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原來這樣

關燈
“吃吧。”袁本把海鮮粥放到許竇逍的面前,自己端著已經涼透的紅酒啤梨在對面挖著吃。

許竇逍喝了一口,還是熟悉的口味,米粒軟糯,鮮蝦彈牙,生姜的辛辣恰到好處,此情此景過於理想了,夢幻泡影一般輕盈卻壓在他心裏有千斤重,他像被投入深海,因壓抑而恐懼。

他再也坐不住了,丟下一句:“我還是去追她吧。”落荒而逃。

許竇逍逃回車裏,回想起一周前的自己,那時他期盼著袁本的一個微笑,演練著若幹場狗血大戲,真的演起來發現自己根本駕馭不了。

“古越,晚上有空嗎?行,我過去找你……嗯,喝點酒,等會見。”

古越正在人民的藝術家劇院後邊胡同的燒烤店裏,細長條的空間,五張桌子擠得滿滿當當的,現串的肉串在爐子上烤出肥油來,落在炭火裏滋啦啦的響。

許竇逍進門的時候看見古越坐在空調直吹的位置上,襯衫卷到手肘上,領帶和西服外套隨便往油膩膩的塑料凳子上一丟,正在全神貫註地料理一把羊肉。

他對面還坐著一個生面孔,穿著最簡單的T恤卻因為長得好看而顯得格外引人註目。

“嗨,老許,這呢。”古越招呼他,順便介紹道,“這是我一哥們,人民的藝術劇院的正式演員,表演藝術家,伊龍。這是我老同學許竇逍。”

伊龍伸出手來和許竇逍握了握,抿著嘴笑了笑,靦腆得不像是個搞藝術的:“您好。”

“您好。”許竇逍客客氣氣的和他打招呼,有些為難,他本意是找古越傾訴,讓他幫自己拿拿主意,有旁人在場心裏話沒法說。

伊龍不愧是人民表演藝術家,對人類的情緒十分敏感,他看出了許竇逍和古越有事要聊,對古少說:“我還有點事得先走了。”

“誒?不是你挑的店嗎?什麽也沒吃就走啊?”

“我在為下一部劇減重。”伊龍解釋道,“是你想吃肉我才推薦的這家。”

“你還減啊?再瘦腦袋更顯大了。”

伊龍懶得理他,只推說自己還有事,古越還想留他,被他一個眼神制止了。

“我真有事,下次再一塊喝酒。”

“行吧行吧,下次再約。”

伊龍告辭之後,古越才註意到自己的老朋友半邊臉發紅,打趣道:“怎麽了?被家暴了!”

許竇逍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古越此時才發現這不是個普通的邀約,立馬認真起來:“什麽情況啊?寧鈞為什麽翻臉?”

“我有個房子,你知道吧。”

“我知道,那個高層嘛,她想加名字你不同意?不至於吧。”

“不是。我沒告訴過她我有房子。”

“哈?”古越差點被啤酒嗆死,“你隱瞞財產讓人逮著了?不是,你幹嘛要隱瞞財產?不就是一間背了三十年貸款的房子嗎?”

“我就是沒來得及說。”許竇逍底氣不足。

古越不以為然:“這事也好辦,你可以說自己想給她一個驚喜,想房子裝修好了之後再說,沒想到讓她提前發現了,其實這事她查你了也理虧,買個包包再哄兩句就過去了。”

“袁本住在那。”

古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說一遍?”

“袁本住在那。”

“你被捉奸在床了?!”古越的調門一下就高了起來。

許竇逍也不知道他怎麽就從袁本住在那聯想出這麽遠來,趕緊攔住他:“你胡說什麽啊!”

他小聲解釋:“就是,就是他最近工作上出了點狀況,我把房子借給他過渡一下。”

“不是,你腦子有病啊!借房子給袁本住?”

古越看他低眉順眼頂著張腫臉的可憐樣子恨鐵不成鋼,轉而怒斥袁本,“他是什麽居心!怎麽能住你那啊!你剛上正軌,他又想給攪和黃了啊!”

“他是真的有困難。”

“有困難找我啊!我就是賣房子的,我給他安排個總統套都行,先安排一年的,不比住你那強。”

“你根本就不跟他說話。”

“我是因為誰啊?許竇逍你有沒有良心。”

“我……分手的事不能怪袁本,他……他也是心疼我。”

許竇逍終於把三年前的事說了出來。

許竇逍的家庭是典型的女性主導,母親強勢控制一切,父親沈默服從管理。

他的媽媽是中學教師,做了二十年的班主任,十八年都是優秀人民教師獎得主,班裏的升學率年年名列前茅,即便不說話,眼神嘴角都帶著威壓。

她對自己的學生嚴格,對自己的兒子自然有過之無不及,許竇逍在媽媽按照教育發展規劃表的指導下順利長成了「別人家的孩子」,優秀學生代表、學生會主席、國家獎學金得主、常青藤深造、公司合夥人,再加上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聽話懂事,許母可以說要多得意有多得意,只等著他找個溫柔賢淑門當戶對的姑娘結婚生孩子,她就算完成一個母親的人生使命了。

這樣的一個寶貝兒子,喜歡的是個男人。

許母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許母發現自己兒子彎了是因為一次突如其來的拜訪,她北上看望老朋友,聚會的地方離許竇逍新買的房子不遠,想著周末兒子應該在家便沒有打電話而是直接上樓摁門鈴。

那天許竇逍正和袁本在家膩膩歪歪的享受假期,門鈴響的時候還以為是收煤水費的,也沒多想直接開了門,穿著家居大褲衩的袁本就這麽和許母打了個照面。

“阿,阿姨,您,您好。”袁本磕磕絆絆地打招呼,慌慌張張地喊賴在床上的許竇逍,“許竇逍,你媽媽來了。”

這一嗓子比防空警報還管用,就聽見臥室咕咚一聲響,接著許竇逍就頂著一頭亂翹的頭發沖了出來:“媽,你怎麽來了?”

許母沒說話,直接越過兩個大男人沖進臥室——雙人床上扔著一床沒疊的毯子,拉開衣櫃——兩種不同風格的男士服裝,打開洗手間——雙人份的洗漱用品,她從來沒聽許竇逍提起過袁本,在她的印象裏,袁本不過是兒子大學時代關系不錯的同學,隨著他出國留學漸漸疏遠了,這樣一個人卻以一種相當愜意的家居狀態打開了許竇逍家的門,此情此景,她不需要是個天才也明白發生了什麽。

“媽?”許竇逍站在臥室門口,一臉的小心翼翼。

許母沒理他,直接對袁本下了逐客令:“小袁啊,我和許竇逍有點事要聊一聊,你先回家吧。”

許母的平靜讓人恐慌,仿佛暴雨前的寧靜,袁本看了一眼許竇逍,後者給他使了個眼色,讓他放心,自己能處理。

袁本慌忙點頭:“行,那個阿姨我先走,你們聊,竇,老許,有事給我打電話。”

他也不好意思當著許母的面拉開衣櫃找衣服換,只能穿著背心大褲衩拿上錢包和手機就走,假裝自己一向不拘小節。

袁本一走,許母便對許竇逍說了兩個字:“斷了。”

許竇逍沒聽明白:“什麽?”

“我說斷了。你跟袁本,以後不許再來往了。”許母抱著手坐在沙發上,像個治家嚴厲的老太君,“我今天已經給足了你們兩個面子,幹脆斷了我就當今天什麽都沒看到。”

許竇逍從小在母親的威壓下長大,一向努力做到最好,或許是多年獨立在外讓他再也受不了許母對自己生活;說一不二的態度,他也冷冰冰的回了一句:“不可能。”

許母猛地站起來,擡手就是一巴掌,又快又猛,打得許竇逍後槽牙都有點活動,口腔裏一瞬間都是鐵銹味:“再說一遍。”

許竇逍被這一巴掌打得火氣,脖子梗得更硬了:“不可能。”

許母頭一次被兒子反抗,氣得渾身發抖,手邊有什麽拿什麽往許竇逍身上兜頭蓋臉的招呼,一邊打一邊罵:“許竇逍,反了你了!我今天就好好治治你這個變態的毛病!我生你養你!今天要是教不好你與其讓別人戳我的脊梁骨,不如就打死你!”

許竇逍起先還任她打,後來她越罵越難聽,罵袁本是勾引自己的狐貍精,沒本事只會靠男人吃飯,他實在聽不下去了,奪過許母手裏的家夥事兒,往遠處一扔,一把把人摁在沙發上。

許母火更大了,指著許竇逍的鼻子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你……你……好……好啊。”

許竇逍沒理她,換了身衣服出來:“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我是不可能和袁本斷了,我倆在一塊都八年了,您就認了吧。我先送您去酒店,有什麽事等您冷靜下來再說。”

許母一時沒能從乖兒子反抗自己的打擊中回神,被送到了離許竇逍家不遠的酒店。

許竇逍從酒店回來的時候,穿得像花園老大爺的袁本正在樓下探頭探腦,確認他是一個人回來的才敢走過來。

“你怎麽不上去?”

“我沒帶鑰匙啊。”

“你幹嘛不帶鑰匙?”

“你媽媽在呢,我敢拿你家的鑰匙嗎?”

“你不拿我媽就看不出來了?你也太不拿老太太當回事了吧。”

“看出來了?”

“看出來了。”

“怎麽樣?”

許竇逍沒說話,脫了上衣給他看。袁本看著他一身的青青紫紫心都要疼死了。

“疼不疼啊……”

“疼。”許竇逍抱著他撒嬌,“特別疼。不過我不會跟你斷的,永遠也不會。”

晚上許竇逍接到了醫院的電話,許母在酒店割腕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