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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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的墻壁,潔白的窗簾,潔白的被褥。

金光瑤削好一個蘋果,放在果盤裏遞給藍曦臣,轉身拿起另一個蘋果繼續削。

藍曦臣拿著果盤,道,“阿瑤,我的傷已經快好了。”

金光瑤低頭削蘋果,不去看他,“再住幾天,等好利落了,你就回家去。”

藍曦臣堅持,“醫生說,這小傷口回去養就可以。”

金光瑤嫣然一笑,一句“不行”還沒來得及出口,小護士已經走了進來,問道,“誰是病人家屬?”

金光瑤起身,對著來人一笑,彬彬有禮問道,“有什麽事嗎?”

小護士看得楞了楞,對著他淺淺一笑,微微低了頭,語氣也軟了三分,“你好,是這樣的,這位先生的傷已經好了,麻煩您去前臺辦一下出院手續。”

金光瑤道,“已經完全好了?”

小護士點了點頭,“嗯。”

藍曦臣那晚挨的一刀,看著嚇人,其實捅得不深,而且沒有傷到要害,醫生檢查了一下,縫好傷口之後告訴他,“沒有什麽大問題,在醫院觀察幾天,如果不感染惡化就可以回家了,最近暫時不要做太劇烈的運動以免牽動傷口就好。”

藍曦臣畢竟是為自己受傷,金光瑤心裏過意不去,這段時間一直都在照顧他。一周後,藍曦臣傷口拆線,醫生上藥包紮好之後表示可以回家了,回去讓家人好好照顧一段時間就可痊愈。

金光瑤慢慢扶著他往外走,“你身上傷還沒好,我送你回去吧,你家裏有人在嗎?最近註意一些,在家休息一段時間,公司的事情先放一放。”

藍曦臣看著他笑道,“母親和弟弟都在國外,叔父不同我住在一起,他家離這裏很遠,而且因為工作忙經常不回去”,他頓了一頓,道,“只能麻煩阿瑤了。”

金光瑤聽完之後,笑著扶他又回了病房。

於是又住了一周。

藍曦臣掙紮著坐起來,換好衣服便出了病房,金光瑤走在他旁邊。

“你畢竟是因為幫我遭此橫禍,家裏面又沒有人照看,我怎麽好忍心?”金光瑤坐在駕駛座對旁邊的藍曦臣說道。

藍曦臣轉過頭來看他,笑著答道,“是我願意的。”

金光瑤也擡頭看他,卻沒說什麽話,而後收回了目光,將車鑰匙轉了一圈,車緩緩發動起來,“我送你回去。”

他雖只去過藍曦臣家中一次,卻已經記住了路線,藍曦臣在旁邊坐著,只是看向前方,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車裏的氣氛沈默地有些令人不適。

半個多小時後便到了藍曦臣家門前,金光瑤將車停在路邊,看到門內小路兩旁的花圃,突然想起藍曦臣屋子裏簡單的陳設,簡單得像旅店的陳設。

他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照顧自己?

藍曦臣看了看車窗外,眼中的落寞再也藏不住,他伸手打開車門,頓了頓又回頭想說些什麽。突然金光瑤探過身來,將整個上身都壓在他腿上,藍曦臣還沒有反應過來,金光瑤已經關上車門,又坐了回去。

藍曦臣錯愕地看著他。

金光瑤只裝作不知道他探尋驚詫的目光,淡淡道,“先去我那裏吧。”

金光瑤住在市南,並不是繁華的地帶,周圍也沒有什麽大型建築物,看起來像建在深山密林的一座宅院。後面是個小花園,裏面種著些花樹,姹紫嫣紅,繁盛茂密,卻也不是什麽名貴的品種。

藍曦臣隨他入內,金光瑤端給他一杯熱茶,“你先休息一會,我去做點吃的。”

這房子建在幽深處,是個淡雅靜謐的所在,而屋中裝修也是此種風格,古樸清麗。沒有華燈點綴,也沒有金磚鋪地,都只是尋常人家的樣式,只是造型布局更精致一些。

藍曦臣看著廳中角落的一處,突然出了神。

一座鏤空精雕的木架後擺了個香檀木案,案上奉著個成色上好的白瓷瓶,從中生出一株虬枝錯橫的峻挺梅枝,與其後白墻面相映成趣,恰到好處,栩栩如生,一幅雪落枯梅躍然紙上。

那是昔年藍曦臣的一幅畫。

縱然是當時自己甚為得意的作品,經年累月也被掩埋進歲月塵埃,可是有人仍然珍之重之,愛之惜之,將它放在心間最深處。

不過愛屋及烏。

金光瑤已經將飯收拾好了,藍曦臣想要幫他被金光瑤阻止了,“這裏沒什麽事情,你先坐,小心傷口。”

藍曦臣想著那幅“雪落枯梅”有些心不在焉,吃得比較少,金光瑤看出他欲言又止的神色,但是什麽都沒問。

“我這兒飯食粗敝,居所簡陋,不比在你家,可千萬別嫌棄。”金光瑤拉開了客房的窗簾,回頭對藍曦臣說道。

刺目的陽光一瞬間透過窗子照進屋內,將兩人包裹在一片融融暖意中,藍曦臣笑道,“阿瑤這裏,什麽都是最好的。”

金光瑤笑了笑,道,“你這話說出來,可真是折煞我了”,而後又道,“我就先出去了,折騰了一上午,你應該累了,睡一會吧。”

他剛出房門,藍曦臣的電話便響了起來,藍啟仁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曦臣,聽公司的人說你前段時間住院了,怎麽回事?嚴不嚴重?”

藍曦臣道,“叔父放心,無礙,只是不小心被利器割傷了,現在……”他本想說“現在已經出院了”,想了想道,“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藍啟仁聽他這樣說,似乎這才松了一口氣,“沒事便好,萬事小心,有什麽都記得跟家裏人說。”

藍曦臣道,“會的,只是小傷,叔父不必掛心。”

藍啟仁又道,“公司最近沒什麽大事,你不必念著這邊,好好養傷,千萬別落下病根。你什麽時候出院,要不要我派人過去接你?”

藍曦臣忙道,“不必,叔父不用費心,我這裏都好。”

藍啟仁聽他如此說,心中愈發讚嘆“果真是個能決斷會處事知節禮的好孩子”,於是道,“很好”,又囑咐幾句便掛了電話。

藍曦臣看著窗外尚未雕零的小園綠意,唇邊不禁浮起一抹笑意。

小房子有了,人也找到了,或許,還缺一只貓。

金光瑤回公司處理了一些事情,看著鐘表提醒自己莫要忘了時間,日頭未落便取車回家。途中想起藍曦臣如今只能待在家中,怕他悶,買了幾本書帶回去權作消遣。半路正好經過一家影碟店,又打算買幾張回去。

架子上擺得滿滿,甚至有些淩亂,老板已經五十多歲了,戴著個老花鏡,坐在一張桌子後面,看見人來了也不招呼,只讓客人隨意挑選。

金光瑤繞著小店轉了一圈,手裏已經多了四五張影碟,待要去拿另一張時,突然楞了楞:藍曦臣過幾天就走了,買這些做什麽?

他好像並不歡迎他,但是一想起他就要離開,心裏就好像被堵了一塊大石頭,上不去下不來,憋得人心裏發沈。

原本想將這些放回去,不知什麽緣故還是全都買下了,包括最後相中的那部音樂電影。

他想:沒關系,我就當買給自己。

有些事情別人不說,自己是意識不到的。比如從前喜歡刑偵懸疑類影片的人為什麽後來鐘愛文藝音樂劇了,從前無辣不歡的人為什麽後來開始研究甜點蛋糕了……

他心底,總是放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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