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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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瑤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晨光正好，一只不知名的鳥兒正落在院中一株茂盛的梧桐樹枝上，睜著一雙滴溜溜的圓眼睛好奇的看向他。他揉了揉惺忪睡眼，而後從床上坐了起來。
藍曦臣的屋子幹凈整潔，一絲不茍，擺設簡單，床頭擺著個矮桌，上面放了個臺燈，對面一張檀木制寫字臺，端端正正放著幾個小擺設，對面是一張椅子。
這樣樸素的房間，看起來主人是個嚴謹端正的人，但也因為太樸素，讓人覺得他只是遠方跋涉來此暫居的旅行者，而這裏不過是個歇腳的旅店。
他放輕腳步出了房門，正碰到拿著兩杯牛奶的藍曦臣。
金光瑤看著他，換上一張禮貌的笑臉，“藍總，早上好，昨晚多有打擾，還請見諒，我先回去了，有機會再專門致謝。”
每一個字都是又體面又官方的書面用語。
藍曦臣將兩杯牛奶擺到桌上，沒有擡頭，眼中的失落也沒有讓金光瑤看見，他拉出一張椅子，道，“吃過早飯再走吧。”
“多謝美意，還是不麻煩藍總了，我……”
“阿瑤，你一定要跟我這麽見外嗎？”
金光瑤只是笑，笑得一點破綻也沒有，“藍總說笑了。”
兩個人就這麽僵持著，誰也不肯退一步，卻也無法再進一步。
“阿瑤”，藍曦臣開口，“當時我離開倉促，沒能跟你好好解釋，是我不好。那個時候關於你母親的事情我一無所知，沒能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陪在你身邊，是我的錯。五年來，我一直在找你，哪怕是一絲半點似是而非的消息都讓我激動，可每每都不是你，我擔心害怕後悔，我甚至以為……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
金光瑤偏過頭去，看著那杯熱氣騰騰的牛奶。
“獨處異國他鄉，身邊連一個親近的人都沒有，阿瑤，你不知道我有多麽想你。每天早上醒來，都會懷念關於你的夢，在法國街頭，恍惚裏總覺得自己看見你的身影。我常常想起那間我們一起租住的小屋子，想起久久，想起我們曾經那樣快樂的時光。”
金光瑤扯扯嘴角，似乎是想牽出一個笑來，卻不大成功，看著有些苦澀。
“我以為我會永遠失去你，以為自己再也不能遇見你，我甚至開始絕望，可是現在我回來了，又遇到你了，阿瑤，為什麽不肯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呢？”
金光瑤的雙手不自覺緊握成拳，而後，他又慢慢松開，對藍曦臣道，“都過去了，那些事，我早就忘記了，藍總也及早放下吧。”
說完轉身離去，再不猶豫，他怕再聽下去，自己會忍不住心軟，忍不住想要靠近他。可是他們，早就失去了在一起的理由。
便作飄萍客，隨風散如煙。勿覆再相見，各自沈世間。
藍曦臣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鼻腔裏有些酸澀。許是盯得太久，眼眶裏隱隱漾出水光，又迅速消散在晨光裏。
巴黎，或許是世界上最浪漫的城市，傳說在這裏，可以邂逅許多美麗的傳說。
藍曦臣在塞納河畔遇見過一個賣花的奶奶，那個時候他坐在長椅上，看金烏墜地，天色漸漸暗下來，他卻仍然沒有回家。老奶奶笑著遞給他一枝花，“若是有自己喜歡的人，便送她一朵粉色玫瑰吧，說不定她也喜歡你呢。”
藍曦臣楞楞看著那枝玫瑰，用法語回道，“可我找不到他了。”
天涯海角，也許再也找不到了。
老奶奶笑著將花放在他身側，“若是有情，總會相遇。”
所以藍曦臣執著地相信，他能再遇見金光瑤，一定是因為他們是相愛的。既然相愛，怎麽舍得錯過？
金光瑤回自己家之後，從冰箱裏翻出些東西在微波爐裏熱熱填飽了肚子，而後倒頭睡了過去。
下午三點多，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傳來，金光瑤剛拿起電話，那邊便罵了起來，“你騙我騙得可真嚴實啊！那15%的股份是怎麽回事？你可真會演啊！在外人面前一副包容大度淡泊名利的樣子，可誰想到背地裏耍的都是上不得臺面的手段！你搶別人的股份我不管，但我警告你，你最好別打子軒跟厭離的主意！”
金光瑤聽他罵完了，才恭恭敬敬回道，“父親誤會了，我是看董事會手裏握的權利越來越大，中飽私囊，任人唯親，已經影響到公司的發展和運營，這才收購部分股東手裏零散的股份想要與董事會相互制衡。至於收購得來的股份，也並沒有歸入我名下，父親放心，這金鱗臺永遠都是我哥金子軒的。”
“最好是這樣！別讓我知道你有什麽歪心思！現在你能在金鱗臺站住腳都是我給你的，要是你有異心，對子軒不利，我能馬上讓你卷包袱滾！”
“是。”
金光瑤繼續聽他罵街訓話，那邊突然響起一個女子尖銳的罵聲，似乎是金子軒他媽，極其有名的兇悍強勢的女人。
“我早說了他不是省油的燈，你非不聽！你看看，他來了咱家之後，整天忙著拉人收權，你遲早被他取而代之，你等著吧！”
接著是金光善有些不悅卻盡力忍耐的聲音，“行了，我知道了，他還沒這個本事！”
“沒這個本事？你也不看看現在公司裏多少是他提拔的新人，那都是人家的心腹跟得力幹將！還有他手裏握著多少股份？30%還是50%？子軒又有多少？你可別忘了，子軒才是咱們的親兒子，你在外面跟什麽個野女人生的東西，隨便就領回家，鬧得整天雞飛狗跳的，他什麽人，你心裏沒數嗎？”
“好了！你放心，我不會讓子軒吃虧的。”
“我放心？呵呵，我放心，我呸！你怎麽好意思說這話？要不是你管不住自己，要不是你不要臉，能有現在這破事嗎？看看你這副德性，今天認個兒子，明天認個閨女，金光善，你不覺得丟人嗎？！”
金光瑤握著電話，聽兩個人酣暢淋漓地吵架，心情逐漸愉悅起來。
那邊動靜越來越大，傳來一陣又一陣摔砸聲，之後電話便掛斷了。
金家人，可真是有意思。
他躺回去，走馬觀花將自己的平生過了一遍，似乎從小到大，別人對他都是鄙夷和不屑居多，他笑了笑，這樣挺好，你無情我無義，誰也不欠誰。
人之初，萬般苦。當自己還是繈褓中的嬰兒時，似乎就已經預料到了這輩子的艱苦與辛酸，所以放聲大哭來宣洩自己一腔孤恨。
縱然母親待他如珍至寶，卻也未能滌蕩這個世界的全部惡意，但對於小小的孟瑤來說，這已經足夠了，母親的懷抱溫暖而柔軟，這就足夠了。
在之後，他又遇到了藍曦臣，這個人就像一束皎潔的明月光照進自己心裏，沒有人願意永遠在泥濘中掙紮，所以在黑暗裏蜷縮了太久，總會不自覺去向往光明。
那段時間，是自己最開心的時刻。沒有閑言碎語沒有冷眼唾棄，只有暖和的溫馨的家，屬於兩個人的。只要同他待在一起，總覺得餘生充滿希望，他像是一盞夜路燈，指引著他不至跌倒。
突然，這盞燈消失了，消失地幹幹凈凈無影無蹤。從此他的世界，再次回到一片漆黑。
他想回頭，回到母親溫暖的懷中，卻發現母親也不見了，雪上加霜，寒冬無炭。
他緊緊環住自己雙臂，想要給自己一點暖意，卻終是徒勞無果。手腳冰涼，臉頰冰涼，連心也跟著慢慢涼下來。
實在是太冷了。
金光瑤睜開眼睛，時鐘正走到三點一刻，窗子外掛著一輪弦月，冷冰冰的。
——————————————————
推歌：
最怕是夢到華枝春滿
捱不過長夜更漏難眠
猝然淚流滿面，慟至深淵
天明不動聲色諱而不言
——《裁夢為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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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曦臣的屋子幹凈整潔，一絲不茍，擺設簡單，床頭擺著個矮桌，上面放了個臺燈，對面一張檀木制寫字臺，端端正正放著幾個小擺設，對面是一張椅子。
這樣樸素的房間，看起來主人是個嚴謹端正的人，但也因為太樸素，讓人覺得他只是遠方跋涉來此暫居的旅行者，而這裏不過是個歇腳的旅店。
他放輕腳步出了房門，正碰到拿著兩杯牛奶的藍曦臣。
金光瑤看著他，換上一張禮貌的笑臉，“藍總，早上好，昨晚多有打擾，還請見諒，我先回去了，有機會再專門致謝。”
每一個字都是又體面又官方的書面用語。
藍曦臣將兩杯牛奶擺到桌上，沒有擡頭，眼中的失落也沒有讓金光瑤看見，他拉出一張椅子，道，“吃過早飯再走吧。”
“多謝美意，還是不麻煩藍總了，我……”
“阿瑤，你一定要跟我這麽見外嗎？”
金光瑤只是笑，笑得一點破綻也沒有，“藍總說笑了。”
兩個人就這麽僵持著，誰也不肯退一步，卻也無法再進一步。
“阿瑤”，藍曦臣開口，“當時我離開倉促，沒能跟你好好解釋，是我不好。那個時候關於你母親的事情我一無所知，沒能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陪在你身邊，是我的錯。五年來，我一直在找你，哪怕是一絲半點似是而非的消息都讓我激動，可每每都不是你，我擔心害怕後悔，我甚至以為……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
金光瑤偏過頭去，看著那杯熱氣騰騰的牛奶。
“獨處異國他鄉，身邊連一個親近的人都沒有，阿瑤，你不知道我有多麽想你。每天早上醒來，都會懷念關於你的夢，在法國街頭，恍惚裏總覺得自己看見你的身影。我常常想起那間我們一起租住的小屋子，想起久久，想起我們曾經那樣快樂的時光。”
金光瑤扯扯嘴角，似乎是想牽出一個笑來，卻不大成功，看著有些苦澀。
“我以為我會永遠失去你，以為自己再也不能遇見你，我甚至開始絕望，可是現在我回來了，又遇到你了，阿瑤，為什麽不肯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呢？”
金光瑤的雙手不自覺緊握成拳，而後，他又慢慢松開，對藍曦臣道，“都過去了，那些事，我早就忘記了，藍總也及早放下吧。”
說完轉身離去，再不猶豫，他怕再聽下去，自己會忍不住心軟，忍不住想要靠近他。可是他們，早就失去了在一起的理由。
便作飄萍客，隨風散如煙。勿覆再相見，各自沈世間。
藍曦臣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鼻腔裏有些酸澀。許是盯得太久，眼眶裏隱隱漾出水光，又迅速消散在晨光裏。
巴黎，或許是世界上最浪漫的城市，傳說在這裏，可以邂逅許多美麗的傳說。
藍曦臣在塞納河畔遇見過一個賣花的奶奶，那個時候他坐在長椅上，看金烏墜地，天色漸漸暗下來，他卻仍然沒有回家。老奶奶笑著遞給他一枝花，“若是有自己喜歡的人，便送她一朵粉色玫瑰吧，說不定她也喜歡你呢。”
藍曦臣楞楞看著那枝玫瑰，用法語回道，“可我找不到他了。”
天涯海角，也許再也找不到了。
老奶奶笑著將花放在他身側，“若是有情，總會相遇。”
所以藍曦臣執著地相信，他能再遇見金光瑤，一定是因為他們是相愛的。既然相愛，怎麽舍得錯過？
金光瑤回自己家之後，從冰箱裏翻出些東西在微波爐裏熱熱填飽了肚子，而後倒頭睡了過去。
下午三點多，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傳來，金光瑤剛拿起電話，那邊便罵了起來，“你騙我騙得可真嚴實啊！那15%的股份是怎麽回事？你可真會演啊！在外人面前一副包容大度淡泊名利的樣子，可誰想到背地裏耍的都是上不得臺面的手段！你搶別人的股份我不管，但我警告你，你最好別打子軒跟厭離的主意！”
金光瑤聽他罵完了，才恭恭敬敬回道，“父親誤會了，我是看董事會手裏握的權利越來越大，中飽私囊，任人唯親，已經影響到公司的發展和運營，這才收購部分股東手裏零散的股份想要與董事會相互制衡。至於收購得來的股份，也並沒有歸入我名下，父親放心，這金鱗臺永遠都是我哥金子軒的。”
“最好是這樣！別讓我知道你有什麽歪心思！現在你能在金鱗臺站住腳都是我給你的，要是你有異心，對子軒不利，我能馬上讓你卷包袱滾！”
“是。”
金光瑤繼續聽他罵街訓話，那邊突然響起一個女子尖銳的罵聲，似乎是金子軒他媽，極其有名的兇悍強勢的女人。
“我早說了他不是省油的燈，你非不聽！你看看，他來了咱家之後，整天忙著拉人收權，你遲早被他取而代之，你等著吧！”
接著是金光善有些不悅卻盡力忍耐的聲音，“行了，我知道了，他還沒這個本事！”
“沒這個本事？你也不看看現在公司裏多少是他提拔的新人，那都是人家的心腹跟得力幹將！還有他手裏握著多少股份？30%還是50%？子軒又有多少？你可別忘了，子軒才是咱們的親兒子，你在外面跟什麽個野女人生的東西，隨便就領回家，鬧得整天雞飛狗跳的，他什麽人，你心裏沒數嗎？”
“好了！你放心，我不會讓子軒吃虧的。”
“我放心？呵呵，我放心，我呸！你怎麽好意思說這話？要不是你管不住自己，要不是你不要臉，能有現在這破事嗎？看看你這副德性，今天認個兒子，明天認個閨女，金光善，你不覺得丟人嗎？！”
金光瑤握著電話，聽兩個人酣暢淋漓地吵架，心情逐漸愉悅起來。
那邊動靜越來越大，傳來一陣又一陣摔砸聲，之後電話便掛斷了。
金家人，可真是有意思。
他躺回去，走馬觀花將自己的平生過了一遍，似乎從小到大，別人對他都是鄙夷和不屑居多，他笑了笑，這樣挺好，你無情我無義，誰也不欠誰。
人之初，萬般苦。當自己還是繈褓中的嬰兒時，似乎就已經預料到了這輩子的艱苦與辛酸，所以放聲大哭來宣洩自己一腔孤恨。
縱然母親待他如珍至寶，卻也未能滌蕩這個世界的全部惡意，但對於小小的孟瑤來說，這已經足夠了，母親的懷抱溫暖而柔軟，這就足夠了。
在之後，他又遇到了藍曦臣，這個人就像一束皎潔的明月光照進自己心裏，沒有人願意永遠在泥濘中掙紮，所以在黑暗裏蜷縮了太久，總會不自覺去向往光明。
那段時間，是自己最開心的時刻。沒有閑言碎語沒有冷眼唾棄，只有暖和的溫馨的家，屬於兩個人的。只要同他待在一起，總覺得餘生充滿希望，他像是一盞夜路燈，指引著他不至跌倒。
突然，這盞燈消失了，消失地幹幹凈凈無影無蹤。從此他的世界，再次回到一片漆黑。
他想回頭，回到母親溫暖的懷中，卻發現母親也不見了，雪上加霜，寒冬無炭。
他緊緊環住自己雙臂，想要給自己一點暖意，卻終是徒勞無果。手腳冰涼，臉頰冰涼，連心也跟著慢慢涼下來。
實在是太冷了。
金光瑤睜開眼睛，時鐘正走到三點一刻，窗子外掛著一輪弦月，冷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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