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透過窗子湧了進來，他站起身來。站在一邊的主管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忐忑地看著秦錚的背影，有點拿不定主意，他知道這幾天這位祖宗的心情不大好，生怕自己撞在了槍口上。

果然秦錚開了墻上的燈，踱到他的身邊來，面上的表情雖然是淡淡的，眼睛裏卻有一種猙獰兇猛。那位主管不敢看他，把目光繞了過去。

秦錚一把抓起桌子上過得企劃案，扔到他的臉上來，紙張亂飛，他聽得秦錚陰沈沈地語氣：“我一年給你幾十萬，你拿這樣的東西給我看。”

說的他的心突的沈下去，秦錚說道：“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還是這樣，你給我滾蛋。”

那主管低著頭偷偷看他一眼，只得唯唯答應，彎下身體把地上的文件一張一張撿起來，然後走了出去。

秦錚回過身來，一腳踢在自己的座椅上，那座椅“哢啦”一聲倒在了地板上。他扯開了自己的領帶，心頭的一股燥郁之氣讓他坐立難安。

辦公桌上的手機一遍一遍地響著，他沒有接。座機也響起來，他仍舊一動不動的，就在這時，房門被敲擊了兩下，他的那位小秘書輕悄悄地走進來，一臉為難，小心翼翼說道：“薛小姐有事找您。”

秦錚揉揉額角，半瞇起眼睛，說道：“你說我不在，出去了。”

小秘書低聲說道：“我已經這樣說過了，可是您知道薛小姐的脾氣，五分鐘之內她已經打了六通電話。”

秦錚不耐煩擺擺手，說道：“你出去吧，我馬上給她回過去。”

他走到桌邊，拿起自己的手機一看，果然是薛芳顏。他回撥了過去，那邊立刻就響起了她的聲音，毫不客氣的說道：“秦錚，你丫的為什麽不接我電話？”薛芳顏是南方人，說起話來有時候平仄部分，不過在北京待了幾年，粗話倒是說的溜。

秦錚冷哼了一句，說道：“就不接，怎麽了?”

薛芳顏滿不在乎，說道：“秦錚，你是怎麽了，一上來說話這麼沖？是你那幫小情兒沒伺候好你，火氣這麼大。”

秦錚說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我沒閑工夫和你磨嘰。”

薛芳顏在那邊說道：“粗俗，秦錚你怎麼這麼粗俗？當著女生的面還說什麽有屁快放！”

秦錚越發不耐煩起來，說道：“我不是紳士，你也不是淑女，剛才是誰說粗話來著。趕緊說怎麽著吧？”

薛芳顏也才嘿嘿一笑，說道：“我來做衣服，為了我們的訂婚典禮準備的，今兒可是我老媽也來了，問了好幾遍秦錚呢？”

秦錚也笑：“你自己想辦法應付，那個時候，你是怎麽說的。”

薛芳顏一呆，恨恨罵了句：“你丫的。”便掛斷了電話。

秦錚講電話一放，便拿起外套準備出去吃飯。

薛芳顏是他的未婚妻，當然還沒有訂婚，而是即將，而且日子就定在十天後。他只是抱著一個看客的心態，看著這戲怎麽演下去。

薛芳顏是他爸爸老秦硬塞給他的所謂合適的對象.薛家在c市是有些根基的，發跡於上世紀八十年代，是最早富起來的那一批。而秦錚的家裏真正發達也不過是最近十幾年的的事情。他知道老秦的算盤打得一向是精刮，要不然也不會在不到二十年的時間裏，把事業做的風生水起，成為 c市龍頭企業，在本省也是赫赫有名。

秦錚覺得自己是無所謂的，反正是誰，根本就不重要，他覺得自己的腦後長了反骨，向來是以忤逆老秦為樂的，聽了老秦這一番決定，他連想也不想地反對。誰知道薛芳顏卻找上門來，開門見山，說道：“聽說你反對我們的婚事？”

他早就聽說過薛芳顏的大名，行為大膽，釣凱子，泡夜店，在 c市的某些圈子裏也算有名的人物。只是從哪一只眼睛也看不出薛芳顏和他是合適的，剛見面的時候，她穿了件蕾絲邊的裙子，快三十歲的人了，打扮地像是十幾歲的小姑娘,長得也算清秀，只是一開口，便露出本性來。

他回答：“是呀，我十分反對。然後他跳了一下眉毛，說道，“不能反對嗎？”

她瞅了他半晌嗎，然後笑道：“能，當然能，只是我們來談筆買賣怎麽樣？”

他冷然回答：“不，我不感興趣。你還是找別人？”

她輕輕笑了一下，說道：“我聽說你在東三環上的秀雅風苑還養著一個小情兒，要不我給你爸爸透露一下。”

秦錚這人最受不了女人自作聰明，他笑：“你去就是，我還怕沒人告訴他。說了，正好我可以讓她登堂入室。”

薛芳顏語塞，怔了半晌，說道：“秦錚，你果然夠狠。是我錯了？”語罷，便直接向門外走去。

秦錚卻招手叫住了她，臉上掛著一個痞痞的笑：“要不，你有什麽主意，說來聽聽。”

薛芳顏其實早就沒有了底氣，她早就聽說秦錚難纏，可是卻沒有想到他竟然還是無賴的樣子，雖然她自己也稱不上光明正大。

她回過頭來疑惑地望著他，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改變主意。秦錚又說道：“如果你是來消遣我的,不想說就走吧！”

薛芳顏這才重新回過神來，鼓起勇氣，一屁股坐在秦錚前面的椅子上，沒有半點女人的樣子。

薛芳顏從包包裏拿出煙盒，抽了一支煙來，點上，吸了一口，淡淡的白色煙霧迤邐而上。她這才開口，說道：“秦錚，我們訂婚好不好，不瞞你說，從三年前，我爸爸就逼著我相親，見了各色的成功人士，我想如果不是你，還會是別人，我是無所謂的，誰都可以。反正不會有感情，可是最起碼也挑一個自己看著順眼的，你是這些男人裏面最好看的一個，我不想在繼續虐待自己的眼睛，所以就挑了你。”

12鴻溝（1）

秦錚冷眼看著她吞雲吐霧，說道：“可是我沒看見我的好處。”

薛芳顏說道：“你可以繼續和你的小女友你儂我儂，我是不會幹涉的。你也知道以老秦先生的脾氣，你那小女友是登不了堂也入不了室，而我可以給你做一擋箭牌，你可以自由瀟灑，我絕不會幹涉。同樣，必要的時候，你也可以給我做擋箭牌，我們之間的責任和義務如此而已。另外，我們兩個訂婚，我們兩家都樂見其成，強強聯合，所謂雙贏。

秦錚陷入了沈思，說實話，他對老秦的安排也是不勝其煩，或者這也是一個主意。秦錚細細打量著薛芳顏臉上的表情，笑一笑，問：“你一個女孩子提這樣的意見，是受過什麽情傷嗎？”薛芳顏像是被人冷不丁戳了一錐子，從椅子上跳起來，說道：“行就行，不行拉倒。”

秦錚心下了然，知道自己到底還是猜著了幾分，知道薛芳顏的心思最起碼不在他的身上，可以省卻許多麻煩。他只略一沈吟，然後說道：“成交。”

於是他和薛芳顏的關系就這樣定了下來，通知了雙方的家長。老秦頗為得意，這大概是秦錚長這麽大，做的唯一順著他心意的事情。秦錚只是在心裏冷笑，不動聲色。薛芳顏通知了薛家的家長，他不知道薛芳顏是怎麽胡謅的，反正薛家的家長，著急起來，天天嚷著讓他們結婚，就正兒八經地找老秦商議。對這種事，秦錚一派置若罔聞的派頭，老秦知道拿他沒有辦法。於是壓力全堆了薛芳顏這邊，薛芳顏想出種種法子推拒，最後討價還價的結果是先訂婚。當初這破主意是她先提出來，當然也是她來應付。

秦錚走在走廊上，左右看了一眼，格子間裏的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寥寥數人還在，其中包括那個挨了訓的高管，還有自己的小秘書。他走到自己的秘書一邊，低聲說道：“去買幾份晚飯回來。你也不要走太晚，女孩子回去太晚，不安全。”

秘書唯唯答應著，心裏樂開了花兒。其實秦錚也算是一個好的領導，唯一叫人頭疼的是他的脾氣，一不小心就是疾風驟雨，可是也有好處，來的快去的也快。等雲散雨收，也就好了。

秦錚已經走到電梯前，按下了一樓的按鈕。手裏的移動電話，發出“叮”的一聲響聲，他低下頭，瞄了一眼，是薛芳顏發過來的一截視頻，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小禮服，頗有幾分淑女的味道。他有些失笑，知道薛芳顏在她的媽媽前面是慣會弄巧賣乖的。他輕輕一點，想知道她在搞些什麽，鏡頭有些搖晃，薛芳顏化了妝，大半張臉清清楚楚，嘟起的紅唇叫人看著有些膩歪。她壓低了嗓子，說道：“秦錚，秦錚，你趕緊過來，我快頂不住了，我媽非要我把你叫過來，救一下場。下一次，換我救你。”

她的腦袋晃了一下，身後一個女人的身影也出現在了鏡頭裏，一身的白色的婚紗禮服，額上是一個亮晶晶的鉆石，就如她亮晶晶的眼睛。那女人似乎也發現自己出現了別人的鏡頭裏，伸手一擋，把臉已經遮住，然後轉了身。

秦錚屏住了呼吸，他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就像是在往無底洞裏墜，頭也昏昏的，像是感冒了一樣只覺得手心裏全是汗，身上卻是冷的。他死死看著手機上，隱身在薛芳顏身後的那個女人，是她，竟然是她，是蘇敏。醫院裏的驚鴻一瞥，他疑心自己看錯了人，或者他寧願自己看錯了人，那時她的確坐一位男人的身邊，如今是穿了婚紗要嫁人了嗎？是要嫁給誰？是許浩然？還是另一個男人？當初不是愛許浩然愛的要死嗎？又怎麽可能變？

他站在電梯裏，裏面只有他一個人，他右手撐在了一邊的墻壁上，一顆心墜下去，又被提了上來，吊在了半空中，沒有一個歸處，簡直是度秒如年。

一樓到了，秦錚從電梯裏跑出去。他急忙撥了薛芳顏的電話，心急如焚：“你把地址給我。”

路燈一路變幻，秦錚只覺得車子慢的像是蝸牛爬，他拍打著方向盤，恨得咬牙切齒。

好容易沖到了那家婚紗店的外面的巷子裏，他把車門一關就往婚紗店裏沖過去。

薛芳顏正百無聊賴打量著其他的款式，卻見秦錚一步闖了進來，無比渴盼的眼神在店裏掃了一圈，似是在尋找什麽？薛芳顏嘻嘻一笑：“你可來了，我媽剛走，早知道你要來，我可以讓她等一會兒，她就不會氣得臉都黑了。”

秦錚連看都沒有看她，一臉失魂落魄，來來回回，轉了幾圈。薛芳顏看著他，疑惑說道：“秦錚，你瘋了，幹什麽？”

秦錚盯著她，說道：“別的人呢？”

薛芳顏已經看出了些許端倪，輕巧說道：“什麽人？店員嗎，在那邊。”她隨手一指。店裏幾個店員的目光正好都在看著秦錚。

秦錚的目光轉到了她的臉上，方才的寂寞寥落已經不見半點蹤影，仿佛是她的錯覺。他的臉上浮現出笑意來，一雙眸子卻帶著有幾分冰涼，嘖嘖說道：“這件一點都不合適你，換了。”

薛芳顏大喇喇說道：“姐就喜歡這件了，不愛看別看。”

秦錚走近了一步，勾起了她的臉，說道：“不是女為悅己者容嗎，難道你不是給我看的，而是給別人？”

薛芳顏眼珠一轉，當即握了他的手，貼到他的身上來，艷紅的嘴唇幾乎貼到他的唇上，嬌滴滴說道：“當然是給你看的，不過我更喜歡不穿衣服給你看。”

秦錚臉上的笑更是飄忽不定，薛芳顏果然也是情場上縱橫無敵的人物，葷素不忌。他十分輕佻的目光在她的胸前掃來掃去，伏低了頭，在她的耳邊，親昵無比，語氣卻是冰寒說道：“胸小了點。”

薛芳顏勃然變色，想要舉手輪過去，卻不料秦錚制住了她的手臂，讓她半點動彈不得。她的身體還倚在他的身上，外人

看起來暧昧無比，臉紅心跳。

秦錚不知道的是，他左手的旁邊。離著他不過三尺之遙就是一個玻璃鏡子，鏡子的後面就是一個試衣間。其實剛才進店的時候，店裏就有客人在，這也不是稀奇的事情。肖珊珊和蘇敏並沒有放在心上。秦錚進來的時候，蘇敏正在試衣間脫那套婚紗，偏偏肖珊珊粗心大意，讓拉鏈卡在了那裏。就在這時傳來了秦錚的聲音，蘇敏沒有在意，畢竟隔了六七年的時間，他原來在她的生命裏占據的角色，也是一個她決意忘掉的影子。

13鴻溝（2）

可是肖珊珊卻聽出來了，她這幾天和秦錚打過的交道太頻繁，他的聲音已經熟悉到了縈繞不去的地步。當她聽到秦錚說話的時候，總是疑心自己出現了幻覺，猶疑了片刻，無聲地拉了試衣間的門，一道縫隙，足夠看得清楚，果然是秦錚，正和一個女人拉拉扯扯，態度暧昧。

蘇敏見她許久也不動，轉頭問：“怎麽了，還是不行？”

肖珊珊急忙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然後指指外面，翕動嘴唇，悄聲吐出了兩個字“秦錚——”

蘇敏一楞，卻也立刻也就明白了。肖珊珊的說的是“秦錚”。蘇敏並沒有什麽表情，她示意肖珊珊繼續和那拉鏈作戰，然後垂下了睫毛，耐心的等待。

秦錚和那女人的說話的聲音，時斷時續傳入她們的耳朵裏，卻聽著像是在調情，更多了幾分纏夾不清的暧昧。

肖珊珊在心裏恨恨地罵：秦錚，這家夥越活越回去了，以前最多是桀驁不馴加玩世不恭，可是現在就用一個字形容“渣”，短短十幾天的接觸，她看見過的他身邊的女人至少有三個，這樣的男人簡直沒治。幸虧蘇敏聰明，很久以前，他死纏難打的糾纏，她卻從來也沒有動過心，也不然，早就不知道下堂幾回了。

肖珊珊好容易幫著蘇敏把婚紗脫了下來，蘇敏不慌不忙地把衣服穿好。肖珊珊的手觸著門上的把手，就要開門，以她的意思，這個時候出去，怎麽著也能讓秦錚的厚臉皮臊一下吧。她十分好奇，如果這個時候蘇敏出現在秦錚的面前，秦錚會是怎麽一個樣子，前幾天在飯局上提到蘇敏還是一副不能忘情的嘴臉。果然男人要是靠得住，母豬也能上樹。

蘇敏的手飛快地伸出來，按住了她的手，然後輕輕搖搖頭。待到外面已經寂然無聲，才拉開了門。肖珊珊邁出了門，蘇敏卻仍然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確定他們確實走了，挪動腳步。

和店員打了聲招呼，肖珊珊和蘇敏便離開了。正是華燈初上，城市迎來一天中最美麗的時刻。肖珊珊問：“想吃什麽？：我請你。”

蘇敏淡淡說道：“隨便吧。”

肖珊珊說道：“怎麽，心情受到影響了？要照的意思，我的意思，我們就在他們兩個你儂我儂的時候出去，看看秦錚是什麽表情，想想就過癮。”

蘇敏微微一笑，說道：“真是促狹鬼，當著面給人難堪，也太不厚道了。”

肖珊珊瞅她一眼，說道：“我就是不明白，男人怎麽會變的那麽快，想當年為了你，他也是鬧得驚天動地的。”

蘇敏不在意地說道：“這有什麽奇怪的，劉洋當初不是也這樣？男人都差不多吧？”

肖珊珊的臉色微變，蘇敏這才覺得自己失言了走過去，握住了她的手，說道：“對不起呀，你也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該提他的。”

肖珊珊擺擺手，語調卻是悵悵的：“你不用解釋，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們兩個是同病相憐，劉洋是我的心結，我親眼看到他背叛了我，我也就死了心。可是許浩然到底是再怎麽回事？只是托人給你帶了句話，就離開，他到底是怎麽想的？腦子被驢踢了嗎？這麼多年，音訊全無，這才叫人抓心肝的難受！”

蘇敏沈默了一會兒，臉上現出清淡的微笑了，說道：“你說的對，我們還真是同病相憐，可是肖小姐，我們先去吃飯好不好，等填飽肚子再去追憶過去，傷春悲秋，我是真的餓了。”

肖珊珊拉開了車門，已經恢覆了常態，說道：“都怪我，平白惹出這麼這麼多事來，我請你喝酒好不好，今朝有酒今朝醉。”

蘇敏坐上了車子，也笑：“又去喝酒，我可不敢，當然是不敢的，我也勸你消停一些吧。”

肖珊珊私下了觀察著蘇敏，她知道蘇敏遠沒有到釋懷的地步。她和她同學了十幾年，對她的脾氣還是摸著了一點，蘇敏並不太善於表達自己，越在意的事情，反而面上淡淡的。這也是肖珊珊最擔心的的地方，一般人有了煩心事，或者喝酒，或者找朋友聊天，總可以發洩一番。可是蘇敏也從來不是這樣，受了委屈，也不大表現出來，這種性格也未必是好事，很多情緒積壓在心裏，就像是被拉得很緊的琴弦，總有一天會崩斷。

肖珊珊說道：“我們想去吃飯，然後我帶你去一個很棒的地方，可以讓混蛋的劉洋這種人徹底滾蛋的地方。”

蘇敏卻說道：“可是我寧願這個時候去睡覺。”

肖珊珊發動了車子，大為不滿，說道：“蘇敏你這個是一個頂頂無趣的人，不喝酒，不泡吧，不跳舞，也不看電影，你的消遣是什麽，難道和老太太跳廣場舞？”

蘇敏說道：“我的消遣是看公園裏的老爺爺們下象棋。”說罷，便看向肖珊珊，莞爾一笑，然後說道：“行了，我知道你擔心我，我沒事的。許浩然——+”她說出了這個名字，語氣一頓，似乎是在想到底怎麽開口，她有些躊躇，繼續說道：“許浩然，我和他的事情已經過去了，當時我也是痛過一陣的，可是到現在已經很坦然了。有的時候我在想，如果我們兩個一直維持到現在，結局大概也是分手，大學裏的戀愛有幾個成功的，像你和劉洋，也像其他人。也許正是因為他一聲不吭地走了，我才念念至今。不過我一直相信一句話，時間可以撫平所有的傷口，如今我不敢書痊愈，也應該差不多了，大概還還需要一丟丟的時間，”她笑，眼波流轉，舉起手來拇指和食指捏住一起做了一個手勢，然後又說道：“我會給自己機會，保證領一個帥哥到你面前來。”

肖珊珊也心情大好，說道：“你說到做到。” 想了一下，又道：“其實那個醫生挺不錯的。”

蘇敏卻認真說道：“我不會選他，如果真到談婚論嫁，他的家庭是不會接受我的，尤其是他的媽媽，她曾托人打聽過我。如果真叫她知道了我家裏的事情，她一定不會同意。”

14鴻溝（3）

肖珊珊沒有想到背後還有這樣的事情，驚訝說道：“怎麽會是這樣，我還希望你從了那個醫生呢，不過他們家還沒到了不得的地步呢，怎麽會狗眼看人低。”

蘇敏搖搖頭，說道：“你這人真是說風就是雨的，口無遮攔的。”

肖珊珊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笑：“我忍不住。”

蘇敏想想說道：“我奶奶以前說的，結婚找對象，最起碼兩個人的肩膀要一樣平。”

肖珊珊擰著眉，問：“這什麽意思？”

蘇敏說道：“門當戶對。”

肖珊珊愈發郁悶說道：“迂腐，你的意思，沒有灰姑娘了？也不會有劉洋這樣的人的發達了。”

蘇敏說道：“灰姑娘也是有爵位的，要不然也不會參加王子的舞會。至於劉洋，我是不敢妄下結論的。”

肖珊珊嘟噥了一句什麽，蘇敏沒有聽清，早就隨風散在了風裏。肖珊珊終於不再說話，蘇敏搖下了半個車窗，前幾天剛下了一場雨，空氣是暖暖的潤澤，吹在臉上很是舒服，她瞇上了眼睛，終於不再費精神掩蓋什麽，許浩然，這三個字在她的心底滑過去，就像是搖曳在風裏的嘆息，縈繞在耳邊不去，鼻頭的酸澀漸起，她清了一下喉嚨，將湧上眼中的潮濕硬生生地壓住。

和肖珊珊簡單地吃了一頓飯，到底拗不過她，又被她拉著去了一個地方，一個叫“彼岸”的酒吧裏。蘇敏是很少到這樣的地方來的，她望著那些五顏六色的燈光有些出神，裏面的明明是俗世紅塵，紅男綠女肆意放縱的地方，偏偏用了這樣一個名字。肖珊珊推推她，說道：“發什麽呆，來呀。”

蘇敏笑，擡手一指，說道：“這名字倒是有意思。”

肖珊珊卻福至心靈，說了一句：“能夠忘卻煩惱，便是到達彼岸了。”

蘇敏說道：“可是第二天醒來，又是在地獄了。”

肖珊珊大大咧咧說道：“管它呢，只要暫時忘了就是好的。”

蘇敏說道：“我先說了，我是不喝酒的。”

肖珊珊說道：“知道了,蘇醫生，只是叫你放松一下。”

她拖著蘇敏的手走了進去,愜意的音樂立刻響起來

那酒吧裏的燈光半明半暗，散臺，卡座，疏疏落落坐著幾個人，也許是時間尚早，看著很清閑的樣子。

肖姍姍和蘇敏向裏面走了幾步，一個坐在吧臺上的男人的目光向著這邊看過來，對著肖姍姍擡擡手，算是打了招呼。

肖姍姍卻是蹙眉，停住了腳步。蘇敏悄聲問：“怎麽了？認識?”

肖姍姍說道：“是永達的人，一位主管，開會的時候打過招呼。”

肖姍姍轉過臉去蘇敏，悄聲說道：“得去打個招呼了，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你在這裏等著。”

卻沒有想到那男人站起來，向著這邊走了過來，笑容滿面對肖姍姍說道：“嗨，肖總監，一起吧。”

蘇敏看著那男人，長得不錯，白色襯衫，深色褲子，很雅痞的氣質，他也看向了蘇敏，似乎很感興趣的樣子，笑笑：“這位美女是？肖總監不介紹一下？”

肖姍姍只好對他介紹：“這位是蘇敏，蘇醫生。”隨後又對蘇敏說道：“這位是永達的廣告部經理楊先生。”

“蘇小姐，認識你真高興。叫我皮特就行。一起坐坐吧。”說罷便只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肖姍姍趴在她的耳邊，說道：“人家說到這個份上了，只好先坐坐，然後再找個借口溜走，看在我的面子上吧，這些人我是一個也不敢得罪。”

蘇敏有些後悔這樣肖珊珊生拉硬拽了來，偏偏遇上陌生人。她最不喜和陌生的男人周旋。

蘇敏在心底嘆了一口氣，肖珊珊拽著她的胳膊說道：“下不為例。”

那位叫皮特的男人叫了一名侍者過來，指指不遠處的一處卡座，和那侍者耳語幾句。那侍者便引著她們走了過去，而皮特跟在她的後面。

她們三個落座之後，早有侍者把酒送了過來。蘇敏是從來不沾酒的，她只是靜靜坐在一邊。肖珊珊應對這樣的場面向來游刃有餘，她和那位皮特一直神侃，眉飛色舞。其實皮特很有禮貌，雖然和肖珊珊聊著天，也一直沒有冷落蘇敏，會很有技巧地套問蘇敏的愛好，職業之類，蘇敏一眼就看出他的目的在在哪裏，便泛泛地應付了幾句。那人也是極機靈的人看出蘇敏意態闌珊，便把註意力放到肖珊珊的身上，連著講了幾個段子，逗得肖珊珊哈哈大笑。蘇敏幾次三番想要走，無奈肖珊珊的興致卻被撩撥起來，看出她的心思，反而低低央求，說道：“再坐一會兒，好容易放松放松，蘇敏你把自己繃得太緊了。”

那位皮特也了禮貌一笑，說道：“再坐一會兒吧，還有幾個人要過來，到時候人多熱鬧一些。”

蘇敏只得無奈地看向肖珊珊，心想早知道這家夥兩杯酒下肚，就跟換了一個人一樣，不該信她。可是如果自己走了只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裏，總是有些不放心。

皮特舉起手來看了一下腕表，說道：“說了要來的，怎麽還不過來？”

肖珊珊笑問：“誰要過來，你朋友？”

皮特說道：“你也認識的，是秦錚.”

肖珊珊卻嚇了一跳，探著身子，急切地問：“你說誰？”

皮特有些奇怪，卻仍然說道：“秦錚，上一次，一起吃飯，他追著你問東問西的，我才知道你們是同學。其實我和他也是同學，我們一起在國外念書。”

肖珊珊霍地站了起來，低低咒道：“什麽是冤家路窄，我今天才算事明白了。”她不安地看向蘇敏，蘇敏也想必也聽得清清楚楚，已經站起身來，只是垂著一張臉，肖珊珊看不清楚她臉上是什麽表情。

肖珊珊急忙抓起自己的包包，握了蘇敏的手，對皮特說道：“我想起來了，還有事情要做，得馬上走。”

皮特不解，說道：“再坐坐吧，他早就說要過來，現在大概要到了。”

肖珊珊懶得再說什麽，她趕緊拉著蘇敏說道：“趕緊走趕緊走。”

蘇敏不語，只是由著她拉著自己。誰知道沒走了兩步，肖珊停了腳步，呼叫出聲：“完了，完了，這算什麽，狹路相逢？”

15鴻溝（4）

蘇敏不語，只是由著她拉著自己。誰知道沒走了兩步，肖珊停了腳步，呼叫出聲：“完了，完了，這算什麽，狹路相逢？”

蘇敏望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吧臺的一角站了一個男人，一身黑色，燈光明滅閃爍間，只看見他一張臉，表情變幻。他其時正四處打量，但是蘇敏判斷他還沒有看見她們。

隔著幾年的時光，蘇敏沒有心理會他是不是變了，或者沒有變。她對秦錚的感覺覆雜難辨，不知道為什麽她本能知道這一番遇見便是麻煩的開始。她看向別處，拉著肖珊珊說道：“我們走那邊。”她們從卡座的另一側繞過去，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肖珊珊此時已經沒有了主意，恨不能自己變成了土行孫遁地而去。她說道：“走，趕緊走。”

皮特站起身來，滿心疑惑，卻對著秦錚招手手，說了一句：“這裏。”

秦錚邁步過來，表情有些喜怒難辨，皮特說道：“怎麽這個時候才過來，怎麽被絆住了？”

秦錚越加不耐煩起來，說道：“還不是薛芳顏。”

皮特對他和薛芳顏的來龍去脈十分清楚，便勸說道：“薛家那個千金小姐可不是省油的燈。”

秦錚說道：“我管她是不是，我和她都心知肚明著訂婚是為了什麽？”

皮特微笑：“我不過多說幾句，讓你註意。”

秦錚說道：“好容易出來一次，煩心的事情就不要提了。”他低頭瞅見了兩個滿酒的杯子，說道：“怎麽有美女在？”

皮特瞅著他意味深長，說道：“別說，就是那個肖珊珊，剛才在遇上了，想叫她過來喝一杯。咳，我就奇怪了，肖珊珊不是你高中同學嗎？怎麽見了你，倒像避貓鼠一樣，急匆匆走了。”

秦錚微皺了眉，問：“肖珊珊？在哪裏？”

皮特指著肖珊珊和蘇敏消失的方向，說道：“那不是，已經到門口了。”

其實肖珊珊和蘇敏繞了一圈避開了吧臺，也不過堪堪到了門口。

秦錚不在意的看了過去，果然見肖珊珊拽著一個女人走得很快，已經拉開門出去，因為隔著遠，燈光閃爍也看不真切。

他回過頭來，笑著回答：“是同學，不過以前的關系不算好。”接著又微微一頓，拿出一只煙來，繼續說道：“她以前討厭我。”

皮特嘿然說道：“我猜也是。不過可惜了，剛才肖珊珊帶來的那位可真是位美女。”

秦錚帶了一絲輕佻，不在意說道：“美女？這年頭遍地是美女，你感興趣嗎？”

皮特斜睨著他，說道：“你沒有見過，當然不信，難得的是幹幹凈凈的氣質，跟時下的女孩子不太一樣。”

秦錚點點頭，拖長聲音，說道：“原來你喜歡這樣的。”

皮特說道：“不知道怎麽回事，覺得她有些眼熟，想了半天才覺得她和你的那位月月眉眼之間有些相似。不過人家正經是位醫生，姓蘇——” 。

只聽“哐啷”一聲，秦錚霍然站起，酒桌的被子已經被他帶翻了，一束光亮在他的臉上閃了過去，他的臉色瞬間變了，一雙眼睛似驚還痛，帶著不可置信的神色，擠出一句話來 ：“你說她姓什麽？”

皮特詫異到了極點，但還是說道：“姓蘇。”話音未落，秦錚已經像是一陣風一樣卷了出去。

只剩下皮特呆坐許久，沈吟半晌，望著秦錚追出去的聲音，說道：‘真是有意思。’

秦錚追出門來，看見肖珊珊已經拉著蘇敏的手過了人行道，他只看見她的背影，身姿楚楚，夜風微涼，吹拂起她散在肩上的頭發。他焦灼奔到路邊，路燈已經變成了紅色，無數輛車子匯集成河爭先恐後而過，就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隔開了他們。

“蘇敏——”秦錚大叫，帶著一絲顫音，可是卻湮沒在一片嘈雜的汽車引擎聲中。他的目光越過馬路向那邊看過去，肖姍姍和蘇敏站住了腳步，肖姍姍回過頭向著這邊回過頭來，看了一眼，然後趴在蘇敏的耳邊似是說了什麽，蘇敏連頭沒有回，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秦錚幾乎絕望地看著她的動作，他那點微博的希望，像是風中搖曳的燭火，終於還是滅了下去。

肖姍姍把蘇敏送了回去，蘇敏一路沈默。到了公寓的門口，肖姍姍終於還是忍不住說道：“這下瞞不住了，你打算怎麽辦吧？照著他的脾氣是一定不會放過我。”

蘇敏望著外面得意一站路燈只是出神，說道：“也沒什麽，他要是你問，你就告訴他是我的意思，剩下我來應付就行了。”

肖姍姍握緊了方向盤，說道：“蘇敏，這樣看著，秦錚對你倒是有幾分真心了。”

蘇敏微笑了一下，似是嘲諷，說道：“真心，真心是什麽，姍姍，就像你說的，我們已經不是十七八了，還看不穿嗎？別忘了我們剛才在婚紗店裏還看見他了呢！”她說話客氣，秦錚後面的種種不堪，她看在眼裏到底沒有說。

肖姍姍打量著蘇敏說道：“你在意嗎？”

蘇敏微笑：“我和他還不是這樣的關系。”

肖姍姍想想說道：“我瞅著秦錚方才那樣子，只怕他不是這樣想的。”

蘇敏不語，恰在此時，肖姍姍的電話鈴聲響起來，她拿出來一看， 秦錚的名字一閃一閃，她頓覺頭大，看向蘇敏嗎，說道：“怎麽辦？你說吧，我早就知道，一定躲不過去。怎麽辦，蘇敏？”

蘇敏只好說道：“你先接，我看看他怎麽說。”

肖姍姍當著蘇敏的面按了接聽鍵，秦錚的聲音立即從裏面傳了出來，像是一種受了傷的動物，憤怒還有一種無可奈何的傷痛：“肖姍姍，你為什麽要騙我？蘇敏呢，她在哪裏？她是不是在你身邊？”說到後面，語音微顫，竟有一種哀求的味道。

如果他只是一味生氣，肖姍姍已經打定了主意要與他唇槍舌戰罵他一頓，偏偏他平時那樣跋扈的一個人用力那樣一種語氣格外叫人黯然。

肖姍姍沈默地看向蘇敏，秦錚沒有再說話，他沈重的呼吸在手機裏響著。

肖姍姍再也忍受不下去，把手機蘇敏的手裏一推，然後說道：“我不管了，你自己的麻煩，自己解決。”

很顯然地，秦錚聽明白了肖姍姍的意思。他低低地叫了一聲：“蘇敏——”三分急切，七分哀求。

蘇敏平靜地看著手機的屏幕，決然地掛斷了電話。

16鴻溝（5）

肖姍姍有些惱了，說道：“你這是逃避，這樣沒有用的，依著秦錚的脾氣，他看見了你，一定會找過來的。”

蘇敏微微蹙眉，說道：“我就是不想看見他，能拖一時是一時吧。”

肖珊珊一怔，在她的記憶裏，蘇敏不是柔弱無依的那種女孩子，雖然看著話語不多，主意卻大的很。她以前就領教過，怎麽現在看起來這麼猶疑不定。不就是被秦錚追求過嗎？有什麽事情當面鑼對面鼓的說清楚了，不就結了，難道還有別的隱情？肖珊珊的心思百轉，越想越覺得蹊蹺，偏偏聽著秦錚的聲音有一種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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