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熊熊的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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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擦黑,寧鈞的車已經停在童玲家樓下了,她特意去超市買了兩瓶江小白,一桶家庭裝巧克力冰淇淩,一斤周黑鴨,三斤包含開心果、榛子、腰果、核桃、瓜子、松仁在內的幹果混合裝,用充足的食物和酒精武裝自己,準備好一場硬仗。

童玲開門的時候見她大包小包的樣子一點也不驚訝,畢竟她身後的吧臺上擺著一打1640,還有所有美少女減脂時期不該吃的東西。

“去換衣服,把妝卸了。”穿著最舒服那身家居服的童玲命令道,“我把你的睡衣放在衛生間了。”

這句話可以說是一級警戒了。

卸妝時為了防止把自己哭成熊貓,換衣服是為了讓人在極端痛苦的狀態下最少能保持身體上的舒適,免得歇斯底裏的時候弄皺衣服第二天還要打理。

這麽多年來,這一層級的警報只在她們之中拉響過兩次,一次是童玲被中年油膩大叔小三,另一次是寧鈞在工作上被人捅刀陷害,不得不辭職。

寧鈞一邊往自己的眼睛上懟卸妝棉,一邊暗暗為自己打氣,鼓勵自己勇敢面對一切,大不了先崩潰一輪再說。

她出來的時候,童玲正往茶幾旁邊放上2l的烏龍茶和大桶礦泉水,仿佛一個準備坐臥孵蛋的鳥。

“我怕你一會兒脫水。”童玲解釋道,“你先坐。”

“有這麽嚴重嗎?”寧鈞被她的誇張行為沖淡了心裏的恐慌,“他難道是個外星人不成。”

“我寧願他是個外星人。”童玲翻了個白眼,舉著手裏的ipad,“八爪魚那款的都行,即便不能移民外星,最少還算是過了一次獵奇人生。”

“我開始害怕了。”寧鈞盤著腿坐在沙發上,給自己滿上一杯啤酒,抿了一口浮沫壓壓驚。

“你看看吧。”童玲調出了頁面遞給她,“比想象中容易,也比想象中驚人。”

寧鈞接過來,只看到一個打開的論壇,弄風月三個大字飄在版頭,頁面是特別搜索過關鍵詞的,她掃了一眼。

文章發布的時間都在許竇逍大學四年之間,頁面有百頁之多,她隨便點開一個,發現是以自己未婚夫和袁本為原型的戀愛,她又點開一個,又是同樣的內容。

寧鈞一個接一個點開,隨著或優美或白目或活潑或沈穩的文筆,看盡了許袁二人的各類愛情故事,大學的、工作的、古裝的、民國的、當代的、近未來的、現實主義的、浪漫主義的、魔幻現實主義的、刑偵的、靈異的、娛樂的、童話的、生子的、他們是冤家對頭、他們一見鐘情、他們青梅竹馬、他們強制婚約、他們失憶、車禍、絕癥、生孩子,凡是能想到的戀愛類型,都輪流上演過三遍以上。

他們被扒同款、扒課表、扒自習、扒互相帶過的零食飲料,他們有專門的粉紅合集和照片樓。

寧鈞一瞬間以為自己看到的是某一對當紅電視劇的流量cp,她有理由相信,如果她仔細看評論,肯定能看到唯粉、親媽粉、女友粉和黑粉。

“這是什麽?”寧鈞太震驚了。

已經震驚過一輪的童玲顯得鎮定多了:“許竇逍母校的論壇。他們學校還真是挺活躍挺先鋒的,這是隱藏版塊,正好我妹妹是學校的活躍分子,有閱讀權限,小姑娘想法活,在弄風月裏面試了試許竇逍的名字,然後就出來了這些。”

寧鈞試著換了換關鍵詞:“那也不能說明什麽,你是搞娛樂的,這種配cp的事情還見的少嗎?兩個好看的小夥子站在一起就能引發尖叫了,何況他們還是好朋友,你看,這還有許竇逍和古越,蘇睿和田宇,田宇和袁本。我明白0708全員是什麽意思了,不就是他們那屆學生會嘛。”

“我一開始的時候也是這麽想的,不過你看看這個。”童玲拿過Ipad換了個界面,調出了一個表格,“我抓了一下弄風月十年來的CP數據,雖然這個板塊非常的活躍,一共出現了96對CP,但是其中許竇逍和袁本的這一對的熱度遠遠高於其他人。

我們現在看RPS文化或者CP文學覺得理所應當,那是都是影視傳播和網絡發達的結果,一個節目的點擊率可以上億,隨隨便便一個大V的同人創作就能有上萬的轉發,這是多大的基數,況且還有刻意的營銷推廣。

校園論壇上的熱度又不能變現,不存在推廣,他們也沒有營業的必要,能有這麽高的熱度難道不值得懷疑嗎?”

“我們那時候也有啊,從從網上……”

童玲打斷了她蒼白的反駁:“那種人可是都公開出櫃賣力的自我宣傳。我查過了,無論是從從網還是舊浪,許竇逍和袁本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暧昧發言,到底是什麽支撐小姑娘們萌了四年並且持續穩定的產出的?”

“他們倆甚至還有游戲。”童玲又是感嘆又是惱恨的說道,“雖然我沒能下載下來玩,不過從論壇的攻略裏看,是那種狗糧和狗血共撒的戀愛攻略游戲,我手底下的藝人都沒人給做這種游戲。他倆在現實世界裏得膩乎成什麽樣啊!”

童玲幹脆給自己滿了一口杯的江小白,就著果仁又翻了一頁。

“寧啊,咱倆是二十年的好姐妹了,一路走過來,按理說小姑娘的閨蜜情已經夠膩乎的了,你會替我把我們班上的財務賬目做了嗎?你聽聽這段。”

童玲聲情並茂的念起了一段論壇的發言,出自《理性討論真實的許袁關系》,“大二的時候許竇逍幫袁本把班裏的賬目都做了。上次我們班去烤肉,我聽見他給許竇逍打電話問卡裏還有多少錢,許竇逍在那邊叮囑他要把超市采買的小票收好,租工具的時候一定要記得找人家要票。袁本就特別乖的一直在那好好好,我知道了。”

寧鈞不說話,她已經喝了兩瓶啤酒了,正準備朝第三瓶進攻,她連看也不看童玲手裏的IPad,仿佛那是什麽來自地獄的文書。

“還有這一段,他們兩個人大三跑去修《金魚的養殖和鑒賞》”童玲把扁桃仁嚼得咯吱咯吱響,“我具體說說這門課哈,為了德智體全面發展,咱們學校不是要求最少修滿五個學院的課嗎?

除了愛好者一般人很少會選F區的農學院,我上的這門課更是奇葩中的奇葩,居然是在週六的下午,真是不到走投無路萬不得已絕對不會選的。

除了第一次上課之外,班裏很少有超過十個人的時候,那可是100多人的大教室啊!

我那段時間剛好結束一段戀情,生不如死,平時有課還好,一到周末就會回憶和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為了擺脫過去的陰影,我決定每周都去上課,讓美麗的小金魚治愈我的心傷。結果,我發現,袁本和許竇逍也一堂不落的把這門課上成了全勤。”

“周六的下午,長成那個樣子的兩個人,攜手去遙遠的南區刁角教學樓裏面上農學院的《金魚的養殖與鑒賞》,全勤。這難道是因為他們倆都特別喜歡金魚嗎?”

“也許是……”寧鈞抱著抱枕,做最後的掙紮,“許竇逍,他,他是有點奇怪。”

“你別傻了!”喝了酒的童玲手上的勁沒輕沒重,一巴掌呼在她後腦上上,把她的頭呼到抱枕上,“我怕他不是朋友圈多元化,是他本身就多元化!你再愛他,再有奉獻精神,也不能把下半輩子毀在一個永遠不會愛你的人身上。”

“我該怎麽辦啊?”寧鈞小聲的啜泣,“我好害怕啊,我怕你說的是真的,可我也怕是咱們誤會他了。”

“去查啊!”童玲大著舌頭,“我陪你查,咱們把他查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倒要看看,他們倆到底是金魚愛好者還是在談戀愛!”

當然是談戀愛。

七年前……

報選修課的時候袁本留了心,他們已經大三了,課業繁重,實習接踵而至,考研近在眼前。

雖然學生會的工作陸陸續續交接出去了,兩個人的時間卻還是很難湊到一起,袁本也只能在選修課上做做文章。

農學院的課歷來不受歡迎,上課的地方遠不說,時間還很刁鉆,袁本選來選去,看上了周六下午的《金魚的養殖與鑒賞》,早上睡個懶覺,中午一起吃個飯,慢悠悠的去上課,在階梯教室裏找個靠窗的位置坐著,窗外是農學院的菜地和果園,微風吹來,樹木沙沙作響,蟲鳴鳥啼,一派田園風光,是再好不過的約會地點了。

許竇逍哪裏知道他那些心思,只當他忘了選修課的時間,沒辦法被發配過來,不過有愛人相伴,即便是講母豬的產後護理也無妨,他照樣能夠把課上成全勤。

這一天天氣晴好,天上的朵朵白雲無不在招呼著當代大學生出去盡情享受生活,百人的階梯教室裏零零星星的散落著不到十幾個人,上課的老師也沒什麽性質,在大屏幕上放《大白鯊》。

許竇逍已經看過三遍了,此時正攤開本子刷題,袁本倒是從來沒看過這部經典恐怖片,把書放到一邊看得投入。

雖然袁本長了一張不畏鬼神的模樣,實際上對一切突然的聲光電特效都有最為敏感的反應,是實打實的驚悚片苦手。

只是當下他也不能因為一部上個世紀的老片子奪路而逃。再說了,他也舍不得在一邊埋頭苦寫的許竇逍。

他只是越做越近,越挨越緊。

許竇逍知情識趣的伸出空閑的左手來,在桌子下面握住了袁本。

袁本感受到了他的溫度,輕輕的笑了笑,眼神也沒從屏幕上移開,只是捏了捏他的小指頭,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裏,許竇逍全憑左手的感覺,就能知道電影的走向,何時驚險何時放松,全看袁本握著他的力度。

他就在這松松緊緊的接觸當中睡著了,等他醒過來,日頭早已西陲,袁本正在讀一本叔本華的書。他們的手還握著,放在袁本的口袋裏。

“你怎麽不叫醒我?”許竇逍有點不好意思。

“你太累啦,眼睛都青了。”袁本把書簽放放好,歪著頭看他笑,手指點了點他的眼底,“能睡一會總是好的呀。”

袁本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總是下意識的蹦出很多語氣詞來,呀、啦、啊,隱隱的撒嬌,搭配上他難得的笑容,像是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一樣,許竇逍是舍不得給任何人看的。

許竇逍:“一直這麽坐著很累吧。”

“和你呆著的時候怎麽可能會累。”袁本坦坦蕩蕩又溫溫柔柔,“你累嗎?”

許竇逍被他說的臉上一片紅,只能輕聲回答道:“我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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