的:“你先出去。”

皮特只好同情地看了一眼肖珊珊,讓她自求多福。

待到那門卡啦一聲,肖珊珊不由咽了一下口水,一顆心早就提到嗓子眼上。眼前的一秦錚完全是另外一個樣子,還是昨晚的那一身衣服,黑色的西裝外套和領帶被他抓在手裏,白色的襯衫一直挽到手肘的位置,一身殘餘的酒氣,眼睛幽涼,像是閃著光的匕首,尤其一臉戾氣。

他把手裏的西裝恨恨摜到沙發上,向著肖珊珊逼近了一步,肖珊珊後退了一步,說道:“秦錚,秦錚,有話好好說。”

他的手煩躁的順了一下自己的頭,然後逼問:“她一直在 c城嗎?”

肖珊珊說道:“當然,難道還是回去嗎?她成績不錯,通過了醫院的考試,就留下來了。”

秦錚吐出了一口氣來,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又站定了腳步問:“他呢,許浩然呢?”

肖珊珊將手攤開,有些無奈說道:“不知道,我們沒有他的消息,我不知道,蘇敏也不知道,問遍了高中,還有一些大一的同學,還有一些相熟的師兄極朋友,沒有人知道。這都多少年了?音訊全無。”

秦錚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說道:“所以她是一個人?”

肖珊珊有些不滿的看著他,說道:“秦錚,我跟你說話,你不要去打擾她,她昨天晚上已經跟我說了,她一點也不不想見到你。”

秦錚的手擊在一邊的桌子上,勃然說道:“這由不得她。”

肖珊珊氣結,她終於明白蘇敏對秦錚為什麽避之不疊了,簡直毫無道理可見,當下越想越怒,憤然說道:“秦錚,你太可笑了吧,你以為你他的是誰。我告訴你蘇敏是我的朋友,就算你上高中的時候對她死纏爛打過,憑什麽她就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不喜歡你就是不喜歡你,你秦少爺的臉上是沾了一朵稀世的花嗎,憑什麽別的人就得喜歡你?”

秦錚的臉上冷冷瞅著她說道:“別的人喜歡不喜歡我才懶得管,但是蘇敏——”

肖珊珊點點頭,說道:“幼稚,幼稚鬼,秦錚?你還沒有長大吧,你以為自己還是十七八歲的小男生嗎?嗯?真是可笑!”

秦錚大怒:“閉嘴,你閉嘴,如果不想我把你從這裏扔出去去,你就閉嘴。”

肖珊珊說道:“蘇敏已經有男朋友了,你放過她,她以前吃了很多的苦頭,你就放過她讓她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秦錚冷然說道:“如果我偏偏不呢?”

肖珊珊說道:“秦錚,你是偏執狂,對不對,你的身邊那一堆的女人呢,你還想叫蘇敏給你錦上添花?”

秦錚沒有回答,反而說道:“蘇敏在二院,我在二院見過她。”

說罷,推門而出。

肖珊珊氣得哇哇大叫:“秦錚,秦錚,你等等,你不要胡鬧,蘇敏這個時候在上班。”

肖珊珊不由得追上去,卻被還等在門外的皮特一把扯住,說道:“行了,你不要跟著,也不用擔心。你也還是他的同學,還不知道嗎?秦錚也不是這麼沒分寸的人,你看著逞兇鬥狠,其實最是心軟,面對著他在意的人,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

肖珊珊站在那裏無計可施,她試著給蘇敏打了電話,卻始終沒有人接。

17再一次見面(1)

秦錚坐在汽車裏,半晌沒有動。直到啪啪幾身急響敲在車窗上,他才醒過神來,原來是已經下雨來.那雨下的又急又促,在車窗濺起水珠,又流了下來。對面的醫院,街景就像是隔著磨砂玻璃,再也看不清楚。這好像是給了他一個理由,可以讓安然地坐在汽車裏,而不必走出去。他苦笑,這是一種多麼矛盾的心境,這麼多年來,他曾無數次想過再一次遇見她會是怎麽的一副畫面,可是事到臨頭,他卻膽怯起來。是的膽怯,不論對著別人如何咆哮,肆意的展現著自己的性子,可是面對著蘇敏,他竟無計可施。其實不用見面,他已經想到了她的神態,冷冷的淡淡的瞅他一眼,便再無話說,就像是許多年前的樣子。而他亦如許多年的樣子,一次次的迎上去。這是中了蠱還是染了毒,他所有的在世人面前的展現,處事圓滑,玩世不恭,倜儻風流,種種面具全部被撕了下來,只剩了自己都不敢面對的那個自己。

蘇敏在七點半的時候就剛到了醫院,雖然每天交接班的時間是早上八點,可是每一天她都會早一點,提前了解一下情況。八點半,楊主任帶領他們查房,6號床拆線,預約明天出院,11床換藥,13床預約頭 MRI,23床術後持續發熱,需要簽署腰穿同意書,做腰穿需要明確顱內感染情況……還有需要重點監護25床腦出血術後患者,曾有多年的高血壓病史,需要高度註意術後再次腦內出血,一旦出現腦疝,需要在再行手術清除血腫……這只不過是一個最平常的日子,監護重癥病患,換藥,拆線,撥出引流管,寫病程記錄,患者醫囑,一個上午下來,一口水都沒有喝上,連上洗手間的時間也沒有。

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蘇敏才把編程記錄輸到電腦了,然後從辦公室裏裏走了出來。經過護士站的時候護士小米笑瞇瞇看著她:“蘇醫生,剛才給你一起訂飯了一會兒就來。”

蘇敏點點頭,十分誠摯說道:“謝謝你。”

小米說道:“不用謝,你總是客氣的很 ,都是同事,客氣的很。對了,蘇醫生,剛才有人找你,一個男的,個子很高,超帥的。不過你那時候,正在忙,我就是話告訴他了,他也沒有讓我們叫你,就走了。蘇醫生,這男的是誰?”說罷,便似乎饒有興致地看著蘇敏。

蘇敏一聽便知道是誰,她垂下了睫毛,她笑了笑:“不知道,或者是患者的家屬吧?”說完便向著洗手間走去。

衣袋裏的手機在響,她拿出來一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她遲疑著,心裏有了某種預感。那手機仿佛是一塊燙手山芋,可是該來的還是會來的,如果不是今天也會是明天,她雖然對肖珊珊說,能拖一天是一天,可是拖下去又能怎樣,還不如今日事今日畢。她按下了接聽鍵,輕輕出聲:“我是蘇敏。”

那邊清晰地聽到有些沈重的呼吸,她再一次問:“請問你是誰,如果不說話我就掛電話了。”

“不要,不要——蘇敏,是我,我是秦錚。” 他有些倉促的聲音傳了過來。

蘇敏的心裏波瀾起伏,她以為自己足夠冷靜,可是這樣聽到他的聲音,她竟然有一種想逃避的沖動。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那就是只有一種解釋,她不想面對他,不想面對這個人。

“蘇敏,是我,你先要掛電話,我想見見你,好嗎?我們見了面再聊。”他的聲音再一次在耳邊響起,嘶啞而低沈。

蘇敏抿緊了嘴唇,說道:“沒有必要吧,我和你沒有什麽好說的。”

秦錚急忙說道:“不,是我有話要對你說,你什麽時候有時間?”

蘇敏清了清喉嚨,清清楚楚說道:“秦錚,以後不要打電話來了,我會很忙,沒有時間見你。”

秦錚努力地試圖挽回什麽,說道:“蘇敏,求你!”

蘇敏說道:“秦錚,我對你還是那句話,我們沒有必要見面。所以以後不要再打電話。”說罷,便直接掛斷了。

秦錚拿著手機,發了一會兒呆。車窗外的雨下的越發大了些,外面的世界一片迷蒙,那一年他去青山鎮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的雨天。十多年前,應該有十一年了吧,時間過得真是快,彈指一揮間。

蘇敏一直忙到晚上七點多才下班,走到護士站的時候,護士長和她打了聲招呼,說道:“蘇醫生,才走啊。外面還下著雨。”

蘇敏說道:“註意一下25床的情況。”那護士長答應著又說道:“你沒帶傘吧,我這裏有一把,你先帶著。”說罷,從抽屜裏拿出一把雨傘來,卻不料擡頭望見走廊那邊楊明飛正走了過來,手裏拿著雨傘。

護士長抿嘴一笑,說道:“我可真是多次一舉,我把傘收回來了,要不然叫楊醫生恨我。”

蘇敏暗自談了一口氣,這就是同事的壞處了,當你想逃避一個人的時候,卻是避無可避。楊明飛已經迎了上來,對著蘇敏說道:“早上的時候還沒有下雨,我猜你可能沒拿傘。我送你回去。”

想必他早就計量好了,蘇敏無奈,只好隨他走出病房大樓。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路燈閃爍,罩在一片雨簾中。楊明飛說道:“你等著,我開過車子來。”

蘇敏說道:“不用了,這麼近,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楊明飛暗暗歡喜:“我就陪你走回去好了。”

蘇敏沒有回答,走下臺階,楊明飛疾步跟上,把雨傘罩在她的身上。

他們走了兩步,卻見那大樓的廊柱下站著一個男人,並沒有拿傘,一身黑色的衣衫,已經淋得濕透了,貼在身上,頭發也濕噠噠,覆在前額上,一雙眼睛又黑又亮,似是能穿透人心。

蘇敏不由看向他,全身打了一個激靈,秦錚,他到底還是出現了。多年沒有沒見,他變了很多,以前也是身材也是高的,可是總是帶了一種少年的荏弱,如今站在那裏,雖然帶著些許狼狽,可是平靜無波的表情下,卻讓人感到一種潛在的危險。蘇敏已經深深地預感到了這種危險的迫近。

她身邊的楊明飛也感受到這種異樣的氣氛,他順著蘇敏的目光看了過去,眼前的男人高高的個子,面容清俊,有一種從容不迫的氣勢,目光專註在蘇敏的臉上,連楊明飛都感受到了咄咄逼人的渴切。

18再一次見面(2)

蘇敏一直以為自己可以冷靜地面對他,可是她不覺向著楊明飛的身邊靠了靠,像是尋求一點支持。她輕輕對著楊明飛開口:“我們走吧。”

楊明飛也是聰明人,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他雖然滿心疑惑可是終於還是點點頭,一只手護住了她,兩人一起默契地邁下臺階。

“蘇敏——”秦錚攔在他們的面前,他在這裏已經待了很久,先是在車裏,等著雨小了,好容易鼓起勇氣走到大樓裏去找她。在大樓裏連著問了幾個護士,人人對他是好奇的目光,仿佛他身上是三頭六臂一樣。一直問知道她所在病區的護士站,那護士正忙著手裏的活,睨他一眼,說道:“你找蘇醫生,下午再來吧,蘇醫生一直在忙,這個點了連午飯都沒有吃。”

他答應著離開,失望之餘還有幾絲去慶幸,他知道自己贏得了一點時間,可以平覆填一下自己的心緒。這樣猝然面對,他還沒有想好自己該說些什麽,鼓起的勇氣在一剎那間被全部放掉,再難重拾。

他沒有再回到車裏去,雨水冰涼,能讓他稍稍找回一點理智,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從白天一直待到了晚上,蘇敏一直沒有出來,他眼巴巴的站在那裏瞅著,無數次地擡起頭,相似的身影,衣袂晃動,都會讓他怔忪半天了,可是終究是沒有。

他一直以為她從的別的門口走掉了,當他滿心失望地決定離開的時候,她卻出現了,多年未見,仿佛是變了許多,可是也像沒有改變,依舊是普普通通的衣著,幹幹凈凈的氣質,膚如凝脂,眼波流轉,微微一笑,便覺動人心魄。

可是她的身邊卻站立著另外一個男人,儒雅,溫潤,氣質上像極了記憶中的男孩子,秦錚幾乎一樣就能看出他們之間有一種默契的情態。就在這一瞬間,嫉妒,憤怒,失落,種種情緒湧上心來,他幾乎不能自持。

可是她只是淡漠地瞅了他一眼,和那個男人走在一起。

秦錚再一次出聲:“蘇敏,我想和你談一談。”

蘇敏和楊明飛走著,秦錚在後面跟著,不依不饒,實在是不成樣子。

她想一想,知道這樣下去絕不是辦法。多年未見,她不知道秦錚改了多少,可是照著這個勁頭,只怕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而她並不想在醫院裏鬧出什麽動靜來。於是她頓住了腳步,對楊明飛說道:“明飛,你先回去吧。”

楊明飛有些不放心說道:“我還是陪你吧,我實在是不放心。”

蘇敏微笑著說道:“有什麽不放心的,這裏是醫院。”

楊明飛打量著秦錚,依舊沒有離開的意思。他除了不放心蘇敏之外,還有一種直覺,知道蘇敏和眼前這位男士之間關系並不單純,難道是蘇敏的那位男朋友,可是看著也不像,蘇敏對他的態度除了冷漠還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憎厭。

楊明飛遲疑著:“可是。”

蘇敏說道:“我可以保證,一定會沒事,明天我會好好地站在你的面前。”

楊明飛囑咐說道:“那你有事給我電話。”他把雨傘遞到蘇敏手裏,蘇敏接了過來點點頭,開始全神貫註解決眼前的一個大麻煩,對秦錚說道:“我們到那邊去說。”說罷便自顧自邁下臺階,向著醫院的門口走去。

秦錚無言地跟在她的後面,她的長發盤在發頂,細細的絨發拂在雪白的領口上,微微的動著,就像是拂在他的心上。

他緊走了幾步趕上去,伏低身體,看著雨傘下面的她,溫柔說道:“先去吃飯,好不好,我知道你一定累極了,我們先去吃飯。”雨傘上滑下的雨水淋在他的發頂一片冰涼。

“吃飯?”蘇敏心裏暗暗重覆了一句,她從來沒有想到自己和他還有相逢,也從來不認為自己和他是可以坐在安安靜靜可以吃飯的關系,此刻她只想快一點了斷,回到公寓,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去,洗完澡好好睡一覺。可是她仍然註意到了秦錚的窘態,不由後退一步,雨傘後仰,拉開了她和秦錚的距離,她從來沒有企盼這樣的相遇。前面有一出街心公園,那裏有一個小小的亭子,她伸手一指,說道:“我們就去那裏說,好不好?”

秦錚看過去,那個亭子本來就是情侶們的好去處,四處花木扶疏,氣氛幽靜。只不過這個時候,天氣也不好,想來是沒有什麽人的。

他點頭,說道:“好,我們就去那裏。”

小小一個亭子,雅靜的很,一邊的扶桑浸潤在雨水中,開的鮮艷欲滴,只不過不知這場雨之後,還能剩多少花期。

蘇敏環顧四周有些後悔,這裏也太安靜了,連個人影也沒有。她收了雨傘,放在一邊的石桌上,說道:“說吧,有什麽話就一次性說完。”

她就站在石桌的一邊,低著頭,手指撫著黑色雨傘的邊緣,一下一下的,就像是戳在他的心上。她語氣中的淡漠,和這樣無意識地動作,擺明是一種不耐煩。

他的心被重重的打擊著,這麼長時間的等待好像又回到了原點,就像是在高中的時候那樣無論他用了怎麽樣的方式,她都不會看他。而他覺得自己像是著了魔,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大千世界,繁華三千,全世界的人都給你青眼,獨獨那個人卻給了你白眼。

秦錚滿肚子的話,卻不知道如何說起,他沈默了一會:“蘇敏,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蘇敏的手攥緊了雨傘,然後又松開,語氣輕松說道:“挺好的。你也看到了,有一份職業,可是救助他人,可以養活自己,挺好的。”

秦錚說道:“我這幾年一直在國外,剛回來不久,也向幾個同學打聽過你,他們大多不知道你去哪裏了。”

蘇敏輕輕“喔”了一聲,也沒有多餘的話講。

秦錚鼓起勇氣說道:“我知道你為了那一晚的事情,你恨毒了我——那一次我就是為了你去的……

一瞬間,蘇敏的臉色慘白,她立即打斷了他,說道:“別說了,秦錚,如果你是說這一件事,那麽我們就沒什麽好說了。”她迅速抓起雨傘,扭頭就走。

秦錚情急一把捉住她的手腕,說道:“你應該知道,我和你永遠不繞過去就是這件事。”

19再一次見面

蘇敏被他緊緊箍住,掙紮了幾下,沒有掙開。他目光裏是有有一簇火焰,在危險地跳動。蘇敏避無可避,回視著他,既然如此,那就挑明了吧,那是自己心底的膿瘡,或者咬著牙關擠出來了,就會好了。

秦錚見她一雙明眸,如水清澈,似是能照見他愴俗的靈魂,她唇角一動,似是笑了笑,說道:“我就聽你說一說,你怎麽說。”

秦錚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狼狽過,他說道:“我始終欠你一句話,對不起。”

蘇敏沈默著,其實她的心裏原本像是她的外表這樣平靜,當那些不堪的畫面從她的腦海裏劃過的時候,她覺得一顆心就像在油鍋裏滾。

她冷哼了一聲,逼視著他,問:“說完了嗎?”

秦錚愈發覺得身上冷了些,他有些語塞,說道:“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我錯的離譜,可是那天的事情,我沒有後悔過——”

他沒有再說下去,可是他知道自己錯了,不該說這最後一句。蘇敏仰起臉來,眼底一片冰霜,她猝然出手,一個巴掌已經摔了過去,他沒有閃避,那巴掌重重擊在他的臉上,她說道:“那好,這就是我全部的回答。”

秦錚怔忪了著,蘇敏又說道:“秦錚,我們不要再見面了,相看兩厭,不如不見。”

她拿著雨傘,快步走到雨幕中。秦錚呆楞楞站了很久,才想起來,追上去,他不能就讓她這樣走掉,既然已經見了面。他追上去,攔在她的面前,一把抓住了她,他對她生氣,可是他更恨的是自己,他忿忿出口:“相看兩厭,你說的多麼簡單,你明明知道我對你是怎麽樣的,你竟然還說出這樣的話來。你知道我這裏到底是什麽感受嗎,”他的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說道,“我在那裏等了一天,想去見你,又怕見你,我他媽也恨透了自己,為什麽寡廉鮮恥地站在這裏?”

蘇敏絲毫不為所動,看著他說道:“該說的,我已經說完了。”

秦錚的手頹然地放下來,說道:“以前是因為他,現在呢,是為了剛才那個醫生嗎?”

蘇敏沒有回答,靜默著。秦錚瞅著她,冷笑了一聲,說道:“原來你和我一樣,不過是求而不得。你的心裏還是只有一個許浩然,對不對?”

蘇敏沒有理睬他,向著前面走去。秦錚再一次追上了她,逼視著她,說:“蘇敏,我今天就告訴你,既然老天爺再一次讓我們遇見,我就把話撂在這裏,你是屬於我的,我不會再一次逃開。”

蘇敏終於再一次被他激怒,她冷冷一笑,說道:“秦錚,在我眼裏你就像一個沒有要到糖吃的孩子,這麼多年,你怎麽還這麼幼稚。據我所知,你好像已經有未婚妻了吧?還有,還記得上一次,我們在車庫裏遇見的時候嗎,在醫院的大廳裏,我曾經聽見一個女孩子給你打電話,說她懷孕了——秦錚,這些話我本來不想說的,你和我在這裏做這些糾纏有意思嗎?看在我們還是同學的份上,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

秦錚有些頹喪,說道:“我竟然不知道關於我的事情,你知道這麼多。這些事情都事出有因,我可以解釋。”

蘇敏淡淡說道:“秦錚,你搞錯了對象,你不用向我解釋。我告訴你這些只是想告訴你你來這裏不合適。”

秦錚只覺得心疼如絞,說道:“他有那麽好嗎?就算他不聲不響離開你,就算沒有給你一個交代,你還是會這樣記著他嗎?”

蘇敏加快了腳步,可是她眼底的淚水卻開始泛濫,她一直以為這些年自己成了醫生,連心腸都變得如鋼似鐵,可是秦錚看穿了她內心的最隱秘的一切,她仍然無法擺脫的還是那個青山鎮上的清秀少年許浩然。

蘇敏回到了公寓,反覆確定了一下門上的鎖,才頹然地走到沙發邊坐下來。沙發上一邊的小桌上有一本神經外科的專業書籍,磚頭一樣的厚度,她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拿了下來,她隨手一翻,便翻到了其中的一頁,中間夾著一張薄薄紙片,上面是一個少年的素描畫像,十分傳神,旁邊只有一行小小清秀字跡“夢中未必丹青見,人家就別不成悲。”

蘇敏看得有些發呆,已經很長時間了,她不太敢看這張畫像,這還是高中的時候,他送給她的,而那行小字確實她最近寫的。原以為可以把這一段記憶全部掩埋,可是秦錚這一攪和,她才明白,那一份伴隨她長大的情誼,早已長成了她身體的一部份,再難割舍。

她站起來想去洗澡,卻聽得包包的手機鈴聲又響起來。這個時候,她其實怕極了手機鈴聲,不用猜也知道是秦錚,方才她雖然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可是她也知道秦錚的執拗,只怕是永無寧日。

拿出手機瞄了一眼,竟然是肖珊珊,她心中嘆了一口氣,無力地接了起來,說道:“餵,肖珊珊?”

肖珊珊的語氣焦急,有些擔憂,說道:“早上的時候給你打電話,你也沒接,知道你忙,也沒敢打擾你,他去找你了是吧?”

蘇敏疲憊說道:“是。”

肖珊珊問:“你們聊什麽了?”

蘇敏懨懨提不起一點興致,說道:“我們之間沒什麽可聊的。”

肖珊珊說道:“蘇敏,我和你說實話吧,其實我一點都不希望你現在這個樣子,許浩然到現在為止,也不見人,也沒個說法,你難道還要等下去嗎。女人的年華有限,你已經沒有幾年浪費了,如果你覺得秦錚和那個醫生都不合適,你就找別人試一試,要不,我叫老魏給你介紹一個。”

蘇敏重新坐到沙發上,揉著眉心,說道:“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是你就別給我添亂了。其實我也想開了我也不是等他,舉目望去,找一個合適也難。”

肖珊珊小心翼翼說道:“蘇敏,今天,我和你那個皮特聊了一會兒天,他對我說,秦錚這幾年過得也不容易,他那個未婚妻是家裏硬塞給的。我還聽皮特講,秦錚和一個KTV裏的公主過從甚密,他都不明白秦錚為什麽和那樣的女孩子纏在一起,可是那天晚上,看見你就明白了,那女孩子長的有幾分像你。”

蘇敏漠然說道:“那我很是榮幸了。”

肖珊珊能聽出她的不在意,便說道:“行了,我就是跟你說說,你早一點睡吧。改天一起吃飯。”

蘇敏撂下電話,疲累想到,這一天終於還是結束了。



20記憶的碎片(1)

一夜春雨,第二天天就完全放晴了,太陽早早地露出了臉,蘇敏拉開了窗子,仰起臉來,呼吸著早上清新的空氣,小鳥在耳邊啾啾地叫著,她打起精神,伸了一個懶腰,公寓的窗子正對著正對著小區的一處操場,有不少人在那裏鍛煉。她看了一下腕表,時間還在,完全有時間在操場上轉一圈,然後再去吃個早飯。工作繁忙,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去鍛煉一下了,而活動一下能緩解一下最近的壓力和郁悶。她換上了衣服,便直接下樓去。誰知道,公寓樓的門洞處,正站著一個人,黑色衣衫,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蘇敏一看正是秦錚。她早就知道會是這樣,從此之後永無寧日。

她沒有出聲,秦錚又攔住了她,蘇敏望著他,只不過一夜不見,他的臉上似乎多了一些憔悴,胡茬也冒了出來,眼尾竟然有細細的紋路。

“蘇敏——”他再一次伸出胳膊攔住了她,在她平靜無波的註視下,挫敗感重新襲上心頭,他吶吶出聲:“我其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或者你還沒有吃早飯,所以我過來給你這個。”

他手一擡,蘇敏已經看見一個保溫桶,見她沒有表示,他急忙解釋說道:“我知道你工作很累,回家叫人煲的湯。我沒有別的意思,你收下好不好?”

蘇敏沒有動,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後說道:“秦錚,多餘的話我不想再說,這個你拿回去吧。”

秦錚焦躁起來,他說道:“蘇敏,我並不想從你這裏得到什麽?我只是想——”

蘇敏說道:“你想什麽?得到我的原諒?”她語氣一頓,臉上露出一個涼薄的笑意,然後又道:“如果你要我的原諒,我給你。可是你不要來找我了,我只想安安靜靜過自己的日子。

秦錚怔在那裏,她的話是如此清晰,可是他卻覺得如萬箭簇心,他要的原諒是如此輕易得到,並不如他想的那樣死乞白賴,費盡心機。可是她的目的直截了當,那就是讓他退出她的生活,再無牽涉。

她越過他,然後向著操場走去。

秦錚恨極,將手中的保溫桶一拋,那保溫桶沿著臺階的邊緣一溜滾了下來。蘇敏腳步一頓,沒有回頭,繼續走了。

秦錚看著她的背影,心思煩亂,到底是怎麽開始呢?那些過往的情景一一呈現在腦海裏。

那年他上高二,學校是那座城市裏出了名的重點中學,坦白說,上初中的時候,他的成績就一般,他是從來就不會努力的那種孩子,能掛個中游也就罷了。可是他仍舊上了那所重點學校,他當然知道這是老秦的功勞,或者是老秦衣兜裏的錢的功勞,這是最好的敲門磚,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不能拜倒在金錢的腳下的,這是在他不滿二十歲的人生裏就得出的經驗。

就是在那所學校裏他也個是混子,他從小就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孩子,那個時候老秦已經發家了,對他來說,一切都來的太容易,吃的,穿的,用的,比身邊的同學高上了幾個檔次,

他早就失去了所有的鬥志,每天聽幾節愛聽的課,其餘的時候,打打籃球,或者翻墻出去去網吧裏消磨上一段時間。當別的同學為那些試卷焦頭爛額的時候,他已經就趴在桌子上打個盹,如此逍遙的一天也就過去了。

不知道怎麽回事,一連兩個月,家裏都沒有人接他回去。平時按照習慣,他是兩周回去一趟的。這天周五的下午,大部分的同學都回家了,司機老陳還沒有過來接他,如果不是因為沒有了錢,他是不著急回家的。他翻遍了衣兜和書包,才找到了5塊錢,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才想起來那三千塊的零用早就被他花在了網吧裏。就這麼點錢,就連打個的都不夠,只好擠公交車回去。

公交車在路上磨嘰了半天,到家的時候,太陽已經墜下去了。秦家是一戶獨門獨院的二層樓房,隱身在巷子的深處。他剛進巷口,便從裏面竄出一輛汽車來。車子停在他的身邊,老陳搖下了車窗,直呼他的名字:“秦錚,回來了,我正要去接你呢。”

秦錚愛答不理地說道:“我媽呢?”

老陳說道:“秦錚,你快點回去看看吧。”

秦錚直覺是出了事,要不然老陳也不會是這樣的一副表情,他一向是老成持重,這一次滿臉焦灼。欲言又止。秦錚拔腿就往家裏跑去,拉開院子的大門穿過花徑,跑進客廳裏。客廳裏一片狼藉,瓷器,花瓶,魚缸玻璃,碎了一地,而媽媽倚在沙發上,一臉狼藉的淚。他皺眉,問:“這是怎麽了?”

他媽媽霍地睜開眼睛,直直看向了他,說道:“你爸攤牌了,要和我離婚。”

秦錚“喔”了一聲,便沒有了後話。媽媽見他毫無反應,疾言厲色,說道:“你這是什麽樣子?”

秦錚不在乎說道:“這不是早晚的事情嗎?”媽媽頓時勃然大怒:“你這個沒良心的混賬,除了回來要錢,你還知道幹什麽,跟你那個混賬老子一樣沒良心。”

秦錚知道自己是撞在了槍口上了。其實老秦和媽媽的事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老秦是從青山鎮上走出來土包子,這幾年趕上了時機好,發了財,秦家是越來越有錢了,可是事情也多起來。媽媽最愛的只有麻將,天天在家裏和七大姑八大姨的壘四方城,別的事情一概不管不問。而老秦外邊有人,也不是了不起的秘密,他上一次去老秦的公司去要錢,就見過一個,長得很是妖嬈,坐在老秦的大腿上。看見他進去,老秦才把她推開,一臉尷尬。那個時候,他就知道,早晚會出事。其實對他來說也無所謂,早年老秦拼事業的時候也沒有人管他,現在他大了,就更加沒有人管了,當然也不需要人管,只要有錢,他就可以活得很好。

他有些淡漠地轉開身,走上樓梯。媽媽在樓下喊他:“秦錚,秦錚,你給我停住。你這個小兔崽子,真是沒良心,你們秦家的人都沒有良心,想當年,他是什麽德性,多少人攔著不讓我嫁給他。他就是這樣對我的……”

媽媽把自己過成了祥林嫂,陳谷子爛芝麻,每到這個時候,就會倒騰出來晾一遍。秦錚把門關上也把那聲音隔絕到在門外。

21記憶的碎片(2)

秦錚沒有去上學,他模仿老陳的口氣給班主任打了電話說是感冒了,請了假。然後又對老陳說要去上學,自己坐公交車走。其實他的衣兜裏裝著一張卡和幾千塊的零用,黑夜的時候游蕩在這個城市的角落裏。網吧,游戲廳,電影院,舞廳,他流連了幾天,竟然沒有一個人找他,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