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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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插在休閑風衣的衣兜裏,腳踢著甬路上的一顆石子,地上拖著一個模糊的影子,和他的動作一致。

蘇敏停住了腳步,望著他路燈下一張側顏,不禁有些恍惚。那個時候剛上大學,也有這樣的一個男生站在她宿舍外面的一個洋槐樹下等她。有一次她在圖書館裏查找一個資料,出來的晚了,便看見他在地上畫了一個田字,在裏面跳著玩,正自得其樂,見到她過來,便眼角含笑,絲毫不見火氣。那個時候也是好像這樣的暮春時候,春風拂面,樹上是開的最盛的槐花,白如雪,襯著他一張清俊的面容。這樣的一幅畫面,遙遠的好像是前世,再難尋覓。

楊明飛轉過臉來,發現了她,立刻迎了上來,叫:“蘇敏,你下來了。”

蘇敏應了一聲,問:“等了很久嗎?”

楊明飛撓撓頭,掩飾說道:“其實也不是很久。”說罷他轉頭看她一眼是試探說道:“你說想吃點什麽,我們一起去。”

蘇敏往前走著,邁下了臺階,然後鄭重對楊明飛說道:“其實,我有話要對你說。”

楊明飛也是聰明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要對自己說什麽,當下說道:“蘇敏,我明白你要對我說什麽!大概還是以前的那些話吧?”

他主動出擊,絲毫沒有回避。蘇敏當下也直截了當說道:“我不想耽誤你。”

楊明飛也說道:“談不上耽誤,你已經說的清清楚楚了。我心裏明白,可是我也有喜歡你的權利吧?”

如此坦白,蘇敏打量著他,這大概是家境優越,充滿自信心的孩子才會有的磊落吧。話已至此,還有什麽要說的,她只要對自己的心負責就行了,至於楊明飛的心那就不時她要負責的了。

蘇敏想了一下,說道:“我今天實在是太累了,想早一點回去休息。”

楊明飛很失望,可是在日常的相處中,他也大略知道蘇敏的性子,看著是安靜柔和的好脾氣,可一旦決定的事情,便是不輕易改的。

楊明飛說道:“那我送你回去。”

蘇敏仍舊是柔和的拒絕:“不用了,這裏離著宿舍不過幾步路,我自己走回去。”

楊明飛一臉失落說道:“蘇敏?”

蘇敏已經邁開步子向外面走去,只剩下楊明飛滿腔寥落。

回到宿舍後,蘇敏給自己下了一碗最簡單的面條,只加了一個荷包蛋。其實她是很擅長做飯的,只不過自己一個人住,工作又忙碌,在吃飯這件事上也就湊合居多。

吃過了晚飯,又把碗筷洗了,收拾規整了,才回到那個小小的客廳裏,坐下來,打開了電視來看,她隨便選了一個臺,是一個綜藝節目,熱鬧的很。只不過她沒有看的意思,只是當做一個背景,可以讓這個房間裏充滿了聲音,不那麽冷清寥落,她自己便自顧自收拾著房間。

放在小幾上的手機被她上班的時候跳到了震動上,發出嗡嗡的震顫。一定是醫院裏的事情,拿起來一看,沒有想到是肖珊珊。這家夥不知道又有什麽事情,她急忙接聽:“餵,肖珊珊?”

那邊,肖珊珊有些含糊不清地問:“蘇敏,在幹什麽呢?沒有上班吧?”

蘇敏一聽,便知道她是在應酬,就問:“你是不是又喝酒了呀?”

肖珊珊似乎有些難受,說道:“嗯,剛去洗手間吐出來,有點難受。”

蘇敏也心疼她,便說道:“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少喝一點,少喝一點,就是不聽。”

肖珊珊笑了一下,說道:“沒有辦法,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今天,我上司發話了,我能不出來陪著?”

蘇敏說道:“你想個理由推了就是,你是做業務,靠自己能力,又不是把身體抵給他了。再說,魏先生看見你這個樣子也不會高興?”

肖珊珊卻依舊笑嘻嘻的,說道:“先讓他滾一邊去。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他管。”

蘇敏敏感說道:“你和他出問題了嗎?”

肖珊珊卻依舊語氣輕松,哈哈大笑,說道:“沒有,好的很,我們現在是郎情妾意,正蜜裏調油的時候。”

蘇敏斥她:“別胡說八道了,你少喝一點,要不要我去接你。”

肖珊珊說道:“可千萬不要,你連個車都不會開,怎麽接我?”

蘇敏說道:“打個的就行。”

肖珊珊說道:“得了,麻煩的很,我這邊自然有人送我回去。你就別了。”

蘇敏說道:“你小心一點。”

肖珊珊哀嘆,說道:“啰嗦,你怎麽像個老太太一樣翻來覆去就這一句。行了,外面的人也不全是大灰狼。我心裏有數。”

蘇敏說道:“還有事嗎,我掛了。”

肖珊珊急忙出聲:“哎,改天找個時間,陪我去看看婚紗去。”

蘇敏一陣欣喜,說道:“他跟你求婚了?”

肖珊珊卻支吾起來:“沒,也差不多了。”

蘇敏說道:“你說個時間,要不後天吧,我明天晚上值夜班,後天會有時間。”

肖珊珊笑一笑,說道:“也沒那麽著急。” 她在電話裏沈默起來,蘇敏以為她要掛斷,誰知道她又開口:“蘇敏,剛才我們吃飯請的是永達的幾個高層,——秦錚也在…

7那人無覓處(1)

蘇敏終於明白,肖珊珊和她雜七雜八說那麽久,這一句才是重點。

蘇敏也怔了一下,說道:“在,就在吧,跟我有什麽關系?”

肖珊珊無奈說道:“你倒是什麽都不放在心上,我剛進去的和他打招呼,被他堵一邊,一頓盤問,差一點招架不住。這麼多年下來,我看著他人模狗樣的,好像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誰知道瞪起眼睛來,還是上學時候那樣子,好像隨時要把拳頭招呼到我臉上。”

蘇敏漠然說道:“理他呢?他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肖珊珊苦笑:“你是不用管他,難為的是我好不好,以後這幾個月,我可以要天天跑他們公司,我害怕自己頂不住,到時候講出來,你可別埋怨我。”

蘇敏一陣心煩,說道:“好了,我們就先不要提他了。”

肖珊珊也就不做聲了,她心裏卻在腹誹,夾在這兩個人之間滋味難受。蘇敏的性格看起來和善溫柔,其實真正發起火來也夠受的。

蘇敏又泛泛和她聊了幾句也就掛了電話。肖珊珊有些頭疼地看著手機,心底的無奈像是漣漪一樣一圈圈的擴出去。她自己雖然看起來開朗豁達,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其實說實話,她對蘇敏還真有點畏懼之心,蘇敏是輕易不生氣,一生氣便會翻臉不認人。

肖珊珊把手機收起來,靜靜站了一會兒,這裏是飯店走廊的盡頭,隔著一扇窗子,墨蘭的天空,一彎上弦月,月光淡得似水一樣。想起方才和蘇敏的對話,在這樣安靜的環境裏,心裏竟有了煩躁之意,卻不料身後一陣低沈聲音問:“你是不是需要這個?”接著一枝煙遞了過來,她心裏一驚,猛地轉身,卻見一個男人立在她的身後,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聽見了多少她和蘇敏的對話。燈光幽暗,只見他鬢若刀裁,眉目宛然,只是神態之間有些蕭索,全不若方才酒桌上談笑神采奪目。

她定了一下心神,大剌剌說道:“秦錚,幹嘛?不聲不響站在後面,想嚇死我嗎?”

他瞅著她半晌,突然一笑:“你這是心虛嗎?”

肖姍姍拍拍裙角,滿不在乎說:“心虛你個頭?走了回去,我已經離開很久了。”

誰料他突然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說道:“她呢?”

肖姍姍用力摔了一下被他握住的胳膊,眨眨眼睛,故作不懂,問:“秦先生,你問誰?”

他盯著她,臉上卻有了惱怒的意味,說道:“明知故問。”

肖姍姍無力的扶額,譏誚說道:“秦錚,我看你還剛才還是人模狗樣兒的,怎麽轉眼間又變了?麻煩你再裝一下紳士。”

誰知道他也勾起唇角,笑容諷刺,說道:“我是什麽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何苦還要端著,自己委屈自己。”

肖姍姍點點頭,堆起滿臉的笑來,說道:“你倒是直率,還是老樣子。不過你的問題,我也要直率地告訴你,你問的問題我不知道。”

誰知掉秦錚將手一伸,不依不饒說道:“拿過來?”

肖姍姍斜睨著他,問:“什麽?”

秦錚說道:“你的手機,我想知道你剛才和誰說話呢?”

肖姍姍登時紫漲了臉,瞪著他說道:“秦錚,這是我的手機,個人隱私你懂不懂?還真是,這麽多年,你怎麽還是這個樣子,叫人討厭?

秦錚瞅著她,臉上浮上一個笑容,似真似假,說道:“不敢嗎?那你還是心虛了。”

肖姍姍不想搭理他,冷冷說道:“該說的,我都說了,我們現在不聯系,我也沒有她的聯系方式,你要找她,自己去找,你不是很有本事嗎?”

秦錚笑了笑,眼神卻是冰涼:“永達的case還沒有正式簽約呢?你以為只有你們家可以嗎?我只所以選擇和你們合作也不過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畢竟是老同學。這一點情誼也是有的,可是如果我想取消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這樣直白,簡直是赤裸裸的威脅。肖珊珊吸了一口氣,怒道:“不是吧,秦錚,你好歹還是永達未來的主人,公私不分到這樣的地步?”肖姍姍頭疼,知道以秦錚以往的脾氣,這件事情還真做的出來,

可是多少年沒見,她還以為他長進了呢?沒想到當面就給她

一個下馬威。肖珊珊心裏忖度著,這話是真是假,可是最後打量著秦錚的神色,還是敗下陣來。她篤定,就是現在秦錚也一樣幹得出來。表面看起來西裝革履,文質彬彬,可是骨子裏還是跟以前那個做起事情來不管不顧的輕狂少年沒什麽兩樣。到時候,簽約的事情真是因為她黃了,被她上司知道,還不扒了她的皮?

果然他挑了一下眉毛,然後半瞇著眼睛,說道:“你不是今天才認識我?”

肖姍姍打量著他,沈默半晌,說道:“好,不信我,你自己看。”

她把自己的手機裏的通話記錄遞了過去,放在他眼前。他瞄了一眼,只看見了最近的一個通話記錄只寫著一個字“寶”,這似是情人間的膩語。他在一次擡起頭來看著肖姍姍,幾份狐疑,他其實剛剛出來其實並沒有聽見她講些什麽,只是約略幾個字落在自己的耳朵裏,這時便更加不確定起來。於是淡淡地問:“你男朋友?”

肖姍姍收起了手機,這是學著他的樣子挑了一下眉:“這個你就不用管了。”可是她的心裏卻松下一口氣來,故作輕松向他揮揮手說道:“我要回去了,再待下去,被他們找到借口,又是一頓灌酒。”

她瀟灑向著包廂走去。誰料,秦錚的聲音傳了過來:“那天我看見她了,她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竟然澀澀的,有幾分悵然。

肖姍姍心裏一驚,腳步已經頓住,回頭說道:”秦錚,你不用這樣,你也不是不知道蘇敏的脾氣,她那性子拗不過來。這都多少年了,你還不知道她。再者說了,你身邊的鶯鶯燕燕還少嗎?上一次,我去你們公司,還看見一個女的要往你辦公室裏闖。你就別惦記蘇敏了,這樣癡情的角色可一點也不適合你。”

秦錚清了一下喉嚨,轉瞬之間,臉上溢滿笑容,已經是另外一副嘴臉,說道:“得了,今天的事情算我沒說。”

肖姍姍恨的牙癢癢,自己差一點就被他騙了,她為自己一剎那的心軟感到羞愧。想起那個電話,她暗喊僥幸,本來蘇敏的號碼輸入的名字是“敏寶”,昨天喝多了,輸一個客戶的電話的時候,手一哆嗦,把緊挨著的蘇敏的電話給動了,也懶得再改回來。

8那人無覓處(2)

肖姍姍和秦錚一前一後回到了包廂,重新回到觥籌交錯,熱鬧非凡的場面中去。可是她偶爾把目光投向秦錚,他已經完全是另一副樣子,冷冷看著桌上的人,唇角似是噙了一個飄忽的微笑,只是帶了三分嘲諷,七分忍耐,仿佛是一個罩了玻璃罩子的局外人一樣。

這一晚,倒是賓主盡歡,肖珊珊喝了酒不能開車,她本來想找一個代駕司機。出去的時候,秦錚走到她的身邊,悄聲說道:“等一會兒,我送你回去。”

肖珊珊只怕他又有幺蛾子,趁著別人與他寒暄,早就跳上自己同事一輛車子,揚長而去。

蘇敏上了一個夜班,重癥監護室裏的一位病人,病情出現了反覆,搶救了大半夜,情況才穩定下來。臨下班的時候,科裏要開會,確定了兩個人病人的手術方案,又討論了管理上的問題,一待又是大半個小時。走出醫院大樓,陽光普照,刺得她的眼睛微疼。其實她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晨昏顛倒,隨時待命,這曾經她少年時代,求學的時候就確定了自己的理想,也不止她,還有另一個人,只不過現在變成了她一個人的堅守。其實參加工作之後,蘇敏才發現這工作完全跟以前的想象不一樣,累而且壓力極大,最近幾年醫患矛盾愈加激烈,有時候自己也不免受到波及。肖珊珊曾經勸過她換一個工作,可是她始終沒有答應,她是學醫的,只對這個行業熟悉,隔行如隔山,她知道自己的性子,做別的未必就能夠做好。而且她還有一層幽微的心思,學醫是她和那個人少年時代的約定,他在她的生命裏消失地無影無蹤,而這個工作,是她能夠想起來的與他唯一的一點聯系了吧。

蘇敏回去連飯都沒有吃,只是洗了一個澡便睡下了。待到醒來的時候滿室幽微的光,暮色隔著白色的窗簾透過來,她一陣迷糊,翻了一個身,繼續閉上了眼睛,不知道今夕何夕了。電話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她的手伸向床頭的小幾,摸索著拿起了電話,帶著三分慵懶,開口:“餵?”

那邊是肖姍姍的聲音,幾乎震破耳膜:“還在睡覺嗎?趕緊起來上一次怎麽說的,不是要陪我出去。”

蘇敏窩在被子裏,頭有些昏昏地疼,她揉了幾下額角,說道:“這樣重要的時候,不是請魏先生陪你嗎?”

肖姍姍說道:“他最近事情多,沒時間,我們可以大體上選選,等差不多了,然後讓老魏去。你不是答應我了嗎?可不許反悔。”

蘇敏無奈從床上爬起來,說道:”去,一定去,我們約在哪裏,你公司?”

肖姍姍說道:“不用去公司,我在外面呢,在永達待了一個下午,跟他們開會。現在,我正好出他們公司大門呢,我去接你吧。看完了,我們一起吃飯。”

蘇敏點頭說道:”你路上慢一點,我梳洗一下,然後在外面等你。”

肖姍姍連忙答應了一身,便掛斷了電話。

蘇敏梳洗了一番,又換好了衣服,提著手袋走出門去。

夕陽給尋常的高樓大廈,也鍍上了一層瀲灩的的柔光。春風拂面,更覺宜人。她喜歡這樣的天氣,不冷也不熱,全身都覺得輕松。

她站在小區門口的路上等待肖姍姍。有一輛出租車在她的身邊急急停下來,那司機從駕駛座上走下,是四十多歲的年紀,一臉怒容,匆匆走到後面,一把拉開了珵美,對著裏面的客人不客氣的說道:“出來!”

蘇敏向著後面退開了幾步淡然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

車後座上磨磨蹭蹭下來一個小姑娘,十五六歲的年紀,個子不矮,臉上卻是一團遮不住的孩子氣,穿了一件很漂亮的米色風衣,只是頭上卻戴了一頂絨線的帽子,五彩斑斕的顏色,

當真是不搭到了極點。

那司機扯著嗓子,對著那孩子說道:“你是故意做霸王車對不對?我開出租開了這麼多年,還沒有見過這麼小的孩子,還知道賴賬的。”

那小姑娘並不懼怕,將手一擺,說道:“我不是和你解釋過來了,我忘記拿錢包了,不是故意賴賬。我會還給你的。”

那司機說道:“你沒拿錢包,還打什麽車?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給你家裏人打電話,馬上送錢來。”

那小姑娘說道:“我爸爸媽媽在國外,我就是打了電話,也沒有用,再說我也不記得電話號碼。”

那司機氣得發怔,說道:“不記得電話號碼,哄誰呢?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這麼小的孩子,怎麽會這樣。”

那女孩聳聳肩,依舊是滿不在乎的樣子,說道:“要不你把送到目的地,我叫人把錢給你。”

那司機怒氣沖沖說道:“我看你小小年紀,倒很會騙人,你的目的地?誰知道在哪裏?你指了幾個地方了,都不是,你以為我還信你,你耽誤我多少活了?”

那女孩子說道:“我是真的忘了,你也不聽,那我也沒有辦法了。”

蘇敏在一邊冷眼旁觀,看到那女孩子穿的風衣一看就是某個知名品牌的新款,價格不菲。她雖然對這些東西素無研究,肖珊珊卻是喜歡的緊,上一次見面就曾經指著一個時尚雜志的頁面,連連哀嘆,直呼買不起。那一次蘇敏探頭過去,看到正是這款風衣。

她見那司機越來越怒,而那女孩子卻還是沒心沒肺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蘇敏明白這女孩子根本就沒把這場爭執放在心上,可是這司機的樣子卻是橫眉立目,眼見得就是急紅了眼伸手打那人的樣子。

蘇敏在一旁暗暗心驚,急忙出聲:“她欠你多少?”

那司機正拿這孩子沒辦法,此時見蘇敏問起來,不由大倒苦水,說道:““90多塊,我一天才掙多少,這車不是我的,是公司的,我還要交租車費,還有油錢,我白拉她半天,她一會兒說去這裏,一會兒說去那裏,瞎轉了半天,最後又告訴我忘了帶錢包,她是耍我是不是?這麽小的孩子,怎麽這麼可惡!”

蘇敏想了一下,把錢包拿出來,掏出一張一百的紙幣來,說道:“這個你拿著吧,趕緊走吧,別在這裏和她浪費時間了。”

那司機一怔,萬萬沒有想到還遇到這樣稀奇的事情,他撓撓頭,說道:“我怎麽能要你的錢,這怎麽說?”

蘇敏把錢塞到他的手裏,說道:“你拿著吧,你這樣和她一直吵也沒有辦法。你不是還要拉活嗎?

9那人無覓處(3)

那司機躊躇了一下,還是接了下來,拿著錢走了。

那出租車一走,蘇敏便繼續站在那裏,望著遠處,保持著原先的姿勢,也不搭理這女孩子。

這女孩子卻走到她面前來,笑嘻嘻地,還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說道:“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樣有趣的,是想學雷鋒嗎?”

蘇敏不語,瞅她一眼,便知道這是一個蜜罐裏泡大的孩子,全然不會察言觀色,方才那司機是真的生氣了,很有可能會動手,而她竟一點沒有放在心上。

那女孩子嘻嘻一笑,說道:“要不,你好事做到底,再借我一點吧。你把電話留給我,我有了錢一定還你。

蘇敏打量著她,問:“你是去哪裏?”

那女孩子說道:“去金融街的商場。”

蘇敏錢包拿出兩枚一元的硬幣來,遞到女孩子身邊,問:“要嗎?你可以做地跌,一站到底就夠了。”

那女孩說道:“你怎麽對我就這麼小氣,剛才明明給了人一百?”

蘇敏眼見得她仰著頭,還有一種理直氣壯的無賴勁,便不打算理她,她沿著馬路走了兩步,那女孩子卻又追了上來,說道:“姐姐,你那麽好心,就借給我好不好,你也不認識那司機,為什麽就把錢給他了?我也要的不多,只要50就夠了。”

蘇敏知道這樣的女孩子是沒法和她講道理的,她蹙了眉頭,

她飛快把50元錢遞到她的手裏,然後快步離開。女孩子不依不饒地跟上來,對著蘇敏說道:“謝謝姐姐,我以後把錢還你吧,你把手機號留給我,行嗎?”

蘇敏搖搖頭,說道:“不用了,我沒想叫你還。”

那女孩子嘰嘰喳喳地,又說道:“姐姐,你這是去哪裏?要不帶我去吧。我正好閑的沒事幹。”

蘇敏停住了腳步,上上下下打量她許久,逼近了她然後放肆一笑說道:”你說我是一個好人,你怎麽知道?你知道我最喜歡你這樣的小姑娘!新鮮幹凈,客人們最喜歡的就是你這一種了。”

那女孩子呆呆看著她,卻是往後面退了一步說道:“你——你什麽意思?”

到底還是涉世未深,還知道害怕,蘇敏收起了笑容,說道:“就是你知道的意思?你還要跟我走嗎?”

女孩擡起手來指著她,說道:“你是幹什麽的,難道你是——可是我看著也不像?”

蘇敏不想在嚇唬她,說道:“我是一個醫生,不過前幾天晚上我們急診處收治了一個跟你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被人下了藥,收到了暴力侵害,卻是真的。回家去吧,離家出走可不是什麽好玩兒的事情,別任性了。這個世界上雖然好人比較多,可是壞的人也不少。保護好自己。”

那女孩子望著她說道:”你怎麽知道我是離家出走?”

蘇敏淡淡瞟她一眼,說道:“因為你臉上寫著呢。你們這個時候的女孩子都認定了別人統統不理解自己,不是都興這一套嗎?”

那女孩子臉上那無所謂的神情已經無影無蹤,代之而起的是一種寂寞的神情,她說道:“我是在家裏悶得發慌,家裏一個人也沒有,我媽媽忙著逛街,做spa,我爸爸出國了,至於別的人是看也不會看我的。”

蘇敏一聽,便知道是一個正處在叛逆期又被忽略的女孩子罷了,但是平時也是被保護的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如何,便莽撞的跑了出來,用了稚嫩的眼睛去探一探世界。

她有些不在意地問:“你是家裏出來的,不用上學嗎?”

那女孩說道:“我最近一段時間沒上學,家裏請了老師。”

蘇敏說道:“回去吧,你拿著這錢,打車回家,別亂跑了,時間已經晚了。”

那女孩說道:“我叫薇薇安,姐姐叫什麽,告訴我,我一定會把錢給你。”她再開口時已經帶了幾份誠懇。

蘇敏說道:“這個就算了,我不用你還”

那女孩子的目光十分認真地在她的臉上來回打量,說道:“我一定在哪裏見過你,我怎麽看著你這麽面熟。”

蘇敏搖搖頭,已經看見了肖姍姍的車子,她向前走了幾步,回頭說道:”聽話,回去吧,我朋友來了,我得馬上走。”

肖姍姍把車子停在馬路對面,探出頭來,叫到:“蘇敏,這裏!”

蘇敏向女孩子擺擺手,綠燈已經亮了,她向著對面走過去。

那女孩子卻呆呆看著她的背影,“蘇敏,蘇敏”這名字如此熟悉,她喃喃自語,電光火石一樣,記憶裏的某些片段和眼前的身影重合。她擡眼望去,蘇敏已經坐上了車子,那車子已經拐向了另一個街口。

肖珊珊選定的婚紗店並不在鬧市區,而是藏身在一處幽靜的宅子了。C市是古城,處處可見那些上了年歲的宅子,都是臥虎藏龍之處。就比如著婚紗店,偏偏開在了一個巷子裏,連車子都進不來,只是步行。連店的logo都隱身在門牌上面小小的一處,和古色古香混為一體。蘇敏瞧著稀奇,明明是中式的古宅,卻賣著最西式的商品,偏偏覺得處處和諧。

從肖珊珊的嘴裏知道,這店的主人是在巴黎學婚紗設計,且得過大獎,自然處處有著一種氣派顯出來。

進了門。店裏面陳列的婚紗並不多,可是每一件都十分有特色,都有很鮮明的中國元素在裏面,既有西式的浪漫,也有中式的雅致。連蘇敏這樣對衣服首飾類不敢興趣的人也覺得很有看頭。

肖珊珊更是看來看去,用手肘捅捅蘇敏說道:“怎麽辦,都看花眼了,我想全部抱走。”

蘇敏笑一笑:“女人啊,你的名字叫貪心。”

肖珊珊也笑:“說的跟你不是女人一樣。”

早有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店員上來服務她們,肖珊珊這才知道她們來的不巧,那設計師正好出去吃飯了。那年輕的女店員說道:“你們可以先試一試,這些都是當季的新品。”

肖珊珊拖著蘇敏的手東看西看,已經挑花了眼,磨蹭了半天也沒有個主意。

女店員挑了一件魚尾裙的設計,叫肖珊珊進去試一下。肖珊珊拿著婚紗進了試衣間,蘇敏也跟進去幫忙。那是試衣間的面積很大,一面墻上都是試衣鏡。肖珊珊換下了衣服,一會兒嫌自己臉大,一會嫌自己腰上有肉,真是抱怨個沒完。

蘇敏站在她的背後替她拉上拉鏈,婚紗緊緊裹住她的身體,更加顯得美艷成熟。蘇敏讚道:“很好看,真的。”

肖珊珊擺了一個pose,瞅著鏡子裏的自己,說道:“不行,還得再減。”

蘇敏說道:“你這樣正好,再減可就過了。”

10那人無覓處(4)

兩人是多年好友,肖珊珊說起話來只是百無禁忌,說道:“你懂什麽呀,蘇醫生,我嚴重懷疑你對對人體根本就失去了判斷力好不好?我覺得唯一你感興趣的就是在哪裏下刀會比較省力一些。”

蘇敏輕斥她,說道:“真是越說越口沒遮攔。”

肖珊珊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越發不滿意:“這胳膊也太粗了些,還是換另一套。”

蘇敏只好讓店員又給她拿來一套,肖姍姍穿好婚紗走出了試衣間,那店員為了帶上了一個簡單的頭冠,碎鉆閃爍著耀眼的光華。鏡子裏的肖姍姍看起來高貴美艷,與平時的樣子大相徑庭。蘇敏伏低了身體替她托起了裙擺。一邊的店員一直讚她漂亮,可是肖珊珊依舊搖搖頭。

婚紗敬酒禮服前前後後一共換了五套,還沒有找到一件中意的。每一個要成為新娘子的女人的身體裏都住著一個挑剔的靈魂。

肖珊珊走進試衣間裏,蘇敏也進去幫忙。肖珊珊嘆口氣說道:“這設計師是不是沽名釣譽,怎麽這幾件都沒有驚艷的感覺?”

蘇敏替她拉開了背上的拉鏈,說道:“我覺得都不錯,是你太挑剔。我剛才看了一下標價,可都不便宜。”

肖珊珊說道:“所以才說沽名釣譽,什麽巴黎的海歸?看著都拿不出手,說不定是香舍麗榭街上轉了一圈,就來忽悠中國人。”

蘇敏只是抿著嘴,笑:“那你讓老魏直接去巴黎定制得了,也就不用抱怨了。以老魏的財力可還負擔得起。”

肖珊珊說道:“為了量個尺寸,飛到巴黎,我是嫌累得慌。”

蘇敏說道:“其實你們兩個借個機會,玩一玩也不錯。這麼多年了你整天忙來忙去,也沒個休息的時候。”

肖珊珊換著衣服,撚撚手說道:“我和老魏是不會去巴黎的——”她換上了自己的衣服,聲音一頓,似是有幾分黯然,“要去也是我自己去。那個時候,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日子過得辛苦,他是學設計的,每天想的也就是去巴黎去看一看。我千辛萬苦拿下了第一個大單,老板給我一筆獎勵,我屁顛屁顛去找他,心裏想著有了這筆錢,可以和他一起去巴黎。你猜我他媽的看見了什麽——”

蘇敏知道肖珊珊和劉洋分手,具體的細節也知道一些,誰的心裏沒有錐心之痛。可是舊事重提,即便豁達如肖珊珊也不能釋懷。蘇敏急忙打斷她,說道:“過去的事情還提他幹什麽?你不讓老魏陪你,我就陪你去。”

肖珊珊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蘇敏的神情關懷而緊張。肖珊珊噗嗤一笑,說道:“行了,我這樣的人傷春悲秋的的確有些不搭。你也不別說嘴,你說陪我,敢問蘇醫生什麽時候有時間?”

蘇敏卻十分認真說道:“隨時奉陪。”

肖珊珊瞅著她向前邁了一步,蘇敏不由退了一步,背已經靠在墻上,她知道肖珊珊是最愛開玩笑的,果然肖珊珊學著電視裏的愛情橋段趴在蘇敏的耳邊,低聲說道:“要不我們也壁咚一下。”

蘇敏一把推開她,說道:“神經。”

肖珊珊哈哈一笑,說道:“蘇敏,其實我們兩個是同病相憐,有的時候我想,要不我把老魏蹬了,我們兩個在一起吧。”

蘇敏故作吃驚,說道:“你饒了小女子吧。”

肖珊珊看著自己換下來的婚紗,說道:“我覺得這件肯定適合你,你也去試一試。每天都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也讓我看看蘇醫生的身材。”

蘇敏只是搖搖頭,說道:“我是不穿這個的。”

肖姍姍對上了她的眼睛,細細地看著她,說道:“怎麽就不能試試了?”

蘇敏躲避著她的目光,說道:“設計師不在,要不我們改天再來。我們先吃飯。”

肖姍姍攔住了她,直直地問:“蘇敏,你在躲避什麽,我敢提劉洋的名字,可以千百遍的咒他。你呢,你連許浩然的名字都不提,可是如今你去連一件婚紗都不敢試?

蘇敏臉上的笑容已逝,表情已經變得十分平靜,她看了一眼肖珊珊,說道:“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多情,你以為你是在演電視嗎?不過是一件婚紗,試試就是試試,有什麽大不了的。”

她這樣平靜,肖珊珊卻越發擔心起來,她已經深深後悔自己造次了,明明知道蘇敏的心裏有一根弦是不能動的,卻偏偏存了心去撩撥。

肖珊珊急忙說道:“知道了,剛才和你說著玩的。我們先去吃飯。”

蘇敏卻淡淡笑了,說道:“我今天就穿給你看看,也省的你擔心我還記掛著他,都快十年了,我哪有那麽多的閑情逸致。”

肖珊珊說道:“還嘴硬,上一次還說要等一個答案。”

蘇敏笑一笑,像是不在乎的樣子,說道:“就不許我再改變主意。說實話我實在是等得倦了,如今覺得連那個答案都不重要,且去淺斟低唱,享受生活。”

肖珊珊呆呆看著她,蘇敏已經把外面的外套脫了下來對她展齒一笑:“過來幫忙!”

穿上婚紗的蘇敏像是雲端裏的仙子,飄然出塵。兩人是同鄉,肖珊珊自然知道蘇敏的母親是她們那個鎮上出了名的美女,蘇敏和她的媽媽長得並不是很很像,她總是說自己長得更像爸爸。以前肖珊珊雖然覺得她長得還不錯,但遠沒有到驚艷的地步,不過現在看來,是那些樸素老氣的衣著遮蓋了她的美麗。

肖珊珊將手一拍,把她推到外面去。

蘇敏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有剎那的不真實感。鏡子裏的的女人有如雪的肌膚有美麗的額頭,可是那一雙眼睛裏卻有著愁霾,見不到一點幸福的影子。如果這一副景象是在許多年前呢,她記得自己也是穿了一件白紗的裙子,還是從媽媽的衣櫃裏裏偷來的,略略的有些肥大。當時的心情雀躍地像是要飛起來一樣。當時她的身邊還站立著一個玉樹臨風的年輕的男孩子。他伸出戰栗的雙手,抱住了她的肩,他的眼神渴盼,他的嘴邊火熱而滾燙地壓在她的額上。那個時候是怎麽樣一種暈眩的美麗,整個人像是飛翔在雲端,心情也像是飛翔在雲端裏,是一種醉醺醺的幸福……

“蘇敏,蘇敏”肖珊珊搖搖她,把她拉回到現實中來。她回頭從鏡子裏看著肖珊珊,肖珊珊正把自己的頭發撒開去,帶上了一個額飾,眉心處有一顆垂下的明亮的鉆飾,讓她竟多了一種妖嬈的美麗。

肖珊珊在一邊說道:“真是好看,蘇敏,我看,我還是把老魏甩了,我們一起過。”

蘇敏笑笑,說道:“你真是越來越瘋魔了。”

連原來給她們服務店員都由衷的稱讚,蘇敏卻有些魂不守舍地看著自己,思緒翩遷。

11那人無覓處(5)

秦錚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正在看在一則企劃案。黃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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