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瑤回來的時候，藍曦臣正端著一盤黑乎乎的菜走出廚房，金光瑤轉身在玄關處換鞋，肩膀微顫，好容易忍住沒讓自己笑得太大聲。

藍曦臣看他低頭找鞋，渾身抖得像篩糠且沒有停下來的趨勢，將那盤青椒炒肉放在桌上後尷尬開口，“阿瑤，想笑就笑出來吧，憋著難受。”

金光瑤轉身正色道，“沒，只是沒想到你還會做飯，有些驚訝而已。”說完立刻繃緊了臉，緩了會兒慢慢走到桌邊，問道，“這是什麽？”

“青椒……”

“哈哈哈哈哈哈……”

“炒肉……”在金光瑤再也抑制不住的笑聲裏，藍曦臣堅持說完了這盤糊到看不清原本面容的菜名。

“挺好的。”金光瑤揉了揉自己笑得發酸的臉，昧著良心給予了首次做飯失敗的藍曦臣一個極不真誠的肯定。

藍曦臣將那盤黑如碳的“青椒炒肉”收走，從廚房裏端出另一盤菜，“剛剛那個我沒註意時間，有點糊了，這個應該能吃。”

金光瑤有點擔心自己家廚房，恨不得立刻去看看鍋碗瓢盆是不是全都壯烈犧牲了。但為了給他二哥面子，還是首先拿起筷子嘗了嘗。

“這西紅柿嗎？還挺……挺特別的。”

藍曦臣轉身回廚房又端出一盤菜，指給他看，“這個是番茄炒蛋”，金光瑤楞了楞，指了指自己面前那盤黑乎乎的菜，“這是什麽？”

“醋溜茄子。”

金光瑤咽了咽口水，用自己平素鍛煉出的誇讚人的本事半晌憋出一句，“藍總果然不同凡響。”

藍曦臣轉身又回了廚房，金光瑤以為他又要去端菜，默默坐好，等著視覺味覺的雙重沖擊。

不過他沒想到，這次藍曦臣端出的是兩碗薏仁黑米粥。

看起來很正常，吃起來也很正常。

因為這是金光瑤，確切地說是孟瑤，手把手教出來的。

高三前的暑假藍曦臣輔導孟瑤功課，和他住在一起，跟著他學會了煮粥，火候時辰水量全都把握的很好，孟瑤那時候說，“好啦，學會本廚神這一招，就讓你走遍天下都不會挨餓了。”

後來他走遍天下，的確沒有挨餓，卻也沒再熬過粥。

“很久沒做了，手藝可能有些生疏，你嘗嘗看是不是從前的味道？”他將小瓷勺遞過去，金光瑤在碗裏舀了舀卻沒有喝下去。

暖黃燭光將他的臉龐照得發亮，鼻梁投在面頰上的陰影顯得其更加挺拔俊秀，他垂眸看著那碗濃稠的粥，眼睫輕輕顫了顫。

藍曦臣看他神色，回屋穿好外衣拿了車鑰匙，“現在已經挺晚了，再做太麻煩，我們出去吃吧。”

金光瑤抓住他手腕讓他坐下，回廚房拿來一個小罐子，“加點熟蝦仁更好吃。”

藍曦臣笑了笑，道，“論做飯，我果然比不得阿瑤精通。”

青椒炒肉，醋溜茄子，番茄炒蛋最後都成了不中用也不中看的擺設，兩個人對坐喝粥，吃完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金光瑤對著糊底的鐵鍋有些無奈，是把這些洗幹凈呢還是重新買一個呢？

藍曦臣十分愧疚，主動請纓，“阿瑤，我來洗吧。”

“我可不放心，你手勁那麽大，肯定能給我……”

藍曦臣舉起手中的鐵鍋，在金光瑤面前轉了一圈。

“……搓漏了。”

金光瑤盡量維持臉上笑容不變，緩緩道，“這下不用糾結了，你只能賠給我一套新的了。”

“一套？”

“鐵鍋鐵鏟鐵勺電餅鐺電飯煲……就這些，順便都買了吧。”

這個悲傷的故事告訴我們，普通人不要跟太聰明的人打交道，不然能輸得你褲子都不剩。

當然了，藍總不是普通人，而且他巴不得自己能被他家阿瑤輸得褲子都不剩。

金光瑤引著藍曦臣上樓，推開了左邊的房門，從櫃子裏抱出一套被褥放在床上，道，“我這裏平常沒什麽人，只是每隔兩天會請人來打掃一下房子，所以各個屋子並不是很臟，床單被褥都是新的，然後你還需要什麽，我去給你找。”

他繞著房間轉了一圈，然後拿出一筒茶葉，“之前朋友送的碧螺春，你晚上喜歡喝淡茶，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這種。”

藍曦臣接過他手中茶葉，道，“阿瑤竟還記得？”

金光瑤似乎意識到自己太過關心了，微微一笑，又想起什麽似的，對藍曦臣道，“等我一下”。

藍曦臣看他小跑下樓的背影，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是的，他和阿瑤，年少時光就是如此。

形影不離，如膠似漆。

金光瑤托著一摞書和幾張影碟走過來，藍曦臣趕忙從他手中接過，“這是什麽？”

“幾本書，幾張CD，順路買的，看看喜歡嗎？”

藍曦臣立刻點頭答道，“喜歡”。

阿瑤選的，自然喜歡。

金光瑤不禁失笑，藍曦臣卻眼前一亮，從中抽出一張CD，有些意外驚喜地道，“張國榮86年原聲專輯？市面上已經很少見了，阿瑤在哪裏找到的？”

“在一家老店偶然看見的，不如聽聽？”

音響中傳來悠揚的粵語音樂，時而激昂振奮時而舒緩低沈，金光瑤窩在沙發裏摟著抱枕頭一點一點。他聽不懂粵語，對粵語歌也不感冒，似天書般聽了一會終於支撐不住打起了瞌睡。

藍曦臣上去關了音樂，剛想抱他回屋，金光瑤就醒了，迷迷糊糊問他，“怎麽不聽了？”

“聽完了。”

他輕輕捂嘴打了個哈欠，點頭道，“嗯。”

藍曦臣揉揉他頭，一手環住他腰，“困了？上去睡覺吧。”說完習慣性就要抱他起來，金光瑤卻輕輕推開了他。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拖著鞋慢慢向樓上走去，突然想起什麽，回頭沖藍曦臣狡黠一笑，“你這麽生龍活虎的，腹部刀傷是不是早就好了？”

藍曦臣：“……”

金光瑤繼續道，“傷好了就快些回家去，住在這裏總歸不便。”

“阿瑤就這麽討厭我？”他擡頭，直直看著樓梯上的金光瑤。

金光瑤原本就只是玩笑，見藍曦臣這樣認真這樣難過，也覺得自己過分了，只笑道，“沒有，只是……”

藍曦臣皺了皺眉頭，一只手按在了自己受傷的位置。

金光瑤：“……”好了，我不說了。

“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晚安。”

金光瑤側躺在床上，角度恰好地望見窗外一輪下弦月，覺得上面似乎躺了只兔子，莫名可愛。他翻了個身，將頭埋進被子裏，不自覺低低笑了一下。這是自母親離開後，第一次有人給他做晚飯。

無論是在以前租住的房子，還是現在別墅區的小樓，他無論多晚回家，都只能自己做飯，然後一個人對著冷冰冰空蕩蕩的屋子發呆。可藍曦臣一出現，一切都不一樣了。這個人，永遠是自己的猝不及防無可抵抗。

藍曦臣，你終於回來了。

可你怎麽現在才回來？

太遲了。

藍曦臣靜靜站在窗邊，視線去到很遠很遠。郊外的空氣清新舒暢，沒有霓虹彩燈高樓大廈，天空澄澈明凈，繁星熠熠閃爍。他好像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夜色了，靜謐安詳，隔壁睡著自己最掛懷最在乎的人。

只要一轉身，他還在那裏。然後晨曦初起時，對他笑著道一聲“早”。

他實在太想念這樣的日子，而今終於成真。

月色清寂，煩憂無擾，一夜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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