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 第六章 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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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六章 誕子
◎阿暮，孩子們想我啦。◎
女人生產是個坎, 生一個，是在鬼門關走一遭，生兩個, 更不用說。
都說孕婦心思敏感, 容易優思多慮，林昭昭倒沒想那麽多，甚至在知道自己肚子裏不是一個生命，是兩個生命時, 還覺得很新奇, 就是每天吃得更多，睡得也更多，尖尖的下巴弧度，都圓潤些許。
反倒是裴劭, 今日不知道去哪弄來幾張符，一臉虔誠放到房間西北角，明日又親手把符給摘了, 後天又請座玉觀音, 再後天把觀音收走, 說是求錯了……
林昭昭倚在引枕上，看他自相矛盾得緊，嗤嗤笑：“瞧你這陣仗，哪有指點疆場的穩重, 叫武將軍和李大人看到了，不得笑死。”
裴劭皺眉想了老半天，說：“也是, 我可以問問武平流和李彰, 神仙家信誰比較準。”
於是, 歷疆場萬骨枯，從不信天的裴劭，開始朝各路神仙求助。
有一日半夜，林昭昭睡得糊塗，半夢半醒，發現裴劭並不在身側。
他就著一盞昏黃燭光，坐在桌沿看書，那表情甚是緊繃。
她撐著肚子起來，裴劭立即發覺。
林昭昭疑惑：“你做什麽呢，最近總這樣？”
裴劭眼下些微青紫，他低聲說：“沒什麽，是西雲州中事務罷了。”
林昭昭還不了解他麽，除去十萬火急的事，便是天掉隕石，裴劭也不可能熬夜處理公務，他奉行的是該休息時就休息。
她狐疑，就朝桌邊走去，裴劭還想攔，林昭昭故意把自己的孕肚朝他那一擺，他不敢動了，小心翼翼護著她，咬牙切齒：“林昭昭，你給我小心點。”
“這有什麽。”不知道為什麽，林昭昭心大得很。
她終於走到桌邊，便看桌上厚厚一部《證治準繩·女科》，講的就是婦科，其中裴劭在生產那一頁折了個角。
林昭昭來回看了幾次，確定自己沒看錯：“裴劭，你看這個做什麽？”
裴劭拿手捂住嘴巴下頜，眼神飄移。
林昭昭又說：“生產那日又不用你，自有經驗老道的穩婆，你看這些沒有用呀。”
假如她真出事，裴劭也無可奈何，就是這句話她咽了下去，要真說出來，指不定裴劭要如何不愉。
但裴劭猜到她的話了。
他眼中幽深，垂著眼睫，沈默著。
林昭昭知自己說錯話，去牽他的手，筆直地望進他眼中：“沒事，如今不是準備充分了麽，旁的不需擔憂，時間到了，自然就成了。”
裴劭捏住她的手指，扶著她慢慢躺回床上。
她現在七個月，肚子就有尋常婦人九個月那樣大，睡覺只能側著睡，裴劭幫她躺好，自己也跟著躺下。
半晌，他沈沈地嘆口氣。
林昭昭擡眼，只能看到他線條利落的下頜線，脖頸爬上隱隱幾道青筋。
他倒沒說什麽，手輕撫她的肩膀，一下，兩下。
聽著他胸膛的心跳，林昭昭驀地明白，為何她能沒心沒肺說出那些話。
原是裴劭替她擔憂，了卻她所有後慮。
睜開眼睛，林昭昭拉了拉裴劭的袖子，他窸窸窣窣地往下蹭，兩人在同一平面，四目相對。
他問：“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這個傻子。
林昭昭眉眼彎彎，手指點點他的鼻尖，小聲說：“裴劭，不管發生什麽，我都不會離開你。”
她目光篤定：“一定不會。”
裴劭淺怔，過了一會兒，半闔雙眼，將自己額頭貼到她額上。
果然，在林昭昭給出承諾後，裴劭不再那麽焦慮，至少在林昭昭看來是這樣的。
月份越來越近時，京城國公府那邊來過人，帶來奶娘和穩婆，裴劭連二楊的事都不想讓林昭昭操心，這事也就沒告訴林昭昭，只給京城國公府的人安排住宿，卻不打算啟用那奶娘穩婆。
他不信賴京城國公府。
一日晚上，一輛馬車趁著夜色進了裴府，來人正是太醫院的王太醫和薛嬤嬤，王太醫有婦科聖手之稱，薛嬤嬤半輩子是為宮中娘娘看生產，經驗老道豐富之程度，無人能敵。
對外，裴劭只說他們是郎中和穩婆，只林昭昭瞧他們禮儀周到，生過些許懷疑。
但她也沒料到，裴劭會親自寫信，同皇宮討要太醫。
變相向聖人尋求幫忙，本就不是他的作風，後來林昭昭沒少因為這事和裴劭生氣。
到八個月時，都說雙生易早產，整個裴府上下如履薄冰，每日既害怕林昭昭發動，又害怕她不動，所有人的精神都絞得緊緊的。
真正生產那日，要算到第九個月。
那天晚上，林昭昭和往常一樣，吃完夜食甜粥，正要走路消消食，忽的便覺肚子猛地一疼。
“夫人發動啦！”
幾個月的準備，就是為了今日，倏地整個裴府動起來，下人各司其職，井井有條，歸雁安撫林昭昭，滿霜招來住在廂房的穩婆，一陣的腳步聲。
近一個月，裴劭就沒出過門，此時直接進產房，握著林昭昭的手。
林昭昭疼得不行，在這一刻之前她都是樂觀的，直到自己身臨其境，才曉得，娘誒，生子是要把她劈成兩半麽？
她死死抓住手上能抓的東西，裴劭手背都被她指甲摳破皮，他卻毫無所查，臉色一陣發白，一直小聲喚著：“阿暮，阿暮……快好了，忍忍……”
而懷孕，可不是疼完就能生這麽簡單，有些人可能疼一個時辰就要生了，而有些倒黴蛋就要十二個時辰。
好在林昭昭運氣不賴，不至於到十二個時辰。
等她疼痛稍緩時，才發覺自己出了一身汗，裴劭拿著巾帕給她擦，她嘴唇毫無血色，囁嚅：“裴劭……”
裴劭忙道：“在，我在。”
她長籲一口氣：“你怎麽在這！”
林昭昭沒留意裴劭就在身邊，也沒聽說哪個大男人在女人生產時，還守著的。
她知道，自己肯定很狼狽，疼的時候會呻.吟，臉皺成一團，滿身大汗，還挺著一個大肚子，到時候肯定還會出血。
他們同居許久，她不在乎他看到她是美是醜，但私心裏，她不想讓他看到她這樣的失態。
她松開裴劭的手：“出去，你出去。”
裴劭忙說：“我可以陪著你。”
林昭昭：“你陪著我我就不疼啦？”
裴劭抿唇，他握好她的手，輕聲說：“我寧可都到我身上。”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又一陣疼痛躥遍全身，林昭昭又疼又氣，道：“你這瘋狗，出去呀！”
裴劭：“是是我是瘋狗。”
林昭昭下意識緊抓他的手：“好疼啊！都怪你，沒你我怎麽會這樣，好疼啊！”
裴劭：“對，都怪我。”
但他就是不動身，一只手輕輕揉捏林昭昭手臂，緩解她的緊繃。
林昭昭覺得喊出來後好像沒那麽疼了，便一股腦地喊著說：“你還是個大傻子！”
裴劭又滿口應：“我就是大傻子。”
林昭昭又好氣又好笑：“以後還敢不聽我的話嗎？”
裴劭：“我一直聽你的話。”
周圍圍著待命的人，包括王太醫，心內皆驚詫不已。
在外大權在握、鐵面無私的公爺，對著夫人，卻是這副光景。
突的，穩婆終於道了聲：“來了來了，孩子露出個頭了，夫人用力！”
後來，林昭昭回憶起這一日，旁的沒記得多少，只記得自己不管說了什麽，裴劭都應著，他寬大溫暖的手，一直用力圈著她的手。
也不知道是因為裴劭替她分走憂慮，讓她心寬，胎象穩妥，還是他求的神佛出作用，或者是老郎中坐鎮，穩婆熟練，總而言之，度過前頭的巨疼，隨著一聲啼哭，第一個孩子出來了。
歸雁趕緊給孩子洗身體，用繈褓抱好，她練了好多個月，很是熟練。
第一個孩子出來後，果真還有第二個孩子，這時林昭昭已沒有多少力氣，便灌下參湯，嘴裏含著參片。
她閉了閉眼。
好疼，好累，好想下一刻就睡去。
她指尖慢慢脫力。
穩婆察覺林昭昭卸了勁，立刻道：“夫人不能睡啊，還有一個孩子！”
老郎中立刻叫人端藥。
林昭昭的眼皮卻越來越重。
忽的，裴劭聲音在她耳畔，有壓不住的顫抖：“阿暮，別睡，阿暮！”
他抓著她的手那麽用力：“求求你……”
林昭昭猛地睜眼，一看裴劭，不由又生出一股無窮的勁來——至少要把他打一頓。
她喘了幾口氣，整個人歸位了似的。
這一夜，直到橘紅朝霞鋪在天際，樹梢清瑩露珠，將墜未墜，裴府迎來兩個新生命。
大的那個是哥哥，小的那個是妹妹。
林昭昭睡醒後，歸雁和滿霜，一人抱著一個小孩，給林昭昭看，
她有點驚訝，怎麽這兩個小孩皺巴巴，紅通通的，她和裴劭長得也不差啊。
滿霜說：“哪兒醜了，這麽可愛！比我小侄子出生時可愛多啦！”
歸雁眼中一片溫柔：“是呀，和夫人長得很像呢。夫人怎麽能這麽說自己孩子呢！”
裴劭在一旁點頭，很是認同。
等歸雁滿霜離開，林昭昭說：“裴劭，你給我說實話，你真覺得他們很可愛？”
裴劭：“……是沒那麽可愛。”
林昭昭小聲：“對吧很醜吧。”
裴劭兩指捏捏林昭昭臉頰，唇角掛著難以克制的笑意：“是有那麽點，你就不能覺得他們可愛麽。”
林昭昭：“不能，我們直面事實。”
兩個剛做爹媽的人，這麽嘀咕自己孩子，日後會怎麽養娃，倒是可見一斑。
直到三個月後，兩小孩眼睛圓溜溜的像葡萄，臉頰圓潤，皮膚白皙和面團似的軟和雪白，蓮藕一樣的手臂，穿著紅通通的軟緞肚兜，就像年畫裏的福娃，林昭昭才確信，孩子沒有長歪。
裴劭倒是沒所謂長相：“長歪怕什麽，娶不到老婆？嫁不出去？要不咱養著一輩子就是。”
這倒也是，林昭昭心想。
裴劭又說：“再不濟，我手指頭漏點東西出來，不怕沒好姻緣。”
林昭昭：“……狗官。”
孩子滿周歲那年，裴劭準備回京一趟，還要順便帶孩子進宮見聖人，只因他欠了聖人。
林昭昭也才發現裴劭給皇宮寫過信，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她戳著裴劭腦袋：“你說你，平日腦子那麽好用，那時候怎麽就糊塗了呢！這種事能妥協嗎？”
裴劭挨了好幾下，也沒狡辯，沒反駁。
林昭昭氣得白他一眼：“今晚你睡書房去吧。”
臨到睡前，林昭昭逗逗兩個孩子，忽聽門外傳來裴劭的腳步聲，他也不進門來，就在門外踱步。
可兩個小孩一聽裴劭的腳步聲，便不肯躺著了，要坐起來看門外，“咿咿呀呀”地說個不停，好像在叫裴劭進來。
而裴劭也適時敲門，小聲說：“阿暮，孩子們想我啦。”
兩個小孩配合著：“呀！”
林昭昭：“……”
她終於知道，裴劭為什麽平日總搶著帶孩子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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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暮，孩子們想我啦。◎
女人生產是個坎, 生一個，是在鬼門關走一遭，生兩個, 更不用說。
都說孕婦心思敏感, 容易優思多慮，林昭昭倒沒想那麽多，甚至在知道自己肚子裏不是一個生命，是兩個生命時, 還覺得很新奇, 就是每天吃得更多，睡得也更多，尖尖的下巴弧度，都圓潤些許。
反倒是裴劭, 今日不知道去哪弄來幾張符，一臉虔誠放到房間西北角，明日又親手把符給摘了, 後天又請座玉觀音, 再後天把觀音收走, 說是求錯了……
林昭昭倚在引枕上，看他自相矛盾得緊，嗤嗤笑：“瞧你這陣仗，哪有指點疆場的穩重, 叫武將軍和李大人看到了，不得笑死。”
裴劭皺眉想了老半天，說：“也是, 我可以問問武平流和李彰, 神仙家信誰比較準。”
於是, 歷疆場萬骨枯，從不信天的裴劭，開始朝各路神仙求助。
有一日半夜，林昭昭睡得糊塗，半夢半醒，發現裴劭並不在身側。
他就著一盞昏黃燭光，坐在桌沿看書，那表情甚是緊繃。
她撐著肚子起來，裴劭立即發覺。
林昭昭疑惑：“你做什麽呢，最近總這樣？”
裴劭眼下些微青紫，他低聲說：“沒什麽，是西雲州中事務罷了。”
林昭昭還不了解他麽，除去十萬火急的事，便是天掉隕石，裴劭也不可能熬夜處理公務，他奉行的是該休息時就休息。
她狐疑，就朝桌邊走去，裴劭還想攔，林昭昭故意把自己的孕肚朝他那一擺，他不敢動了，小心翼翼護著她，咬牙切齒：“林昭昭，你給我小心點。”
“這有什麽。”不知道為什麽，林昭昭心大得很。
她終於走到桌邊，便看桌上厚厚一部《證治準繩·女科》，講的就是婦科，其中裴劭在生產那一頁折了個角。
林昭昭來回看了幾次，確定自己沒看錯：“裴劭，你看這個做什麽？”
裴劭拿手捂住嘴巴下頜，眼神飄移。
林昭昭又說：“生產那日又不用你，自有經驗老道的穩婆，你看這些沒有用呀。”
假如她真出事，裴劭也無可奈何，就是這句話她咽了下去，要真說出來，指不定裴劭要如何不愉。
但裴劭猜到她的話了。
他眼中幽深，垂著眼睫，沈默著。
林昭昭知自己說錯話，去牽他的手，筆直地望進他眼中：“沒事，如今不是準備充分了麽，旁的不需擔憂，時間到了，自然就成了。”
裴劭捏住她的手指，扶著她慢慢躺回床上。
她現在七個月，肚子就有尋常婦人九個月那樣大，睡覺只能側著睡，裴劭幫她躺好，自己也跟著躺下。
半晌，他沈沈地嘆口氣。
林昭昭擡眼，只能看到他線條利落的下頜線，脖頸爬上隱隱幾道青筋。
他倒沒說什麽，手輕撫她的肩膀，一下，兩下。
聽著他胸膛的心跳，林昭昭驀地明白，為何她能沒心沒肺說出那些話。
原是裴劭替她擔憂，了卻她所有後慮。
睜開眼睛，林昭昭拉了拉裴劭的袖子，他窸窸窣窣地往下蹭，兩人在同一平面，四目相對。
他問：“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這個傻子。
林昭昭眉眼彎彎，手指點點他的鼻尖，小聲說：“裴劭，不管發生什麽，我都不會離開你。”
她目光篤定：“一定不會。”
裴劭淺怔，過了一會兒，半闔雙眼，將自己額頭貼到她額上。
果然，在林昭昭給出承諾後，裴劭不再那麽焦慮，至少在林昭昭看來是這樣的。
月份越來越近時，京城國公府那邊來過人，帶來奶娘和穩婆，裴劭連二楊的事都不想讓林昭昭操心，這事也就沒告訴林昭昭，只給京城國公府的人安排住宿，卻不打算啟用那奶娘穩婆。
他不信賴京城國公府。
一日晚上，一輛馬車趁著夜色進了裴府，來人正是太醫院的王太醫和薛嬤嬤，王太醫有婦科聖手之稱，薛嬤嬤半輩子是為宮中娘娘看生產，經驗老道豐富之程度，無人能敵。
對外，裴劭只說他們是郎中和穩婆，只林昭昭瞧他們禮儀周到，生過些許懷疑。
但她也沒料到，裴劭會親自寫信，同皇宮討要太醫。
變相向聖人尋求幫忙，本就不是他的作風，後來林昭昭沒少因為這事和裴劭生氣。
到八個月時，都說雙生易早產，整個裴府上下如履薄冰，每日既害怕林昭昭發動，又害怕她不動，所有人的精神都絞得緊緊的。
真正生產那日，要算到第九個月。
那天晚上，林昭昭和往常一樣，吃完夜食甜粥，正要走路消消食，忽的便覺肚子猛地一疼。
“夫人發動啦！”
幾個月的準備，就是為了今日，倏地整個裴府動起來，下人各司其職，井井有條，歸雁安撫林昭昭，滿霜招來住在廂房的穩婆，一陣的腳步聲。
近一個月，裴劭就沒出過門，此時直接進產房，握著林昭昭的手。
林昭昭疼得不行，在這一刻之前她都是樂觀的，直到自己身臨其境，才曉得，娘誒，生子是要把她劈成兩半麽？
她死死抓住手上能抓的東西，裴劭手背都被她指甲摳破皮，他卻毫無所查，臉色一陣發白，一直小聲喚著：“阿暮，阿暮……快好了，忍忍……”
而懷孕，可不是疼完就能生這麽簡單，有些人可能疼一個時辰就要生了，而有些倒黴蛋就要十二個時辰。
好在林昭昭運氣不賴，不至於到十二個時辰。
等她疼痛稍緩時，才發覺自己出了一身汗，裴劭拿著巾帕給她擦，她嘴唇毫無血色，囁嚅：“裴劭……”
裴劭忙道：“在，我在。”
她長籲一口氣：“你怎麽在這！”
林昭昭沒留意裴劭就在身邊，也沒聽說哪個大男人在女人生產時，還守著的。
她知道，自己肯定很狼狽，疼的時候會呻.吟，臉皺成一團，滿身大汗，還挺著一個大肚子，到時候肯定還會出血。
他們同居許久，她不在乎他看到她是美是醜，但私心裏，她不想讓他看到她這樣的失態。
她松開裴劭的手：“出去，你出去。”
裴劭忙說：“我可以陪著你。”
林昭昭：“你陪著我我就不疼啦？”
裴劭抿唇，他握好她的手，輕聲說：“我寧可都到我身上。”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又一陣疼痛躥遍全身，林昭昭又疼又氣，道：“你這瘋狗，出去呀！”
裴劭：“是是我是瘋狗。”
林昭昭下意識緊抓他的手：“好疼啊！都怪你，沒你我怎麽會這樣，好疼啊！”
裴劭：“對，都怪我。”
但他就是不動身，一只手輕輕揉捏林昭昭手臂，緩解她的緊繃。
林昭昭覺得喊出來後好像沒那麽疼了，便一股腦地喊著說：“你還是個大傻子！”
裴劭又滿口應：“我就是大傻子。”
林昭昭又好氣又好笑：“以後還敢不聽我的話嗎？”
裴劭：“我一直聽你的話。”
周圍圍著待命的人，包括王太醫，心內皆驚詫不已。
在外大權在握、鐵面無私的公爺，對著夫人，卻是這副光景。
突的，穩婆終於道了聲：“來了來了，孩子露出個頭了，夫人用力！”
後來，林昭昭回憶起這一日，旁的沒記得多少，只記得自己不管說了什麽，裴劭都應著，他寬大溫暖的手，一直用力圈著她的手。
也不知道是因為裴劭替她分走憂慮，讓她心寬，胎象穩妥，還是他求的神佛出作用，或者是老郎中坐鎮，穩婆熟練，總而言之，度過前頭的巨疼，隨著一聲啼哭，第一個孩子出來了。
歸雁趕緊給孩子洗身體，用繈褓抱好，她練了好多個月，很是熟練。
第一個孩子出來後，果真還有第二個孩子，這時林昭昭已沒有多少力氣，便灌下參湯，嘴裏含著參片。
她閉了閉眼。
好疼，好累，好想下一刻就睡去。
她指尖慢慢脫力。
穩婆察覺林昭昭卸了勁，立刻道：“夫人不能睡啊，還有一個孩子！”
老郎中立刻叫人端藥。
林昭昭的眼皮卻越來越重。
忽的，裴劭聲音在她耳畔，有壓不住的顫抖：“阿暮，別睡，阿暮！”
他抓著她的手那麽用力：“求求你……”
林昭昭猛地睜眼，一看裴劭，不由又生出一股無窮的勁來——至少要把他打一頓。
她喘了幾口氣，整個人歸位了似的。
這一夜，直到橘紅朝霞鋪在天際，樹梢清瑩露珠，將墜未墜，裴府迎來兩個新生命。
大的那個是哥哥，小的那個是妹妹。
林昭昭睡醒後，歸雁和滿霜，一人抱著一個小孩，給林昭昭看，
她有點驚訝，怎麽這兩個小孩皺巴巴，紅通通的，她和裴劭長得也不差啊。
滿霜說：“哪兒醜了，這麽可愛！比我小侄子出生時可愛多啦！”
歸雁眼中一片溫柔：“是呀，和夫人長得很像呢。夫人怎麽能這麽說自己孩子呢！”
裴劭在一旁點頭，很是認同。
等歸雁滿霜離開，林昭昭說：“裴劭，你給我說實話，你真覺得他們很可愛？”
裴劭：“……是沒那麽可愛。”
林昭昭小聲：“對吧很醜吧。”
裴劭兩指捏捏林昭昭臉頰，唇角掛著難以克制的笑意：“是有那麽點，你就不能覺得他們可愛麽。”
林昭昭：“不能，我們直面事實。”
兩個剛做爹媽的人，這麽嘀咕自己孩子，日後會怎麽養娃，倒是可見一斑。
直到三個月後，兩小孩眼睛圓溜溜的像葡萄，臉頰圓潤，皮膚白皙和面團似的軟和雪白，蓮藕一樣的手臂，穿著紅通通的軟緞肚兜，就像年畫裏的福娃，林昭昭才確信，孩子沒有長歪。
裴劭倒是沒所謂長相：“長歪怕什麽，娶不到老婆？嫁不出去？要不咱養著一輩子就是。”
這倒也是，林昭昭心想。
裴劭又說：“再不濟，我手指頭漏點東西出來，不怕沒好姻緣。”
林昭昭：“……狗官。”
孩子滿周歲那年，裴劭準備回京一趟，還要順便帶孩子進宮見聖人，只因他欠了聖人。
林昭昭也才發現裴劭給皇宮寫過信，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她戳著裴劭腦袋：“你說你，平日腦子那麽好用，那時候怎麽就糊塗了呢！這種事能妥協嗎？”
裴劭挨了好幾下，也沒狡辯，沒反駁。
林昭昭氣得白他一眼：“今晚你睡書房去吧。”
臨到睡前，林昭昭逗逗兩個孩子，忽聽門外傳來裴劭的腳步聲，他也不進門來，就在門外踱步。
可兩個小孩一聽裴劭的腳步聲，便不肯躺著了，要坐起來看門外，“咿咿呀呀”地說個不停，好像在叫裴劭進來。
而裴劭也適時敲門，小聲說：“阿暮，孩子們想我啦。”
兩個小孩配合著：“呀！”
林昭昭：“……”
她終於知道，裴劭為什麽平日總搶著帶孩子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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