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你想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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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竇逍離開得比出現還突然,袁本兩三口把紅酒啤梨吃了,借著酒已開封的由頭又為自己倒了一杯,挑挑揀揀的吃了兩口海鮮粥裏的蝦,又咬了幾口面包,明明都是溫熱的食物,吃到胃裏卻覺得又硬又冷,墜得難受。

還好有酒。

袁本愛喝但不講究,雖然策劃活動的時候也會講些黃酒配蟹、紅葡萄酒配肉、白葡萄酒配海鮮、三月三釀桃花酒、九月九喝茱萸酒、正月初一飲椒柏酒的習俗典故來,可他自己喝酒的時候只要是有東西吃就行,鮮桃罐頭、魷魚辣條、果仁拉皮有味足矣,秦沫沫曾說他不愧是碼頭城市出身,很有當年苦力們一根鐵釘子喝二兩酒的風範。

許竇逍就是他的那根鐵釘子,又長又冷,有風霜雨雪留下的鐵銹,擱在兜裏錐腿、放在手裏硌肉、揣在懷裏紮心,他又舍不得扔了,又不能拿出來給別人看,只能沒人的時候偷偷摸摸的舔一口,咂麽咂麽滋味,又鹹又腥,就像死血。

他已經很久沒把這根釘子拿出來了。當年他喝得太頻繁了,幾乎到了酗酒的邊緣,在醒悟過來之後,他就成了單位的勞動模範,沒家沒口的人積極加班主動出差,周末還要學習充電,工作和學習不斷的擠壓著他,讓他沒有時間傷懷悲秋,想前男友?項目寫完了沒有,論文寫完了沒有?

正是這種狀態讓他在工作上一路順暢,受了嫉恨,一腳被踹了下來。

現在袁本有的是時間。

許竇逍半邊臉紅腫的樣子讓他想起了往事。他上一次這麽狼狽,還是因為許母。

許母來的那天恰逢周末,雖然許竇逍被打得慘了點,但他很有信心,覺得自己已經獨立可以自主,許母雖然一時不能接受自己選擇和男人共度半生,但他可以和她好好講講道理,或者就冷處理一段時間,總能跨過這道坎。

多年以來,許竇逍一直為袁本不能在自己父母面前名正言順的出現而感到愧疚,畢竟他從戀愛伊始就被袁母接受,袁父雖然沒有說什麽,但也默許他三節兩壽的時候去家裏吃飯。

他幾次想要和家裏出櫃,都被袁本攔下了,許家家風保守,許竇逍又常年在外,過年回家的聚會實在不是個恰當的時機,平時又過得太舒心了,難免因為惰性和自然的趨利本能一拖再拖,許母撞破也是個契機。

許竇逍雖然知道母親的脾氣,但也不太擔心,認為時機已到,船到橋頭自然直。

直到他接到醫院的電話。

袁本還記得那一天的兵荒馬亂,他不會開車,也沒辦法陪許竇逍去醫院,許竇逍不讓他請假在家胡思亂想,他只能在辦公室裏胡思亂想,快到下班的時間才接到許竇逍的電話,他的聲音又啞又低,說不出的疲憊。

“脫離危險了,你放心吧。”

“你怎麽樣?”

“我還好,只是沒想到我媽她會這樣……”

“誰也想不到阿姨會……”袁本覺得話說得不妥,只能轉過來關心許竇逍,“你回來嗎?”

“這兩天恐怕都回不去了,我爸在來的路上了,蘇唐姐在這邊,我讓她過來幫幫忙,抽出身來再回去。”

“那你自己註意身體,能休息的時候抓緊休息,飯也要按時吃。”

“我知道。”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們都沒有說話,電話裏只有低低的呼吸聲,他們都知道,未來會變得很艱難,此刻的一點溫存哪怕只是電話裏的都難得可貴。

“我好想你啊。”許竇逍長嘆了一口氣,他從來沒有過過這麽漫長的12小時。

“我也想你。”袁本輕聲細語,“會好的。”

會好的。袁本雖然這麽安慰他,可他心裏卻覺得再也不會好了。

後來的一個月像是一場夢,許母幾次自殺,許竇逍中途出走,袁本在母校的大學路上找到他,蘇唐哭著求他,求他放許家一條生路,發生的事情太多也太快了,以至於袁本現在都無法清楚的回想起到底都發生了什麽,所有的事都是混亂的,失去了前因後果,發展邏輯,他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麽說過什麽,也不記得自己當時的感受,他只記得許竇逍日漸消瘦,所有的衣服都變得松松垮垮,眼角發青嘴唇發烏,可每次見到他還要擺出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總是快快樂樂的,仿佛只要和他在一起,什麽苦都能承受的樣子。

許竇逍或許真的能夠承受,袁本承受不了了。

袁本這個人看著硬,實則軟得一塌糊塗,他雖然能夠一拳打得別人骨折,一腳踹飛一個大小夥子,可他小的時候會因為蜻蜓的翅膀被人折斷而哭鼻子,他受不了任何人活著動物在他的面前受苦,何況是許竇逍。

他想讓許竇逍的每一天都高高興興妥妥當當的,雖然人活在世上沒有一帆風順的,可他想要做許竇逍的港灣,雖然外面驚濤駭浪,但他回到家來,回到自己的身邊永遠是舒舒服服的,他不能為他解決麻煩,但也不想給他制造麻煩。

他和許竇逍在一起是因為愛,但愛傷害到他的時候,不行。

許竇逍永遠也不會說分手,袁本了解他,哪怕他被這份愛拖垮也不會。

所以袁本說,分手吧。我們都太累了。

“所以你們就分手了?”古越聽了許竇逍的往事回憶對袁本的成見有所改觀,“你當年所謂的「家裏不太能接受」是這種程度的不能接受?”

“對。”

“雖然老袁做得不夠好,也是,哎。”古越給他們兩個人都滿上了一杯酒。

“不過現在這些都過去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和寧鈞的事。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我不知道。”

“我給你分析一下啊,你根本不知道寧鈞知道了什麽,對嗎?”

“對。”

“有可能寧鈞只是查到了房子,而你卻表現的像是被人捉到了小三。”

“說真的,除非她知道你的前任就是袁本,否則沒有人會認為住在你家裏的男性老同學和你有任何暧昧關系的。”

許竇逍覺得他說的特別對,自己特別傻:“我現在去找她?”

“實效性已經過了,這種事就要追著她,當即靠胡說八道先穩一下,不要給她思考的時間呀。”

“那現在呢?”

“現在?你想不想和她結婚?”

“我不知道。”

古越當然知道他對袁本餘情未了,只是成年人的世界裏從來不是你愛就能行的。

“我提醒你一下,你已經訂婚了,你求的。袁本也有了男朋友,姑且有吧。你們在不同的軌道上了,現在強行並軌,等著你的很大程度上是一場交通事故,非常嚴重,會讓你車毀人亡的交通事故。”

“你考慮清楚一點吧。你或許愛他,他還愛不愛你呢?如果像你說的,老袁當年是為了你分的手,那麽他現在也不可能和你覆合的,你的媽媽還是那個脾氣,現在難道不會以死相逼?

畢竟老人家已經知道,你是能夠和姑娘結婚的,把她人見人誇的兒子又帶歪了,她會做出什麽事來?我們都不知道,袁本更不會冒這個險了。”

“你說的都對,可我真的是愛他,我已經放過一次手了,我以為自己能忘的了他。

我以為自己能結婚。可是他出現在酒吧裏的時候,我就知道沒可能了,我沒可能結婚了。我還是愛他。”許竇逍握住酒杯紅了眼睛。

古越認真的看著他,他是他的朋友,這是個無法改變的立場了,他嘆了口氣,幹了自己的那杯酒:“渣男啊,許竇逍,渣男啊。”

“我知道。”

“好好跟寧鈞解釋清楚,她可是個好姑娘。”

“我知道。”

“需要賠錢的時候過來找我,我可以免息借給你。”

“謝謝你。”

許竇逍想著重新開始,袁本想的卻是快點消失,在就著釘子喝了多半瓶紅酒之後,袁本接到了一個信息,正是早些時候秦沫沫提到的顧繆繆。

顧小姐是他們行裏人,和他負責的工作內容有重疊,兩人常常在會議上碰到,正如秦沫沫所說,他單看來可以稱得上是行業裏少有的帥哥,每次開會都會到女同胞的偏愛,年紀相仿的和他聊人生理想,年紀長的和他聊感情狀況,顧繆繆也不例外,吃飯的時候常常端著盤子跟他拼桌,聊一些八卦內幕。

袁本倒是沒多想過什麽,一是他心有所屬,二是他早就習慣了女性的另眼相待,對種種示好有些麻木。

顧繆繆的信息也不唐突,先是打招呼敘舊,後是委婉的提了一下他的現狀。

“我聽秦老師說您最近休假了?”

“嗯,休息一段時間。”

“我這邊有個忙還想請您幫一下,不知道有沒有時間?”

“什麽忙?”

“我最近開了一個文化品牌店,想搞一些相關的活動,您知道現在市場很大,可是專業的人很少,活動想要弄得出彩並不容易,這不我就想起您來了,剛巧您最近休假了,不知道有沒有興趣。”

袁本太有興趣了,做文化類活動對他來說就像是呼吸,這可比坐在電腦前面寫網絡文學簡單多了,他當即同意,要了顧繆繆的品牌說明和活動需求相關資料。

他翻著資料的時候感受到了內心的安定。果然,只有工作能讓他放下,也只有工作才能讓他離開這,離開許竇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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