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 第五章 圓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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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五章 圓夢
◎林昭昭鬧了個大紅臉。◎
今個兒一大早, 楊蘭芷洗漱過，用點香酥荷花糕，對小婢道：“東西都收拾好了, 我們走吧。”
小婢叫清歌, 是林昭昭在農莊物色來的，做事縝密，老實勤快，以後就跟著楊蘭芷。
楊蘭英本來就買了小紅, 林昭昭沒給她再尋一個, 惹得楊蘭英好不歡喜，一會兒說，尋常姑娘身邊都該備著兩個丫鬟，一會兒又嫌小紅沒清歌機靈, 怕小紅不夠忠心，說林昭昭可以早點給她們安排婢子，偏生等到這時候。
只不過, 她說任她說, 楊蘭芷左耳出右耳進, 不聽也就不煩，難聽點說，楊蘭英就是白眼狼，和這種人往來, 受損的是自己。
走出廂房，她朝隔壁楊蘭英那門瞧了眼，還緊閉著。
楊蘭芷搖搖頭。
清歌身上掛著兩三包袱, 抱個箱子, 楊蘭芷手上也拿著不少東西, 走到院門口，恰看到長河。
長河上前來，笑嘻嘻的：“二姑娘怎的也不說一聲，這種重活讓我們做就好了。”
楊蘭芷愕然，很快反應過來：“那就麻煩了。”
長河可是公爺如今身邊的小廝，她哪敢使喚，不過長河主動前來，說明公爺不希望與她交惡，約摸是提醒她，常回來看看夫人，陪夫人解悶。
她也是個聰明人，所猜不離七八。
三人提好東西，忽的，隱約聽到一聲尖叫。
裴府呈四方正，裴劭和林昭昭住的鏡凈堂在正中央，她們客居在此的，就住在後廂房，除此之外，左右隔著甬道垂花門，還有幾座小院子，尋常是給議事到半夜沒走的幕僚暫居。
那聲音就是從小宅院傳來。
長河和楊蘭芷、清歌面面相覷，他幹脆把東西一放，說：“不知是什麽事，去看看吧。”
楊蘭芷往後看楊蘭英房門，房中仍沒動靜。
她驟地預感，不會是楊蘭英吧？可她想不出她去小宅院的理由。
然而，楊蘭芷做夢也沒想到，當他們趕到小宅院，迎面遇上落日、歸雁、滿霜和其餘十來個婢子嬤嬤，這麽多人，皆看到楊蘭英極為狼狽的一幕。
她清白已失。
嬤嬤唏噓：“造孽！這姑娘這麽不自愛。”
原來住在小宅院的，是一個虎兵衛士兵，昨夜深夜，他從京城帶來消息後，裴劭做主讓他歇在小宅院。
卻不知楊蘭英出於什麽目的，竟爬上他的床。
士兵家中妻妾成雙，納楊蘭英，也就添一副碗筷的事，他還嘀咕，怎生睡了個官奴。
長河、歸雁很快穩下局面，給那些婆子小婢封口費，又加以小打壓，免得此事傳出去，影響楊二姑娘清譽。
好在，裴府人員不覆雜，且每個下人都是裴劭親自過眼的，他們也不傻，這種齷齪事，最多就是偷偷嘀咕，怎麽也不會講給外人聽。
而歸雁拉著楊蘭芷的手，說：“這種事，雖不該由未出閣的姑娘管，只是……她畢竟是你族姊，家中也沒人在這裏，裴府願意給她出嫁妝，你和她說一下吧。”
楊蘭芷嘴唇囁嚅一會兒，才低聲應：“是。”
楊蘭芷怎麽也不信，楊蘭英願意找她最看不上的兵丁，行茍且之事。
莫不是兵丁強迫她？如果真是如此，雖她不喜此堂姐，還是要和林夫人說清楚，夫人心地好，絕不容忍此等事，定會給個公道。
早上楊蘭英癲然若狂，長河做主，把她綁起來，丟到一間沒人用的倒座房。
房內只開點小口當窗戶，楊蘭芷進來時，塵埃隨著門窗推動，起起伏伏。
楊蘭英衣衫不整，雙手反綁，她嘴裏塞著東西，“唔唔唔”地，一見楊蘭芷，眼淚刷刷掉下。
楊蘭芷關好門，一取下巾帕，自己還沒開口，就聽楊蘭英說：“是落日害我！是落日害我啊！”
楊蘭芷震了震，這又說的什麽話，如果她是被強迫，不該開口就提國公爺身邊的小廝。
她引導地問兩三句，楊蘭英遭此巨變，無法承受，自倒豆子般說出來，來來回回就是落日害她，她要找落日報仇，林昭昭要負責之類。
楊蘭芷終於聽明白了，原來是楊蘭英想算計國公爺，反遭算計！
她難以置信，平日溫吞的性子，竟也嚷出話：“你說什麽？你要勾引公爺？”
楊蘭英一嚇，氣勢弱幾分，哭哭啼啼：“我、我這不是想著，三嬸懷孕，國公爺怎麽紓解？再收一個小的，也是世家常見的……”
“啪”地一聲。
楊蘭芷擡手甩楊蘭英一巴掌，又狠又重，肉眼可見的，楊蘭英半邊臉浮起紅腫。
楊蘭英懵然，好會兒才厲聲尖叫：“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楊蘭芷揉揉手掌，目中熊熊怒火：“打的就是你！忘恩負義！無恥小人！你可別怪別人，你有今天，都是你自己害的！”
不等楊蘭英說話，楊蘭芷繼續：“你怎麽就不用你的腦子想想，落日待在公爺身邊也有七八年，忠心耿耿，你又是什麽人，他為何願意透露公爺的行蹤給你？”
楊蘭英呆滯地看著楊蘭芷。
她喉頭堵死了，根本無法反駁，那一刻，她好像在楊蘭芷身上，看到一點林昭昭的影子。
怕自己忍不住再打她，楊蘭芷背著手，“再說公爺夫人恩愛，你覺著他們有什麽理由分房睡？”
“最後，你覺得公爺即使睡小宅院，身邊也不用帶長河或者落日嗎？”
她蹲下身，“楊蘭英啊，每一個都是破綻，都是公爺給你的機會，你，一個都沒看出來，喜滋滋地做著當富貴姨娘的夢，爬了一個家中有正妻小妾的兵丁的床。”
“你以前還能當正頭太太，現在，完了，全沒了。”
楊蘭芷一通分析，楊蘭英目瞪口呆，又哭，又搖頭：“不是這樣的，我不想這樣，阿芷，幫幫我……”
她想去抓楊蘭芷的裙角，然雙手雙腳被反綁，動不了，楊蘭芷忙後退幾步，生怕她把不清醒傳給自己。
她目光覆雜地看著她：“我勸你好好聽話，公爺現今還願意給你出幾分嫁妝，那是全你最後的體面，你再鬧，我看你小命就沒了。”
出了倒座房，楊蘭芷打著冷噤，手臂上激起一片小疙瘩。
還好早些時候，她覺得楊蘭英不對，和她鬧掰，不然出這種事，國公爺還會饒她麽？
她終於是明白早上，長河為何突然來幫忙，那般的客氣，這其實也是種打壓，若她識目，裴府也以禮待之，反之，下場只會差不多！
公爺是針對不同人，下不同套。
怪只怪楊蘭英太貪心。
這日，巳時過後，林昭昭睡足了，方醒來。
她本想送送自己兩個弟子，歸雁說：“她們大早上就走了，夫人還是安心養胎重要，等孩子脈象平穩，一切順遂，就可以出去走走。”
還說給她們安排的宅子，離裴府並不遠，馬車走一刻鐘就行。
林昭昭手指捏著湯匙，攪動安胎藥汁，問：“早晨聽到些許躁動，怎麽了這是。”
歸雁說：“還能是什麽事，公爺昨晚囑咐了，今日要把府內老鼠都趕出去。”
這像是裴劭能吩咐出來的事。
林昭昭也沒多想。
過幾日，二楊遞拜帖，來府上做客，裴劭陪在林昭昭身邊，說了一件事，自京城來送信的小兵，看上楊蘭英，楊蘭英也肯，這樁婚事等她明年出孝期，就結成。
林昭昭雖不喜歡楊蘭英，到底記得，自己答應過人家給她謀劃婚事，這兩年也一直在物色合適的人家。
如今聽說她草草定下來，林昭昭驚訝：“這兵丁有妻有妾，不合適吧，楊蘭英真的肯麽……裴劭，莫不是你做了什麽手腳吧。”
裴劭剝瓜子，瞥她一眼，說：“別一有異常就懷疑我，”又說，“你等等問她，不就知道了。”
林昭昭心想也是，裴劭真對這麽個姑娘下手，太浪費他滿腹心機。
等見著楊蘭英，林昭昭仔細問過，確實沒異常，她嘆氣，只得勸一句：“女之耽兮不可說也*，那家中有妻妾，你就是心悅他，心中要把握好，萬事靠自己。”
“你看蕭夫人，家裏二爺被流放，蕭夫人現在也能在別人家管事，風生水起，這就是女子有點傍身之物的好處。”
她又說：“我會給你嫁妝，你好好打理，去置辦田產商鋪都好，學著管事，不要太指望男人，靠自己，永遠不會出差錯。”
身為男人，裴劭在一旁咳嗽了聲。
林昭昭：“怎麽，我哪裏說得不對。”
裴劭拿勺子舀剝好的瓜子，餵給她：“來，為你的至理箴言，吃一口瓜子。”
世道如此，她也明白，這話對如今絕大多數女子來說，還是懸浮，她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範圍內，幫助她們，至少問心無愧。
而楊蘭英慢慢低頭，後背已經汗濕。
她不敢看林昭昭的眼睛。
那日楊蘭芷打她巴掌，明明消腫了，可在此刻，好似仍火辣辣的疼。
直到這時候，她方有點雲消霧散的感覺，好像這十六年，是白活了。
在她認為林昭昭記仇，不為她謀算時，在她背後說林昭昭壞話時，在她想著爬上國公爺的床時，林昭昭想的卻是，讓她們有能力，依靠自己活下去。
楊蘭英眼裏倏然溢出淚水，這一刻，她再無法提起對林昭昭的怨或者恨，因為自始至終，都是她錯了，錯得徹底。
而她要為她的錯誤，付出一生的代價。
.
一個月後，林昭昭胎象穩妥，裴府辦了場婚宴。
不算十分奢靡，和尋常人家一般，請了近鄰，歸雁和滿霜各自接母親過來小住，京城國公府那邊，二房三房都來人，呼啦啦一圈。
從幾年前，裴劭要分家開始，國公府的氣運，好像就被分出去了，做什麽事都不順心，烏糟糟的，尤其這一輩，就裴劭一個在邊疆歷練過，其餘都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不是說都是廢物，就是沒有像裴劭這麽成器的。
前段日子，京中傳聞國公爺失了聖心，他們國公府方發覺，離開裴劭，公府在朝廷中，位份可要大跌。
再不和裴劭打好關系，將來再過十年，國公府的頹勢恐怕就成定局。
因此，便千裏迢迢趕過來。
裴劭嫌棄得不行，只給三個名額，二房三房也都不敢吱聲，還得笑著說謝。
洞房花燭夜，裴劭一身緋衣，長眉俊目，身姿斐然，看著不像二七八，倒是有種十七八的少年氣。
他手中拿著鎏金長勾玉如意，挑起紅蓋頭。
暖橘燭光，隨布料掀起，慢慢灑落在林昭昭下頜，直到面頰鬢發上，有種如夢似幻的錯覺，裴劭緊緊盯著她的面龐，便看她眼尾微挑，烏瞳白膚，唇不點自紅，此時擡眼看他，秋波清亮，竟叫裴劭楞住。
“新郎看呆了！”
鬧洞房的女眷都笑哈哈的，好不快活。
待到夜裏，兩人喝過合巹酒，林昭昭杯裏是溫水，裴劭便多倒一杯酒，自己喝了。
須臾，他緩緩道：“阿暮，我揭紅蓋頭時，想到了一些事。”
林昭昭雖知道不會是好事，還是配合：“什麽？”
裴劭坐在她身側，低著頭，與她四面相對：“我以前做過一個夢，夢到我搶親了，你那時還十分不樂意。”
林昭昭：“……”什麽怪夢啊。
裴劭手裏抓著那方紅蓋頭，重新蓋在林昭昭頭上，他聲音低了低：“夢裏，我粗暴地拽開紅蓋頭，然後扶起你的下巴，你都快哭了，說，‘裴劭，你要幹什麽’。”
說著，裴劭當真拽開紅蓋頭。
便看林昭昭咬著嘴唇，纖長眼睫顫抖著，她輕吟：“裴劭，你要幹什麽！”
與夢中如出一轍的場景，然而夢裏醒來，都是一場空。
而此時的林昭昭，是碰得到的。
那一刻，夢與現實驟然交錯，求而不得的痛，與終成好事的喜悅，交織著，讓裴劭呼吸猛地重起來。
他猛地低頭，攫取她的唇舌，攻城略地，手也不老實地探向衣襟。
林昭昭細細喘息，面頰浮上一陣昳麗的桃粉，她有點後悔陪裴劭演這一出，這是捅到他的瘋點。
須臾，他輕咬著林昭昭的手指，低低嘆息，帶著一種滿足：“終於親到了……”
林昭昭：“我菩薩心腸，陪你圓夢呢。”
裴劭挑眉：“還有三十七個這樣的夢。”
他覆在林昭昭耳邊，細數一下，除了他綁她強迫她，還有她是富家千金他是擄她的山匪，又或者被政敵陷害兩人被關黑屋，什麽她中藥非他不可……
各式各樣，越來越離譜。
“好昭昭，好阿暮，”裴劭輕啄她臉頰，悶聲笑道，“待肚裏那小子下來，你可記得陪我圓夢。”
林昭昭鬧了個大紅臉：“睡覺！”
.
四個多月的時候，林昭昭顯懷得有點明顯，有經驗的穩婆一看，都說夫人懷的極可能是雙生。
大祁民風較為開放，與雙生不祥之說，穩婆笑得合不攏嘴：“恭喜公爺，這般可是一舉得兩！”
然而，裴劭根本笑不出來。
【作者有話說】
女之耽兮不可說（tuo）也：來自《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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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蘭英本來就買了小紅, 林昭昭沒給她再尋一個, 惹得楊蘭英好不歡喜，一會兒說，尋常姑娘身邊都該備著兩個丫鬟，一會兒又嫌小紅沒清歌機靈, 怕小紅不夠忠心，說林昭昭可以早點給她們安排婢子，偏生等到這時候。
只不過, 她說任她說, 楊蘭芷左耳出右耳進, 不聽也就不煩，難聽點說，楊蘭英就是白眼狼，和這種人往來, 受損的是自己。
走出廂房，她朝隔壁楊蘭英那門瞧了眼，還緊閉著。
楊蘭芷搖搖頭。
清歌身上掛著兩三包袱, 抱個箱子, 楊蘭芷手上也拿著不少東西, 走到院門口，恰看到長河。
長河上前來，笑嘻嘻的：“二姑娘怎的也不說一聲，這種重活讓我們做就好了。”
楊蘭芷愕然，很快反應過來：“那就麻煩了。”
長河可是公爺如今身邊的小廝，她哪敢使喚，不過長河主動前來，說明公爺不希望與她交惡，約摸是提醒她，常回來看看夫人，陪夫人解悶。
她也是個聰明人，所猜不離七八。
三人提好東西，忽的，隱約聽到一聲尖叫。
裴府呈四方正，裴劭和林昭昭住的鏡凈堂在正中央，她們客居在此的，就住在後廂房，除此之外，左右隔著甬道垂花門，還有幾座小院子，尋常是給議事到半夜沒走的幕僚暫居。
那聲音就是從小宅院傳來。
長河和楊蘭芷、清歌面面相覷，他幹脆把東西一放，說：“不知是什麽事，去看看吧。”
楊蘭芷往後看楊蘭英房門，房中仍沒動靜。
她驟地預感，不會是楊蘭英吧？可她想不出她去小宅院的理由。
然而，楊蘭芷做夢也沒想到，當他們趕到小宅院，迎面遇上落日、歸雁、滿霜和其餘十來個婢子嬤嬤，這麽多人，皆看到楊蘭英極為狼狽的一幕。
她清白已失。
嬤嬤唏噓：“造孽！這姑娘這麽不自愛。”
原來住在小宅院的，是一個虎兵衛士兵，昨夜深夜，他從京城帶來消息後，裴劭做主讓他歇在小宅院。
卻不知楊蘭英出於什麽目的，竟爬上他的床。
士兵家中妻妾成雙，納楊蘭英，也就添一副碗筷的事，他還嘀咕，怎生睡了個官奴。
長河、歸雁很快穩下局面，給那些婆子小婢封口費，又加以小打壓，免得此事傳出去，影響楊二姑娘清譽。
好在，裴府人員不覆雜，且每個下人都是裴劭親自過眼的，他們也不傻，這種齷齪事，最多就是偷偷嘀咕，怎麽也不會講給外人聽。
而歸雁拉著楊蘭芷的手，說：“這種事，雖不該由未出閣的姑娘管，只是……她畢竟是你族姊，家中也沒人在這裏，裴府願意給她出嫁妝，你和她說一下吧。”
楊蘭芷嘴唇囁嚅一會兒，才低聲應：“是。”
楊蘭芷怎麽也不信，楊蘭英願意找她最看不上的兵丁，行茍且之事。
莫不是兵丁強迫她？如果真是如此，雖她不喜此堂姐，還是要和林夫人說清楚，夫人心地好，絕不容忍此等事，定會給個公道。
早上楊蘭英癲然若狂，長河做主，把她綁起來，丟到一間沒人用的倒座房。
房內只開點小口當窗戶，楊蘭芷進來時，塵埃隨著門窗推動，起起伏伏。
楊蘭英衣衫不整，雙手反綁，她嘴裏塞著東西，“唔唔唔”地，一見楊蘭芷，眼淚刷刷掉下。
楊蘭芷關好門，一取下巾帕，自己還沒開口，就聽楊蘭英說：“是落日害我！是落日害我啊！”
楊蘭芷震了震，這又說的什麽話，如果她是被強迫，不該開口就提國公爺身邊的小廝。
她引導地問兩三句，楊蘭英遭此巨變，無法承受，自倒豆子般說出來，來來回回就是落日害她，她要找落日報仇，林昭昭要負責之類。
楊蘭芷終於聽明白了，原來是楊蘭英想算計國公爺，反遭算計！
她難以置信，平日溫吞的性子，竟也嚷出話：“你說什麽？你要勾引公爺？”
楊蘭英一嚇，氣勢弱幾分，哭哭啼啼：“我、我這不是想著，三嬸懷孕，國公爺怎麽紓解？再收一個小的，也是世家常見的……”
“啪”地一聲。
楊蘭芷擡手甩楊蘭英一巴掌，又狠又重，肉眼可見的，楊蘭英半邊臉浮起紅腫。
楊蘭英懵然，好會兒才厲聲尖叫：“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楊蘭芷揉揉手掌，目中熊熊怒火：“打的就是你！忘恩負義！無恥小人！你可別怪別人，你有今天，都是你自己害的！”
不等楊蘭英說話，楊蘭芷繼續：“你怎麽就不用你的腦子想想，落日待在公爺身邊也有七八年，忠心耿耿，你又是什麽人，他為何願意透露公爺的行蹤給你？”
楊蘭英呆滯地看著楊蘭芷。
她喉頭堵死了，根本無法反駁，那一刻，她好像在楊蘭芷身上，看到一點林昭昭的影子。
怕自己忍不住再打她，楊蘭芷背著手，“再說公爺夫人恩愛，你覺著他們有什麽理由分房睡？”
“最後，你覺得公爺即使睡小宅院，身邊也不用帶長河或者落日嗎？”
她蹲下身，“楊蘭英啊，每一個都是破綻，都是公爺給你的機會，你，一個都沒看出來，喜滋滋地做著當富貴姨娘的夢，爬了一個家中有正妻小妾的兵丁的床。”
“你以前還能當正頭太太，現在，完了，全沒了。”
楊蘭芷一通分析，楊蘭英目瞪口呆，又哭，又搖頭：“不是這樣的，我不想這樣，阿芷，幫幫我……”
她想去抓楊蘭芷的裙角，然雙手雙腳被反綁，動不了，楊蘭芷忙後退幾步，生怕她把不清醒傳給自己。
她目光覆雜地看著她：“我勸你好好聽話，公爺現今還願意給你出幾分嫁妝，那是全你最後的體面，你再鬧，我看你小命就沒了。”
出了倒座房，楊蘭芷打著冷噤，手臂上激起一片小疙瘩。
還好早些時候，她覺得楊蘭英不對，和她鬧掰，不然出這種事，國公爺還會饒她麽？
她終於是明白早上，長河為何突然來幫忙，那般的客氣，這其實也是種打壓，若她識目，裴府也以禮待之，反之，下場只會差不多！
公爺是針對不同人，下不同套。
怪只怪楊蘭英太貪心。
這日，巳時過後，林昭昭睡足了，方醒來。
她本想送送自己兩個弟子，歸雁說：“她們大早上就走了，夫人還是安心養胎重要，等孩子脈象平穩，一切順遂，就可以出去走走。”
還說給她們安排的宅子，離裴府並不遠，馬車走一刻鐘就行。
林昭昭手指捏著湯匙，攪動安胎藥汁，問：“早晨聽到些許躁動，怎麽了這是。”
歸雁說：“還能是什麽事，公爺昨晚囑咐了，今日要把府內老鼠都趕出去。”
這像是裴劭能吩咐出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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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幾日，二楊遞拜帖，來府上做客，裴劭陪在林昭昭身邊，說了一件事，自京城來送信的小兵，看上楊蘭英，楊蘭英也肯，這樁婚事等她明年出孝期，就結成。
林昭昭雖不喜歡楊蘭英，到底記得，自己答應過人家給她謀劃婚事，這兩年也一直在物色合適的人家。
如今聽說她草草定下來，林昭昭驚訝：“這兵丁有妻有妾，不合適吧，楊蘭英真的肯麽……裴劭，莫不是你做了什麽手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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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昭心想也是，裴劭真對這麽個姑娘下手，太浪費他滿腹心機。
等見著楊蘭英，林昭昭仔細問過，確實沒異常，她嘆氣，只得勸一句：“女之耽兮不可說也*，那家中有妻妾，你就是心悅他，心中要把握好，萬事靠自己。”
“你看蕭夫人，家裏二爺被流放，蕭夫人現在也能在別人家管事，風生水起，這就是女子有點傍身之物的好處。”
她又說：“我會給你嫁妝，你好好打理，去置辦田產商鋪都好，學著管事，不要太指望男人，靠自己，永遠不會出差錯。”
身為男人，裴劭在一旁咳嗽了聲。
林昭昭：“怎麽，我哪裏說得不對。”
裴劭拿勺子舀剝好的瓜子，餵給她：“來，為你的至理箴言，吃一口瓜子。”
世道如此，她也明白，這話對如今絕大多數女子來說，還是懸浮，她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範圍內，幫助她們，至少問心無愧。
而楊蘭英慢慢低頭，後背已經汗濕。
她不敢看林昭昭的眼睛。
那日楊蘭芷打她巴掌，明明消腫了，可在此刻，好似仍火辣辣的疼。
直到這時候，她方有點雲消霧散的感覺，好像這十六年，是白活了。
在她認為林昭昭記仇，不為她謀算時，在她背後說林昭昭壞話時，在她想著爬上國公爺的床時，林昭昭想的卻是，讓她們有能力，依靠自己活下去。
楊蘭英眼裏倏然溢出淚水，這一刻，她再無法提起對林昭昭的怨或者恨，因為自始至終，都是她錯了，錯得徹底。
而她要為她的錯誤，付出一生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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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林昭昭胎象穩妥，裴府辦了場婚宴。
不算十分奢靡，和尋常人家一般，請了近鄰，歸雁和滿霜各自接母親過來小住，京城國公府那邊，二房三房都來人，呼啦啦一圈。
從幾年前，裴劭要分家開始，國公府的氣運，好像就被分出去了，做什麽事都不順心，烏糟糟的，尤其這一輩，就裴劭一個在邊疆歷練過，其餘都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不是說都是廢物，就是沒有像裴劭這麽成器的。
前段日子，京中傳聞國公爺失了聖心，他們國公府方發覺，離開裴劭，公府在朝廷中，位份可要大跌。
再不和裴劭打好關系，將來再過十年，國公府的頹勢恐怕就成定局。
因此，便千裏迢迢趕過來。
裴劭嫌棄得不行，只給三個名額，二房三房也都不敢吱聲，還得笑著說謝。
洞房花燭夜，裴劭一身緋衣，長眉俊目，身姿斐然，看著不像二七八，倒是有種十七八的少年氣。
他手中拿著鎏金長勾玉如意，挑起紅蓋頭。
暖橘燭光，隨布料掀起，慢慢灑落在林昭昭下頜，直到面頰鬢發上，有種如夢似幻的錯覺，裴劭緊緊盯著她的面龐，便看她眼尾微挑，烏瞳白膚，唇不點自紅，此時擡眼看他，秋波清亮，竟叫裴劭楞住。
“新郎看呆了！”
鬧洞房的女眷都笑哈哈的，好不快活。
待到夜裏，兩人喝過合巹酒，林昭昭杯裏是溫水，裴劭便多倒一杯酒，自己喝了。
須臾，他緩緩道：“阿暮，我揭紅蓋頭時，想到了一些事。”
林昭昭雖知道不會是好事，還是配合：“什麽？”
裴劭坐在她身側，低著頭，與她四面相對：“我以前做過一個夢，夢到我搶親了，你那時還十分不樂意。”
林昭昭：“……”什麽怪夢啊。
裴劭手裏抓著那方紅蓋頭，重新蓋在林昭昭頭上，他聲音低了低：“夢裏，我粗暴地拽開紅蓋頭，然後扶起你的下巴，你都快哭了，說，‘裴劭，你要幹什麽’。”
說著，裴劭當真拽開紅蓋頭。
便看林昭昭咬著嘴唇，纖長眼睫顫抖著，她輕吟：“裴劭，你要幹什麽！”
與夢中如出一轍的場景，然而夢裏醒來，都是一場空。
而此時的林昭昭，是碰得到的。
那一刻，夢與現實驟然交錯，求而不得的痛，與終成好事的喜悅，交織著，讓裴劭呼吸猛地重起來。
他猛地低頭，攫取她的唇舌，攻城略地，手也不老實地探向衣襟。
林昭昭細細喘息，面頰浮上一陣昳麗的桃粉，她有點後悔陪裴劭演這一出，這是捅到他的瘋點。
須臾，他輕咬著林昭昭的手指，低低嘆息，帶著一種滿足：“終於親到了……”
林昭昭：“我菩薩心腸，陪你圓夢呢。”
裴劭挑眉：“還有三十七個這樣的夢。”
他覆在林昭昭耳邊，細數一下，除了他綁她強迫她，還有她是富家千金他是擄她的山匪，又或者被政敵陷害兩人被關黑屋，什麽她中藥非他不可……
各式各樣，越來越離譜。
“好昭昭，好阿暮，”裴劭輕啄她臉頰，悶聲笑道，“待肚裏那小子下來，你可記得陪我圓夢。”
林昭昭鬧了個大紅臉：“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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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多月的時候，林昭昭顯懷得有點明顯，有經驗的穩婆一看，都說夫人懷的極可能是雙生。
大祁民風較為開放，與雙生不祥之說，穩婆笑得合不攏嘴：“恭喜公爺，這般可是一舉得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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