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 第四章 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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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四章 懷孕
◎那要是孩子像你呢。◎
林昭昭懷上了, 至今兩個月。
裴劭把郎中送到門口，手上捏好幾沓藥方，他自己通點藥理, 靠在門口檢閱過一遍, 便招手叫長河：“按上面的去抓藥。”
長河笑得找不著眼睛：“恭喜爺，賀喜爺！這次定能抱個大胖小子！”
裴劭挑了下眉，拿紙拍他腦袋，說：“得了, 還不快去, 紅封少不了你的。”
長河嘿嘿：“是是。”
房中，林昭昭坐在凳子上，歸雁在撤房中的檀香爐，香囊等物, 滿霜把茶水換成溫的，嘀嘀咕咕：“都說小孩半歲就能吃輔食，我得趁這時去學。”
歸雁笑她：“你呀你, 到時候自有奶娘做, 你爭什麽。”
“不成, 姑娘的孩子怎麽能不吃我做的東西？”滿霜說。
她嘟起嘴，最近吃得有點多，下巴一收，就勒出雙層, 可見廚房“油水”果然足。
歸雁笑話她：“你該不會連孩子的輔食都想偷吃吧？”
滿霜：“你！”
林昭昭彎眼笑。
正好裴劭回來，兩人收斂了些，做完事便下去, 要給國公爺和姑娘兩口子單獨敘敘話。
裴劭撩開下擺, 坐在圓櫈上, 倒了點水喝，林昭昭拿眼瞥他。
和歸雁滿霜等人想的不同，裴劭和林昭昭，都沒有欣喜若狂，更甚者，對這個突如其來的生命，有些措手不及。
過了會兒，林昭昭舒出一口氣，問裴劭：“你說這算什麽事啊。”
這一兩年，裴劭很克制，每回都是弄在外面，雖聽說也會懷上，但林昭昭信期不準，沒怎麽上心。
沒成想，還是鬧出小人命。
裴劭把杯子倒扣，疊一起，笑了聲，道：“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他也知道那理，只是心懷僥幸，總覺得這樣，這個孩子就會晚點來。
林昭昭手按在平坦的肚子上，她很難想象肚皮裏的新生命，未來會是怎麽樣的。
只是，她不想要小孩，是還沒準備好心情，裴劭呢？
他看著也不大高興，就是笑意，也淡淡的，沒達到眼底。
林昭昭說：“不高興吶？”
裴劭手指扶著下頜，斜睨她：“讓一個吃肉成性的人，茹素八個月，他怎麽高興。”
林昭昭：“……”
這狗腦子能想點正常的麽？
或許是肚子裏多個生命的緣故，林昭昭比往常敏感，她想了想，追問：“裴劭，是不是這孩子，終不該來。”
裴劭聽罷，哪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便站起來，走到林昭昭身邊，蹲下身，微仰起頭：“阿暮，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我喜歡我們的孩子，只是……”
男子眼底細細顛簸著，“生子是個難關。”
林昭昭楞了楞。
裴劭握著她的雙手，放在心口，林昭昭似乎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一聲比一聲沈。
林昭昭的母親，當年是難產而去，而她自己信期也一直不準時，有時候體寒，還疼得厲害，雖然這幾年一直在調理，可身體能不能承受生子之累，她自己都不敢保證，何況裴劭為了她，請了不少名醫，自是更明白她的身體到底適不適合孕育子嗣。
所以，他一直擔心的，只有她而已。
林昭昭心裏淌過一陣暖流，她摸了摸裴劭的臉，說：“沒事的，我母親當年生我，環境特殊，心中憂慮過甚，才糟了難。”
當初她跟著走商林尚跑了，東躲西藏的，是無法安心養胎的。
如今一切正好，何以憂哉？
裴劭起身，抱著她小心放到床上，他暖烘烘的手捂著她的肚子，低聲說：“那你切記放寬心，不要憂愁，一切有我。”
林昭昭低低“嗯”了聲。
兩人依偎著，裴劭的手慢慢撫著她的腰。
過了一會兒，裴劭又說：“既如此，府中無關人物就清出去，再在府後建一個院子——那裏景觀本就不錯，以後你和孩子能在那玩。”
他們如今的府邸，定在西雲州府衙，打了個裴府的牌子掛著呢。
西雲州旁的不提，自然景觀很美，百姓漢人和原南詔人一半一半，一開始原南詔人敵視漢人，隨著這段時日，戰火平息，逐漸太平，原南詔人發現日子過得比以前好，也不糾結了，說到底，百姓要的只是個安定。
如今裴劭盯上那塊地，他說著，規劃得有模有樣，連園子要修幾方亭，亭子叫什麽，湖水走向，都十分明了。
分明不是臨時想出來的。
林昭昭想了想，懷疑地問裴劭：“你是不是早就盤算過很多遍？”
他下巴擱在她頭頂，蹭了蹭，終於帶了點興意：“我一想到，你手裏抱著個小阿暮，大阿暮和小阿暮，兩個阿暮站在那裏看我，我就滿足了。”
林昭昭：“要是孩子像你呢？”
裴劭一咬牙：“你趕緊呸掉，這種事能開玩笑嗎？”
林昭昭：“……”
兩人一起悶聲笑了出來。
從得知林昭昭懷孕後，裴劭的心神好像皮筋緊繃著，在這一刻，緩慢地回收過來，感受著喜悅。
林昭昭心說，裴劭真是矛盾，她還不知，這只是他矛盾的開頭。
眼下，裴劭說要清掉無關人物，這裏面的人，就有二楊。
裴府給她們備一處宅邸，讓她們搬過去，長河說這事時，很是客氣：“如果二位姑娘想念我家夫人，可以回府上陪夫人聊聊天。”
但就是要遞拜帖，沒在裴府住著般隨意。
楊蘭芷絲毫不介懷。
這幾年，蕭氏在大戶人家做管事，楊玨雖不能科舉，也讀書學九章算術，日後好某個差事，比如做賬房先生，二房的日子，在林昭昭的幫扶下，經營起來了，她很感激。
她抽空畫幾個吉祥花樣，準備繡到嬰帽上，送給林昭昭。
畢竟林昭昭什麽都好，就女紅不好。
收到消息後，公爺還給她們七日準備，她慢悠悠收拾著衣裳用品，從箱底找出當年，林昭昭指點她和楊蘭英畫的《春山圖》，圖裏有山有女子，二者融為一體。
山為女子，女子為山。
這幅畫，她一直留著，時過境遷，再看它，方窺得林昭昭心境之一二。
憶起往事，楊蘭芷笑了起來，妥當地收起畫。
不多時，她卻聽隔壁屋楊蘭英嗚嗚哭泣，楊蘭英的小婢小紅來敲門，叫楊蘭芷：“芷姐兒，英姐兒讓你過去呢。”
楊蘭芷皺起眉。
隔壁屋子裏，楊蘭英巾帕濕潤半條：“她這就要把我們趕出去了，你說怎麽辦？”
楊蘭芷就站在門口，勸慰：“也不是趕人，咱們客居兩年，夫人何時虧待我們？只是夫人如今有孕，你還在孝期，咱們家招禍也才兩年，你放其他人家剛懷孕的，也不敢叫我們繼續住著，沖撞到孩子，可不是鬧著玩的。”
楊蘭英呸了一聲：“你說得倒好聽，你愛自己攬上命硬的事，你就自己攬，可不關我的事！”
楊蘭芷無語，轉身就要走，楊蘭英又舍不得了，去拉她的手：“好妹妹，你還小，不用擔心夫家，可我十六了，當年她說收我們做弟子，要給我們物色人家，怎麽這時候就把我們趕出去，太言而無信！”
楊蘭芷被拉著走不了，楊蘭英聲音還這麽大，無奈之下，她拉著她進房內，關好屋門，才語重心長說：“堂姐，夫人幫我們是出於情分，你想想，你要是夫人，你會幫兩個和你毫無幹系的姑娘麽？”
“再說，夫人也沒說不幫了呀，出了裴府又不是不聯系，等明年夫人誕下小孩兒，你也出了孝期，夫人肯定會安排。”
楊蘭英：“說得好聽，這兩年她哪幫過我們。”
楊蘭芷抱著手臂，說：“不說以前，上回府裏來客，咱可不隔著屏風，見過幾名男子麽。”
其實都是相看，她們心知肚明。
可說到這事，楊蘭英更氣：“我打聽過了，那些男人都是兵丁，嫁給他們有什麽用！”
楊蘭芷：“奴……”
楊蘭英趴在桌子上哭：“你別說了，你知不知恥啊，一個奴籍成天掛在口上，這次公爺打了勝仗，明明可以讓聖人赦免我們的奴籍，為什麽不呢！”
楊蘭芷按按頭腦，終於知道楊蘭英的問題出在哪，這是還以為自己是伯府嫡長女，被王氏教出一副拎不清的性子，合著全天下人都得順她的心。
也是林昭昭不曾虧待，讓她迷了眼罷了。
她勸也勸過了，楊蘭英自己想不通，那沒辦法，便直說：“這兩年我們隨夫人學畫，你就沒學到半點心境嗎？嫁人嫁人，嫁人真的那麽重要麽，你要還是怪夫人，以後咱們就別往來了。”
話音剛落，楊蘭英震驚地看著她：“你說什麽？你什麽意思？你別忘了你也姓楊，我不好過，你又怎麽會好過？”
就是怕她連累自個兒，楊蘭芷才說這些話的，兩人也算鬧翻了。
這事鬧得不算小，林昭昭知道後，讓歸雁去問問情況。
楊蘭英說楊蘭芷欺負人，楊蘭芷說只是姐妹意見不合，日後她和楊蘭英不會再在一起，明割.席之意。
林昭昭笑了笑：“這芷姐兒，性子看著軟，其實才是硬的那個。”
歸雁問：“夫人要勸和麽？”
“勸什麽？”林昭昭剪掉手中的線，“芷姐兒做得不錯。”
依照楊蘭芷的心性，定是楊蘭英做了什麽她不能容忍的，才不得不這麽做。
歸雁捂嘴笑：“夫人倒是喜歡芷姐兒，改明兒她們搬出去了，讓她常回來吃茶聊天。”
林昭昭：“我也是這麽想的。”
要不是裴劭在乎，怕二楊命硬，沖撞腹中孩兒，她倒沒所謂。
林昭昭把勾出線的繡樣，給歸雁看：“你看這個怎麽樣。”
歸雁端詳半天，反問：“這是……梳篦？”
“這分明是蝴蝶，”林昭昭說：“你哪裏見過給孩子做的衣服上，用梳子做圖案的？”
分明是梳子，蝴蝶的腿哪有這麽粗的，歸雁說：“夫人這可太為難我了，這沒人看得出來的。”
恰此時，裴劭從外頭回來，見主仆二人相互瞪視，便問：“你們在說什麽？”
林昭昭站起來，把繡樣拿過去，說：“你來看，這個是什麽？”
裴劭只瞥了一眼，毫不猶豫：“蝴蝶啊。”
歸雁：“……”她錯了，姑娘繡的東西，國公爺還真看得懂。
.
日子輾轉到第六日晚上，更深露重，楊蘭英沒有回房，她在冰涼的夜風裏，抱著手臂打哆嗦。
思來想去，她不甘心就這麽走，她也不信，林昭昭會給她安排相看郎君，果然林昭昭記仇，記得以前她去蕪序苑鬧過，林昭昭就是假好心。
她要為自己搏一把。
如今林昭昭懷孕，也是她的機會，她朝小廝落日打聽過，公爺為防萬一，和夫人分房睡，如今就睡在另一座院子裏。
一想起等等要做的事，她心裏是怕的，可又存在那麽一點僥幸，若能得那般英俊男子垂憐……
院子有點偏僻，她走了許久，終於到了，推屋進門，她手心都是汗。
屋內昏暗，但有厚重的呼吸聲，她摸到床上，果然公爺在，她心內一喜，將自己擠進男人懷裏，學著避火圖上的動作，笨拙地勾引著男人。
哪知公爺這般不經逗弄，一個翻身，把她壓在身下。
她心思果真是素了一段時間的男人，這一夜，楊蘭英又羞又喜，極盡配合。
隔日早上，外頭似有尖叫聲，林昭昭從懷孕後，覺比以前淺，她眼睛罅開一道縫隙，裴劭攬著她，親吻她的眼瞼：“睡吧，沒什麽事。”
果然沒一會兒，屋外就安靜了。
林昭昭又睡了去，卻不知，外頭此時是鬧得何等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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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河笑得找不著眼睛：“恭喜爺，賀喜爺！這次定能抱個大胖小子！”
裴劭挑了下眉，拿紙拍他腦袋，說：“得了, 還不快去, 紅封少不了你的。”
長河嘿嘿：“是是。”
房中，林昭昭坐在凳子上，歸雁在撤房中的檀香爐，香囊等物, 滿霜把茶水換成溫的，嘀嘀咕咕：“都說小孩半歲就能吃輔食，我得趁這時去學。”
歸雁笑她：“你呀你, 到時候自有奶娘做, 你爭什麽。”
“不成, 姑娘的孩子怎麽能不吃我做的東西？”滿霜說。
她嘟起嘴，最近吃得有點多，下巴一收，就勒出雙層, 可見廚房“油水”果然足。
歸雁笑話她：“你該不會連孩子的輔食都想偷吃吧？”
滿霜：“你！”
林昭昭彎眼笑。
正好裴劭回來，兩人收斂了些，做完事便下去, 要給國公爺和姑娘兩口子單獨敘敘話。
裴劭撩開下擺, 坐在圓櫈上, 倒了點水喝，林昭昭拿眼瞥他。
和歸雁滿霜等人想的不同，裴劭和林昭昭，都沒有欣喜若狂，更甚者，對這個突如其來的生命，有些措手不及。
過了會兒，林昭昭舒出一口氣，問裴劭：“你說這算什麽事啊。”
這一兩年，裴劭很克制，每回都是弄在外面，雖聽說也會懷上，但林昭昭信期不準，沒怎麽上心。
沒成想，還是鬧出小人命。
裴劭把杯子倒扣，疊一起，笑了聲，道：“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他也知道那理，只是心懷僥幸，總覺得這樣，這個孩子就會晚點來。
林昭昭手按在平坦的肚子上，她很難想象肚皮裏的新生命，未來會是怎麽樣的。
只是，她不想要小孩，是還沒準備好心情，裴劭呢？
他看著也不大高興，就是笑意，也淡淡的，沒達到眼底。
林昭昭說：“不高興吶？”
裴劭手指扶著下頜，斜睨她：“讓一個吃肉成性的人，茹素八個月，他怎麽高興。”
林昭昭：“……”
這狗腦子能想點正常的麽？
或許是肚子裏多個生命的緣故，林昭昭比往常敏感，她想了想，追問：“裴劭，是不是這孩子，終不該來。”
裴劭聽罷，哪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便站起來，走到林昭昭身邊，蹲下身，微仰起頭：“阿暮，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我喜歡我們的孩子，只是……”
男子眼底細細顛簸著，“生子是個難關。”
林昭昭楞了楞。
裴劭握著她的雙手，放在心口，林昭昭似乎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一聲比一聲沈。
林昭昭的母親，當年是難產而去，而她自己信期也一直不準時，有時候體寒，還疼得厲害，雖然這幾年一直在調理，可身體能不能承受生子之累，她自己都不敢保證，何況裴劭為了她，請了不少名醫，自是更明白她的身體到底適不適合孕育子嗣。
所以，他一直擔心的，只有她而已。
林昭昭心裏淌過一陣暖流，她摸了摸裴劭的臉，說：“沒事的，我母親當年生我，環境特殊，心中憂慮過甚，才糟了難。”
當初她跟著走商林尚跑了，東躲西藏的，是無法安心養胎的。
如今一切正好，何以憂哉？
裴劭起身，抱著她小心放到床上，他暖烘烘的手捂著她的肚子，低聲說：“那你切記放寬心，不要憂愁，一切有我。”
林昭昭低低“嗯”了聲。
兩人依偎著，裴劭的手慢慢撫著她的腰。
過了一會兒，裴劭又說：“既如此，府中無關人物就清出去，再在府後建一個院子——那裏景觀本就不錯，以後你和孩子能在那玩。”
他們如今的府邸，定在西雲州府衙，打了個裴府的牌子掛著呢。
西雲州旁的不提，自然景觀很美，百姓漢人和原南詔人一半一半，一開始原南詔人敵視漢人，隨著這段時日，戰火平息，逐漸太平，原南詔人發現日子過得比以前好，也不糾結了，說到底，百姓要的只是個安定。
如今裴劭盯上那塊地，他說著，規劃得有模有樣，連園子要修幾方亭，亭子叫什麽，湖水走向，都十分明了。
分明不是臨時想出來的。
林昭昭想了想，懷疑地問裴劭：“你是不是早就盤算過很多遍？”
他下巴擱在她頭頂，蹭了蹭，終於帶了點興意：“我一想到，你手裏抱著個小阿暮，大阿暮和小阿暮，兩個阿暮站在那裏看我，我就滿足了。”
林昭昭：“要是孩子像你呢？”
裴劭一咬牙：“你趕緊呸掉，這種事能開玩笑嗎？”
林昭昭：“……”
兩人一起悶聲笑了出來。
從得知林昭昭懷孕後，裴劭的心神好像皮筋緊繃著，在這一刻，緩慢地回收過來，感受著喜悅。
林昭昭心說，裴劭真是矛盾，她還不知，這只是他矛盾的開頭。
眼下，裴劭說要清掉無關人物，這裏面的人，就有二楊。
裴府給她們備一處宅邸，讓她們搬過去，長河說這事時，很是客氣：“如果二位姑娘想念我家夫人，可以回府上陪夫人聊聊天。”
但就是要遞拜帖，沒在裴府住著般隨意。
楊蘭芷絲毫不介懷。
這幾年，蕭氏在大戶人家做管事，楊玨雖不能科舉，也讀書學九章算術，日後好某個差事，比如做賬房先生，二房的日子，在林昭昭的幫扶下，經營起來了，她很感激。
她抽空畫幾個吉祥花樣，準備繡到嬰帽上，送給林昭昭。
畢竟林昭昭什麽都好，就女紅不好。
收到消息後，公爺還給她們七日準備，她慢悠悠收拾著衣裳用品，從箱底找出當年，林昭昭指點她和楊蘭英畫的《春山圖》，圖裏有山有女子，二者融為一體。
山為女子，女子為山。
這幅畫，她一直留著，時過境遷，再看它，方窺得林昭昭心境之一二。
憶起往事，楊蘭芷笑了起來，妥當地收起畫。
不多時，她卻聽隔壁屋楊蘭英嗚嗚哭泣，楊蘭英的小婢小紅來敲門，叫楊蘭芷：“芷姐兒，英姐兒讓你過去呢。”
楊蘭芷皺起眉。
隔壁屋子裏，楊蘭英巾帕濕潤半條：“她這就要把我們趕出去了，你說怎麽辦？”
楊蘭芷就站在門口，勸慰：“也不是趕人，咱們客居兩年，夫人何時虧待我們？只是夫人如今有孕，你還在孝期，咱們家招禍也才兩年，你放其他人家剛懷孕的，也不敢叫我們繼續住著，沖撞到孩子，可不是鬧著玩的。”
楊蘭英呸了一聲：“你說得倒好聽，你愛自己攬上命硬的事，你就自己攬，可不關我的事！”
楊蘭芷無語，轉身就要走，楊蘭英又舍不得了，去拉她的手：“好妹妹，你還小，不用擔心夫家，可我十六了，當年她說收我們做弟子，要給我們物色人家，怎麽這時候就把我們趕出去，太言而無信！”
楊蘭芷被拉著走不了，楊蘭英聲音還這麽大，無奈之下，她拉著她進房內，關好屋門，才語重心長說：“堂姐，夫人幫我們是出於情分，你想想，你要是夫人，你會幫兩個和你毫無幹系的姑娘麽？”
“再說，夫人也沒說不幫了呀，出了裴府又不是不聯系，等明年夫人誕下小孩兒，你也出了孝期，夫人肯定會安排。”
楊蘭英：“說得好聽，這兩年她哪幫過我們。”
楊蘭芷抱著手臂，說：“不說以前，上回府裏來客，咱可不隔著屏風，見過幾名男子麽。”
其實都是相看，她們心知肚明。
可說到這事，楊蘭英更氣：“我打聽過了，那些男人都是兵丁，嫁給他們有什麽用！”
楊蘭芷：“奴……”
楊蘭英趴在桌子上哭：“你別說了，你知不知恥啊，一個奴籍成天掛在口上，這次公爺打了勝仗，明明可以讓聖人赦免我們的奴籍，為什麽不呢！”
楊蘭芷按按頭腦，終於知道楊蘭英的問題出在哪，這是還以為自己是伯府嫡長女，被王氏教出一副拎不清的性子，合著全天下人都得順她的心。
也是林昭昭不曾虧待，讓她迷了眼罷了。
她勸也勸過了，楊蘭英自己想不通，那沒辦法，便直說：“這兩年我們隨夫人學畫，你就沒學到半點心境嗎？嫁人嫁人，嫁人真的那麽重要麽，你要還是怪夫人，以後咱們就別往來了。”
話音剛落，楊蘭英震驚地看著她：“你說什麽？你什麽意思？你別忘了你也姓楊，我不好過，你又怎麽會好過？”
就是怕她連累自個兒，楊蘭芷才說這些話的，兩人也算鬧翻了。
這事鬧得不算小，林昭昭知道後，讓歸雁去問問情況。
楊蘭英說楊蘭芷欺負人，楊蘭芷說只是姐妹意見不合，日後她和楊蘭英不會再在一起，明割.席之意。
林昭昭笑了笑：“這芷姐兒，性子看著軟，其實才是硬的那個。”
歸雁問：“夫人要勸和麽？”
“勸什麽？”林昭昭剪掉手中的線，“芷姐兒做得不錯。”
依照楊蘭芷的心性，定是楊蘭英做了什麽她不能容忍的，才不得不這麽做。
歸雁捂嘴笑：“夫人倒是喜歡芷姐兒，改明兒她們搬出去了，讓她常回來吃茶聊天。”
林昭昭：“我也是這麽想的。”
要不是裴劭在乎，怕二楊命硬，沖撞腹中孩兒，她倒沒所謂。
林昭昭把勾出線的繡樣，給歸雁看：“你看這個怎麽樣。”
歸雁端詳半天，反問：“這是……梳篦？”
“這分明是蝴蝶，”林昭昭說：“你哪裏見過給孩子做的衣服上，用梳子做圖案的？”
分明是梳子，蝴蝶的腿哪有這麽粗的，歸雁說：“夫人這可太為難我了，這沒人看得出來的。”
恰此時，裴劭從外頭回來，見主仆二人相互瞪視，便問：“你們在說什麽？”
林昭昭站起來，把繡樣拿過去，說：“你來看，這個是什麽？”
裴劭只瞥了一眼，毫不猶豫：“蝴蝶啊。”
歸雁：“……”她錯了，姑娘繡的東西，國公爺還真看得懂。
.
日子輾轉到第六日晚上，更深露重，楊蘭英沒有回房，她在冰涼的夜風裏，抱著手臂打哆嗦。
思來想去，她不甘心就這麽走，她也不信，林昭昭會給她安排相看郎君，果然林昭昭記仇，記得以前她去蕪序苑鬧過，林昭昭就是假好心。
她要為自己搏一把。
如今林昭昭懷孕，也是她的機會，她朝小廝落日打聽過，公爺為防萬一，和夫人分房睡，如今就睡在另一座院子裏。
一想起等等要做的事，她心裏是怕的，可又存在那麽一點僥幸，若能得那般英俊男子垂憐……
院子有點偏僻，她走了許久，終於到了，推屋進門，她手心都是汗。
屋內昏暗，但有厚重的呼吸聲，她摸到床上，果然公爺在，她心內一喜，將自己擠進男人懷裏，學著避火圖上的動作，笨拙地勾引著男人。
哪知公爺這般不經逗弄，一個翻身，把她壓在身下。
她心思果真是素了一段時間的男人，這一夜，楊蘭英又羞又喜，極盡配合。
隔日早上，外頭似有尖叫聲，林昭昭從懷孕後，覺比以前淺，她眼睛罅開一道縫隙，裴劭攬著她，親吻她的眼瞼：“睡吧，沒什麽事。”
果然沒一會兒，屋外就安靜了。
林昭昭又睡了去，卻不知，外頭此時是鬧得何等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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