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有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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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說一遍。“許竇逍見寧鈞被他突然的暴怒嚇到了,緩和了語氣,“咱倆的事就咱倆來處理,不要帶上袁本,你說要告訴我的父母,我沒有意見,什麽時候,什麽方式我都配合。”

“那不如就現在。我有假期,你沒有工作,今天我們就把這件事說清楚。”

“好。”

於是一個小時之後,他們就出現在了火車站的候車大廳裏,回許竇逍故鄉的票躺在他們各自的錢包裏,從前他們也曾一起旅行,無不歡聲笑語順順利利,寧鈞還覺得自己幸運,找到了個經受住了共同旅行考驗的好男人,如今想來只覺得諷刺,是看也不想再看他一眼,帶上耳機閉目養神。

許竇逍也覺得壓抑,跑到大廳外面吸煙。

他站在門口抽煙的時候,接到了袁本的電話。他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異樣。”餵。怎麽了?又寫不出來了?““親愛的。我得回去一趟了。”袁本的聲音有點喘,背景音十分雜亂,像是在一個人生嘈雜的地方,“剛才館裏來電話了,讓我明天到單位配合調查,聽結果。也是倒黴,飛機火車都沒票了,我搶到了最後一張長途汽車的票,馬上就得出發。”

“你在車站了?”許竇逍覺得老天爺還是站在他這邊的,就那麽巧的把袁本發配得遠遠的,一下沒控制住聲音有點不穩。

袁本以為他生氣了,忙不疊的道歉:“對不起啊,竇逍,對不起啊,我也不想把你一個人扔在酒店裏,可是這邊的催得急,我買上票就直奔車站了,我本來想繞道回去看看你的,真是沒有時間了。”

“沒關系,我沒生氣。”許竇逍安慰他,“工作重要,是不是要恢覆你的工作了?”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秦沫沫說最近上頭的口風有變,回去看看吧。”

“好的,你自己小心點。”許竇逍囑咐他,“到了給我發信息。”

“好的,好的。我這就上車了,你自己也註意點身體,電話聯系。”袁本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愛你。”

“我也愛你。”許竇逍緩緩的吐出一口煙去,煙草和薄荷的味道在他的嘴裏徘徊,剛剛還是又苦又澀,因為這一句話變得又甜又涼,他覺得自己又有對抗世界的力量了。

他把香煙摁滅在垃圾桶上,轉身走回了候車大廳,開往W市的火車即將發車了。

W市據S市不遠,同屬長江以南,氣候相近,飲食習慣卻差得遠,比起濃油赤醬,這裏辣椒更受歡迎,眼看著即將進入十月,這裏還像個火爐,入夜之後,大地釋放出吸收了一天的熱量。

許竇逍和寧鈞都沒有什麽行李,一路倒是輕裝簡行,到許家的時候不過晚上八點,吃完飯時間已過,吃宵夜又為時尚早,許竇逍在車上就給家裏打了電話,沒說具體的事情,只說在附近出差,正好和寧鈞一起過來,有些事情要和二老說一聲。

這世上最讓人心焦的說法就是「有點事,不太好說,當面談」,這通常意味著事情不小、難以解決、可悲可喜,而當面談又給了一個時間差,等著談的人有足夠的時間去胡思亂想自己嚇唬自己。

許母從接了電話就坐立難安,拉著許爸爸分析到底是什麽時候需要兩個孩子一塊過來。

“我總覺得有事,還不是什麽好事。”許母從廚房轉悠到客廳,又從客廳轉悠到臥室,最後轉回客廳叉著腰站在專心致志看中央七套農業致富節目的許爸爸面前,“要是單純的上門拜訪不會這麽匆忙的,前兩天我和寧鈞通電話她都沒有提過要來。”

“哎呀,不要自己嚇唬自己,兩個人談了這麽長時間,連婚都訂了,也許是有什麽好事呢,只是不好在電話裏講罷了。”許爸爸左右看不成電視,端起杯茶水喝了一口,安慰道。

“好事怎麽不能在電話裏說呀?”許母白了他一眼,“訂婚這麽大的好事你兒子不也是只發了個信息嘛。”

“有些好事不太好說出口的。”許爸爸在自己的肚子面前比劃了一下,許母立馬心領神會,尖叫了一聲,捂住自己的嘴偷偷的笑。

“哎呦,這確實不好說不好說。兒子也真是的,寧鈞這樣的身體怎麽還來回折騰。”

她開心之後又開始焦慮,“那這婚禮可得快點準備了,否則月份大了穿婚紗就不好看嘍,還要讓人說我們沒規矩。這兩個人也真是的,不小心,太不小心了。”

“我也是隨便猜猜,未必是這事。”

“你那張嘴喲,最靈的。”許母認準了事情便是如此,“哎呦,需要忙的事情太多了,還沒有見過親家,不知道那邊是怎麽想的,哎呦,太趕了,太趕了。幸好我早有準備。”

許爸爸見她從不知所措的焦躁轉換成喜憂參半的焦躁,搖了搖頭,又舒舒服服的躺在沙發上接著看他的《竹鼠養殖》。

沒過幾分鐘,許母從書房抱出一本厚厚的活頁夾出來,這是他從許竇逍成年那年開始便做的功課,關於婚禮的習俗忌諱、納彩聘禮的市場價格、婚慶公司的電話、主持人的風格、婚禮現場的風格(以中式和西式為兩個大類,下面還根據主題分出了若幹個小類)、婚紗、中式禮服、跟妝師信息、車隊信息、婚紗攝影等等但凡和婚禮相關的一應信息全部被分類整理的規規矩矩,包含文字和圖片,跟著時尚潮流不斷的更新,每一條信息下面都有許母規規矩矩楷體字的認真點評,其內容之豐富詳盡,恐怕許多專業從事婚慶工作的人都比不上。

這一項嚴謹的工作她一直做了十二年,活頁夾越來越厚,婚禮的流行風格都循環了一個輪回,許竇逍終於肯結婚了,活頁夾終於能夠派上用場了。

“你還躺在那做什麽?”許母帶著老花鏡在客廳的餐桌上攤開她的婚禮大寶典,“快點出去買菜!晚上兒子和兒媳要回來啦。”

“他們到的時候都八點多了,還吃什麽飯?”許爸爸懶得動彈,“早在車上吃過了。”

“火車上的東西能吃嗎?就是隨便湊合!寧鈞現在的身體能湊活嘛?你怎麽一點都不上心,那可是你的親孫子,你們老許家的根!”

許爸爸無從反駁,只能怪自己剛剛胡亂猜測,這麽一會兒的功夫,連孩子的性別都安排好了。

他搖了搖頭,認命的換衣服買菜,聽許老師的安排,采購了一應對孕婦有好處的瓜果蔬菜、秦肉蛋奶,其種類之豐富,價格之昂貴,是年夜飯都趕不上的檔次。

不到六點,老許家兩口子就把所有菜做成了半成品,就等小兩口進門下鍋就炒。

許竇逍和寧鈞一進門,見到的就是這麽一番熱烈歡迎還要強壓抑著欣喜,就等他們公布答案之後再慈愛的笑著說「爸媽畢竟是過來人,早就猜到了」——這麽一種暗潮洶湧的氛圍。

“哎呦,寧寧的臉色怎麽這麽難看呀,是不是火車上坐的不舒服?”

許母一見寧鈞就喜歡的不得了,性格溫柔體貼,長得又白白凈凈,把許竇逍從頭到腳照顧得十分周全,完全是理想媳婦的樣子,每次打電話都又想聊天又怕把媳婦聊跑了似得謹慎。

今天看她臉色發青,心疼壞了,趕快迎進來安排在沙發上,指揮許爸爸去端湯,“阿姨知道車上的飯不好吃,都準備好了,你先把這湯喝了,煲了三個多小時呢,很有營養的。”

“謝謝阿姨。”寧鈞端過湯來小口抿著,許爸爸在一邊樂呵呵地看她喝上了,趕快回廚房燒菜。

“等一下就吃啊,寧寧,都是你愛吃的菜。”

許家二老對她越是體貼照顧,寧鈞的心裏越是難受,湯溫溫的熱氣熏得她眼眶發紅,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落,一滴一滴地砸進湯碗裏。

她這一哭可把許母嚇壞了:“怎麽了寧寧?怎麽哭了?是不是許竇逍欺負你了!告訴阿姨,我幫你教訓他!”

寧鈞只是哭,一句話也不說,許母只好轉過頭來問一直沈默的兒子:“許竇逍!怎麽回事!你欺負寧寧了?!好好的兩個人,你怎麽不能多讓著點?”

許竇逍也不說話,站在那像塊木頭,他的臉色並不比寧鈞的好,許母忽然意識到,這可悲可喜的消息恐怕不是往喜的方向發展的。

她穩了穩心神,做到一側的單人沙發上:“你們兩個到底出了什麽事?在電話裏支支吾吾的不說清楚,回來之後又都不吭聲。

無論事是什麽事情,聽我老太婆一句勸,得饒人處且饒人,能退一步是一步,找到能夠共度一生的人可不容易。”

聽到她說「共度一生」寧鈞哭得更厲害了,許竇逍咬著後槽牙深吸了一口氣,許母接著說:“既然你們要回家和我們說,那就都說出來,老人家幫你們擺一擺道理,有些事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他要和我分手。”寧鈞抽抽噎噎的控訴,“因為袁本!”

「分手」和「袁本」兩個詞像是兩個炸彈一樣在許母的腦殼裏炸開,其威力不亞於廣島上被投放的兩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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