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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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早晨，金光瑤正在廚房倒騰一個新菜式，手機鈴聲突然急促響起，他拿起，那邊傳來一個女孩子含著笑的聲音，“瑤哥，說好了這份合同簽下來請我們吃飯呢？可別跑路啊！”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們怕什麽？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好了，地點你們定。”
“好勒！”陸陸續續聽到好幾個人熱烈討論關於去哪裏“宰他一頓”的聲音，金光瑤搖了搖頭，掛了電話繼續去收拾新菜肴。
最後定在了“舊巷酒吧”，似乎是個新開的酒吧，金光瑤跟著導航開車到了那裏，才發現竟然是在四時帝國那條街上，傳說中資本主義罪惡外延的地方，最適合在這裏壓榨資本主義了。
倒挺會選地方。金光瑤將車停好去了樓上。
“瑤哥，姍姍來遲啊！”“來來來，自罰一杯！”幾個年輕人看到他便圍了過來，都是公司裏熟悉的人，大家年紀差不多，再加上金光瑤一向溫和，也沒什麽階層感。
“看你們選的這地方，我看是什麽紅燈區吧，別喝到一半被抓走，我可不管牢飯。”
“瞧瑤哥說的，要抓也不能抓我們吶，先得抓走幾個帝國裏的人吧！”
金光瑤只是笑，這世上陽光照不到的黑暗地方，光明總是吝嗇來臨，倒給了他這樣的惡鬼藏身之處。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想起藍曦臣，那個一塵不染的天子驕子。在他面前，他總是會不自覺向往明媚的風景，想要把自己醜陋不堪的一面小心翼翼地藏起來，只讓他看到那些美好的，溫暖的，至於殘缺和陰冷，便由自己來承受吧。
藍曦臣此刻正坐在書房裏，一遍又一遍看著助理交給他的有關金光瑤的各種資料。
金鱗臺二公子，金子軒同父異母的兄弟，自從三年前從父親金光善手中接過金鱗臺，現今已是公司實際掌權者。商界新秀，社會翹楚，為人溫和謙遜，手腕強硬果敢，處世風格很是為人稱道。接手公司之後，改革了幾項公司用人政策，使得金鱗臺這些年人才濟濟，經濟效益水漲船高。
看起來鮮花著錦烈火烹油，藍曦臣卻忍不住去想，這些年阿瑤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步，應該是不易的，而自己，半分也沒能幫到他。
他拿出手機刪掉了那個早就被金光瑤舍棄的舊號碼，而後將他的新號碼存了進去。猶豫了一下，卻是沒有打出去。
當年的事情，總歸是自己虧欠他，而今要補償，卻不知要去做什麽，連一句簡單的問候都說不出口。
他打開抽屜，拿出一個相冊，每一張相片都被他精細妥帖地放在裏面。或是春日陽光下笑意淺淺的阿瑤，或是夏季一池白蓮旁挽袖折花的阿瑤，或是秋天捧著杯奶茶踩過滿地紅楓的阿瑤，或是冬雪裏用圍巾遮住大半張臉的阿瑤……
一張又一張，拼湊出關於他的完整的無法舍棄的記憶。
金光瑤這邊喝得正盡興，不知是誰突然來了興致，要玩“真心話大冒險”，指針晃晃悠悠最後塵埃落定，指在了金光瑤面前。
“瑤哥！”
金光瑤從來不在意這種游戲，淡淡道，“我選大冒險。”
他從來不選“真心話”，怕別人信，更怕自己信。
幾個人圍在一起，看紙條上的懲罰，“對手機上第一個聯系人告白。”
金光瑤忍不住笑了，按著他們說的掏出手機。最近忙著跟雲深公司合作，第一個聯系人似乎是小李還是小寧來著，反正就在這堆人裏。
而等著看熱鬧的這群人似乎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了，懨懨地沒了興致，“這局真是便宜瑤哥了。”
而正在此刻，突然有人打進了電話。
這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讓七八雙眼睛立時圍了過來。沒有備註，金光瑤卻一眼看出來，這是藍曦臣的電話號碼。
這麽多年還沒換，是怕誰找不到他嗎？
他按了接通鍵，等著那邊先說話。
藍曦臣手中拿著一張照片，是金光瑤大二那年拍的，在秦淮河邊，他身後是粼粼波光，槳聲燈影，古樸樓閣。他記得那時候金光瑤站在橋頭，為了拍這張照片，他特意跑到了對面，等到回來時，卻發現金光瑤站在原地眼圈紅紅，“剛才人那麽多，我一時沒註意，再回頭二哥就不見了。”
“阿瑤……”藍曦臣開口，聲音有些幹澀。
金光瑤裝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是藍總啊，有什麽事嗎？”
“你睡了嗎？”
“還沒有，正在和公司的人吃飯。”
原本圍成一圈的人在聽到這段莫名其妙的對話之後，卻都默默退回到自己座位上，安靜閉嘴不說話，只是沖著金光瑤擠眉弄眼。
“沒事了，你玩的開心，還有，註意安全。”千言萬語，如鯁在喉，說出來的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吞吞吐吐。
那邊似乎要掛電話，金光瑤被他們鬧得心煩，看來這懲罰是非得實施了。於是急忙道，“先別掛，我還有件事。”
“什麽？”
“我愛你。”
藍曦臣手裏的照片飄忽忽落到地上，他緊緊抓著手機，手微微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試著張口，卻發不出聲。
金光瑤聽他那邊沒有任何反應，無聲嘆了口氣，而後笑道，“大冒險輸了，要是打擾了，藍總可別怪我。”
在聽到這句話後，藍曦臣沈默了下，垂目看到落在地上的照片，道，“阿瑤，我也愛你”，又補充一句，“真心話。”
金光瑤咬了咬嘴唇，想讓自己盡量看起來平和隨意一些，終於沒忍住紅了眼眶。
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有多麽喜歡藍曦臣，因為太喜歡，所以無法承受失去，所以才會在他離開後不再提起他，不再和他有任何聯系任何牽扯糾葛。畢竟沒了他，歲月還得繼續，或漫漫無光，總好過死氣沈沈。所以才會將他徹底從自己生命裏抽離，從此再不會痛也不會愛。
來是空言去絕蹤，月斜樓上五更鐘。夢裏的蓬萊仙境，總歸是不真實的。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孤苦一生的打算，卻在再次見到他時，點燃了生命裏的燭光。他總是忍不住對他含著期冀，畢竟在幾年前，他的人生規劃裏，處處都是他。
周圍一群觀眾一開始還抱著看熱鬧的心情，如今看金光瑤這個要哭要笑的反應，一時有些懵，金光瑤沖著他們擺了擺手，就都跑到一邊喝酒去了，也沒人玩什麽大冒險了。
金光瑤掛斷電話，使勁捏了捏眉心，覺得自己大概醉的厲害，眼睛又酸又澀。他歪身躺在沙發裏，閉上了眼睛。
不知不覺間竟然睡著了，醒來時面前坐著個一身白衣的翩翩公子，跟這燈紅酒綠格格不入，金光瑤楞了楞，感覺自己還沒醒，晃了晃腦袋，才看清竟然是穿著幹凈白襯衫的藍曦臣。
“醒了，回家嗎？”
金光瑤剛醒，又喝了點酒，一瞬間沒搞清這個“回家”是回誰家，只是楞楞點了點頭。
藍曦臣將他扶起來，跟他的朋友們道別，然後直接開著車把人帶到了自己家。
而坐在後車位睡得正香的金光瑤對此一無所知，藍曦臣將他從車裏抱出來，然後小心翼翼放到床上蓋好被子。全程下來堪稱柳下惠在世。
藍曦臣將他放好，走到門口想了想，轉身回來，在金光瑤旁邊坐了一會，最後，像是下了什麽重大決定一般，慢慢俯下身來。金光瑤驟然睜開眼睛。
“……”
“……”
面面相覷片刻，藍曦臣尷尬的打破沈寂，“阿瑤一直醒著？”
“剛醒。”
藍曦臣點了點頭，“嗯，那你先睡吧，我去外面。”
金光瑤盯著藍曦臣的背影，看他慢慢走出去關上了門，房間裏最後一絲光亮也完全消失，他翻了個身，小聲念了一句，“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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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歌：
最暖的陪伴總在回頭時消散
伸出手抓不住遺憾
也可以學著多一點勇敢
兩個方向各自走完
最長的永久還是只並肩一半
記住了路過的悲歡
而緣份盡了情還不忍斷
留一朵無果的期盼
——《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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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定在了“舊巷酒吧”，似乎是個新開的酒吧，金光瑤跟著導航開車到了那裏，才發現竟然是在四時帝國那條街上，傳說中資本主義罪惡外延的地方，最適合在這裏壓榨資本主義了。
倒挺會選地方。金光瑤將車停好去了樓上。
“瑤哥，姍姍來遲啊！”“來來來，自罰一杯！”幾個年輕人看到他便圍了過來，都是公司裏熟悉的人，大家年紀差不多，再加上金光瑤一向溫和，也沒什麽階層感。
“看你們選的這地方，我看是什麽紅燈區吧，別喝到一半被抓走，我可不管牢飯。”
“瞧瑤哥說的，要抓也不能抓我們吶，先得抓走幾個帝國裏的人吧！”
金光瑤只是笑，這世上陽光照不到的黑暗地方，光明總是吝嗇來臨，倒給了他這樣的惡鬼藏身之處。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想起藍曦臣，那個一塵不染的天子驕子。在他面前，他總是會不自覺向往明媚的風景，想要把自己醜陋不堪的一面小心翼翼地藏起來，只讓他看到那些美好的，溫暖的，至於殘缺和陰冷，便由自己來承受吧。
藍曦臣此刻正坐在書房裏，一遍又一遍看著助理交給他的有關金光瑤的各種資料。
金鱗臺二公子，金子軒同父異母的兄弟，自從三年前從父親金光善手中接過金鱗臺，現今已是公司實際掌權者。商界新秀，社會翹楚，為人溫和謙遜，手腕強硬果敢，處世風格很是為人稱道。接手公司之後，改革了幾項公司用人政策，使得金鱗臺這些年人才濟濟，經濟效益水漲船高。
看起來鮮花著錦烈火烹油，藍曦臣卻忍不住去想，這些年阿瑤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步，應該是不易的，而自己，半分也沒能幫到他。
他拿出手機刪掉了那個早就被金光瑤舍棄的舊號碼，而後將他的新號碼存了進去。猶豫了一下，卻是沒有打出去。
當年的事情，總歸是自己虧欠他，而今要補償，卻不知要去做什麽，連一句簡單的問候都說不出口。
他打開抽屜，拿出一個相冊，每一張相片都被他精細妥帖地放在裏面。或是春日陽光下笑意淺淺的阿瑤，或是夏季一池白蓮旁挽袖折花的阿瑤，或是秋天捧著杯奶茶踩過滿地紅楓的阿瑤，或是冬雪裏用圍巾遮住大半張臉的阿瑤……
一張又一張，拼湊出關於他的完整的無法舍棄的記憶。
金光瑤這邊喝得正盡興，不知是誰突然來了興致，要玩“真心話大冒險”，指針晃晃悠悠最後塵埃落定，指在了金光瑤面前。
“瑤哥！”
金光瑤從來不在意這種游戲，淡淡道，“我選大冒險。”
他從來不選“真心話”，怕別人信，更怕自己信。
幾個人圍在一起，看紙條上的懲罰，“對手機上第一個聯系人告白。”
金光瑤忍不住笑了，按著他們說的掏出手機。最近忙著跟雲深公司合作，第一個聯系人似乎是小李還是小寧來著，反正就在這堆人裏。
而等著看熱鬧的這群人似乎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了，懨懨地沒了興致，“這局真是便宜瑤哥了。”
而正在此刻，突然有人打進了電話。
這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讓七八雙眼睛立時圍了過來。沒有備註，金光瑤卻一眼看出來，這是藍曦臣的電話號碼。
這麽多年還沒換，是怕誰找不到他嗎？
他按了接通鍵，等著那邊先說話。
藍曦臣手中拿著一張照片，是金光瑤大二那年拍的，在秦淮河邊，他身後是粼粼波光，槳聲燈影，古樸樓閣。他記得那時候金光瑤站在橋頭，為了拍這張照片，他特意跑到了對面，等到回來時，卻發現金光瑤站在原地眼圈紅紅，“剛才人那麽多，我一時沒註意，再回頭二哥就不見了。”
“阿瑤……”藍曦臣開口，聲音有些幹澀。
金光瑤裝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是藍總啊，有什麽事嗎？”
“你睡了嗎？”
“還沒有，正在和公司的人吃飯。”
原本圍成一圈的人在聽到這段莫名其妙的對話之後，卻都默默退回到自己座位上，安靜閉嘴不說話，只是沖著金光瑤擠眉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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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似乎要掛電話，金光瑤被他們鬧得心煩，看來這懲罰是非得實施了。於是急忙道，“先別掛，我還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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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曦臣手裏的照片飄忽忽落到地上，他緊緊抓著手機，手微微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試著張口，卻發不出聲。
金光瑤聽他那邊沒有任何反應，無聲嘆了口氣，而後笑道，“大冒險輸了，要是打擾了，藍總可別怪我。”
在聽到這句話後，藍曦臣沈默了下，垂目看到落在地上的照片，道，“阿瑤，我也愛你”，又補充一句，“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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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是空言去絕蹤，月斜樓上五更鐘。夢裏的蓬萊仙境，總歸是不真實的。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孤苦一生的打算，卻在再次見到他時，點燃了生命裏的燭光。他總是忍不住對他含著期冀，畢竟在幾年前，他的人生規劃裏，處處都是他。
周圍一群觀眾一開始還抱著看熱鬧的心情，如今看金光瑤這個要哭要笑的反應，一時有些懵，金光瑤沖著他們擺了擺手，就都跑到一邊喝酒去了，也沒人玩什麽大冒險了。
金光瑤掛斷電話，使勁捏了捏眉心，覺得自己大概醉的厲害，眼睛又酸又澀。他歪身躺在沙發裏，閉上了眼睛。
不知不覺間竟然睡著了，醒來時面前坐著個一身白衣的翩翩公子，跟這燈紅酒綠格格不入，金光瑤楞了楞，感覺自己還沒醒，晃了晃腦袋，才看清竟然是穿著幹凈白襯衫的藍曦臣。
“醒了，回家嗎？”
金光瑤剛醒，又喝了點酒，一瞬間沒搞清這個“回家”是回誰家，只是楞楞點了點頭。
藍曦臣將他扶起來，跟他的朋友們道別，然後直接開著車把人帶到了自己家。
而坐在後車位睡得正香的金光瑤對此一無所知，藍曦臣將他從車裏抱出來，然後小心翼翼放到床上蓋好被子。全程下來堪稱柳下惠在世。
藍曦臣將他放好，走到門口想了想，轉身回來，在金光瑤旁邊坐了一會，最後，像是下了什麽重大決定一般，慢慢俯下身來。金光瑤驟然睜開眼睛。
“……”
“……”
面面相覷片刻，藍曦臣尷尬的打破沈寂，“阿瑤一直醒著？”
“剛醒。”
藍曦臣點了點頭，“嗯，那你先睡吧，我去外面。”
金光瑤盯著藍曦臣的背影，看他慢慢走出去關上了門，房間裏最後一絲光亮也完全消失，他翻了個身，小聲念了一句，“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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