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怎麽辦呢

關燈
許竇逍是乘周四下午的火車回城的。他像所有心懷鬼胎的男人一樣,一邊心虛一邊不可控地謊報行程,偷偷的從會議當中跑掉,開著車跑到前任的樓下坐著。

從袁本搬回來,他就天天下了班往這跑,雖然上不了樓,但是這種「下班回家,有人做飯」的熟悉感仍舊給他帶來了隱秘的舒適和快樂,他就像是個管不住自己的小朋友,袁本就像是小時候家長明令禁止觸碰的竈臺上的一團火,溫暖、明亮,一摸就會燙出一溜的燎泡。

「我可以不碰。」許竇逍想。“我可以保持一定的距離,無限的靠近他,但是不碰他,就享受享受溫暖。”

可感情這事成癮性很強,就像喝酒,一開始睡前喝一杯就困了,接著就是兩杯、三杯,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想要再次體驗那種飄忽忽、昏沈沈、暖洋洋的快樂已經需要喝兩瓶了。

許竇逍現在就是那個酗酒而不自知的酒鬼,開車到樓下坐著看窗戶裏的那點光已經不能滿足他了。

「我不過是拜訪一個老朋友。」他規勸自己的良心,“況且這是我的房子,看看房客總可以吧。我一點也沒有幻想他會做飯給我吃,也沒有幻想過留下過夜。”

“就是這麽回事。”許竇逍對著反光鏡裏的自己說道,裏面的倒影整了整領帶,對著他點了點頭。

他在電梯裏反覆錘煉自己的開場白。

“嘿,袁本。”太隨意了。

“好久不見了,我過來看看你。”太刻意了。

“怎麽樣,住的還習慣嗎?”好假,房子的裝修都是袁本搞的。

最後他決定見招拆招,全靠直覺。

電梯很快到了16樓,門一開,映入眼簾的就是橫眉冷對的童玲,面色難看的寧鈞,還有袁本。

他顯然被一場不可預知的上門拜訪弄得不上不下,濃眉細眼耷拉著,薄薄的嘴唇抿著,要多為難有多為難。

從許竇逍的角度看來,那是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從重逢那天起就開始胡思亂想的許竇逍,一瞬間熱血上頭,仿佛一個維護人間摯愛的鬥士一樣沖到了袁本和寧鈞之間,他頭一次對寧鈞冷了臉:“你們幹什麽?”

幹什麽?童玲簡直被他這種渣男維護小三還理直氣壯的態度氣炸了,擡手想要給他一巴掌,然而寧鈞更快,不到一百斤的小個子女孩揮出了千斤的力量,巴掌聲又脆又響,樓道裏都有回聲了。

她甩完巴掌轉身就走,把男人們留在原地。

袁本懵了:“這是什麽情況?”

許竇逍轉過身來問他:“你沒事吧?她們沒把你怎麽樣吧?”

袁本:“我剛開門,話都沒說一句,再說她們倆姑娘能把我怎麽樣。”

許竇逍:“那就好,那就好。”

袁本:“不是,許竇逍,這到底怎麽回事,她為什麽打你?”

許竇逍沒說話,他剛剛是因為做賊心虛,加上當時的場面過於典型,以為寧鈞知道了自己全部的秘密,細想起來,他也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麽。

“我不知道。”

袁本:“你還楞在這幹什麽?還不快追去問問。”

許竇逍沒動,他靜下來才發現臉上火辣辣的疼,委委屈屈地開了口:“我臉疼。”

袁本端詳了他一會兒,能不疼嗎?五個手指印印在他臉上,半邊臉都腫起來了,看不出來寧鈞小小身板裏居然蘊藏著這麽大的力量,他嘆了口氣:“先進來冰敷一下吧。”

許竇逍終於如願又踏進了有袁本的「家」,雖然是以一種荒誕的理由,但是他看著客廳沙發歪歪扭扭擺著的抱枕,茶幾地毯上隨便扔著的書,廚房半島上放著的紅酒,覺得自己心裏那一點抓心撓肺的癮被安撫了。

他坐在餐桌邊上,看袁本從冰箱裏拿出一個冰袋,用毛巾包好了遞給他。

“上次京西生鮮帶來的冰袋我懶得扔,這下派上用場了。”

“謝謝。”

“你們怎麽了?”袁本靠在餐桌邊上抱著胳膊問,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立場,又改了口,“如果你不願意說,就不說。”

“我也不知道。”許竇逍的半張臉被凍得發木,模模糊糊的說。

袁本想了想:“是不是因為我住在這?我可以搬……”

“不是!”許竇逍不想聽他提到走字,“可能是因為我沒告訴她房子的事。”

袁本都要被他氣笑了:“你還沒說?讓人家自己查找了?許竇逍,你那聰明的小腦袋裏都在想什麽呢?知不知道人對財產有多敏感,這直接和信任度掛鉤了。你讓人家怎麽想啊?”

“我錯了,我錯了。我已經被教訓了。”許竇逍可憐兮兮的給他看自己臉上的紅腫,“我前兩天出差了,這事總不能發個信息說吧。”

“我看你不覺得自己錯了,剛才那麽橫。”袁本想了想,“是不是還有別的事?”

許竇逍的肚子咕嚕嚕的響了起來,他這兩天輾轉反側,吃也出不好,睡也睡不好,一路從外地趕回來沒來得急吃晚飯,身體開始抗議。

“沒吃飯?”

許竇逍:“沒有。”

“只有邊角料再加工,吃不吃。”

“吃。”

袁本轉身進廚房做飯,許竇逍脫了外套,解了領帶,往沙發一靠,一手扶著冰袋,一手摟著抱枕,看袁本在廚房裏忙碌,他穿著漫威的文化衫,格子睡褲,長長了的自然卷亂糟糟的,看起來懶洋洋的,又軟綿綿的,從前許竇逍最喜歡在他做飯的時候鬧他,從後面抱著他,像個樹袋熊,現在他沒有這個權利了,只能隔著半島看看。這種時空的錯位讓感他又滿足又難受。

許竇逍餓著肚子,袁本也就不準備做什麽覆雜的東西,冰箱裏有早上剩下的切片面包,去了四條邊,往上面鋪上小番茄、切碎的青椒、火腿片,再撒上馬蘇裏拉奶酪碎,往烤箱裏一送,打開就是懶人披薩。

接著他往中午吃剩的米飯裏到了兩碗水破成稀飯,電飯煲工作的時候從冷藏裏拿出幾只蝦來。

他給蝦洗了個澡,用廚房紙吸幹水分,切了蝦頭,把蝦從中間劈成兩半,蝦線也仔細的挑幹凈。

蝦肉用鹽和料酒腌上,又取出個平底鍋把蝦頭丟進去炸油。劈裏啪啦的油把蝦頭裏的精華激發出來。

他的手穩穩當當的,把每一步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可他的心裏早就亂了套。

這事從一開始就辦的不妥當,他本以為時間能沖淡一切,但事實證明他低估了往事在他們彼此生命中的重要程度,今天的事肯定不像許竇逍說的這麽簡單,可他也沒有深問的立場,他問什麽呢?

是不是因為我?

你還是把嘴閉上吧。袁本把案板上的姜當成自己心裏的想法,亂刀剁個粉碎,他趁著滾開的稀飯把腌好的蝦肉和蝦油倒進去,蓋上鍋蓋小火燜上三分鐘,揭鍋丟進姜末,一時間廚房被蝦肉的鮮米的醇還有姜的那一點辣籠罩起來,哄得許竇逍的心裏十分的妥帖。

他覺得自己回到了剛在這城裏落腳的時候,房子剛買,車也剛置,貸款的壓力不小但比不上有家有業的快樂。

他下班時間晚,回來的時候袁本的晚餐已經完成了七七八八,他就靠在廚房的半島上和他聊天,偷吃已經做好的飯。

等菜上了桌,他們一邊吃飯一邊分享所見所聞。許竇逍的工作圍著電腦,除了編程就是編程,袁本的工作則雜的多也好玩的多。

他一天到晚跟著部門領導瞎跑,跟著工作需求看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書和資料,去了很多光怪陸離的地方,見了很多各行各業的人。每次他下班回來,總是帶來一肚子的故事。

“今天那個老總才好笑勒。”袁本夾了一筷子菜給許竇逍,“他是搞設計的,具體是哪一類我也沒太聽清楚,福建口音有點重,從國外留學回來做了不少的項目。

二十五歲就已經是億萬富翁了,他說三十幾歲的時候是人生最有工作熱情的時候,什麽都不想,錢啊,名聲啊,都不想,就是想要工作。

我的天啊,我要是二十五歲有一個億,三十歲的時候也什麽都不想了,還有什麽可想的。”

“可想的事情還是挺多的。你看古越。”許竇逍最喜歡聽他胡說八道,眼睛亮亮的看著他,“最近他在追一個作家。”

“他怎麽總追這種和自己反差這麽大的啊。”袁本不讚同,“楊思琦的例子還不能讓他醒悟嗎?文藝口的真的和他不合適。”

“會嗎?”許竇逍不置可否,“咱倆反差也挺大的,不是過的挺好的嗎?”

“那不一樣。”袁本笑著看他,“你長得好看啊。”

“就只是長得好看嗎?”

“溫柔、體貼、會賺錢。”袁本細數自己男友的好處,“最關鍵的是我喜歡你。你就算不知道誰是湯顯祖我也喜歡你。”

“我知道誰是湯顯祖。”許竇逍抗議,“牡丹亭嘛,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的天啊,完了,這我更離不開你了。”袁本越過桌子,親了親他,“愛死你了。”

許竇逍吃著袁本準本的海鮮粥和懶人披薩,心裏有點難過,我現在不僅知道牡丹亭,還知道西廂記,可是你早就離開我了,無人問我粥可溫,無人陪我夜已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