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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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

九月二十九日,太子年滿二十加冠成人,上午在金極殿行加冠禮,接受文武百官的跪拜。

加冠禮後便是準備傍晚的大婚。

東宮上下都重新修繕裝飾過,從宮門到婚房的路上都鋪了正紅色的地毯,兩旁宮燈上系著紅綢花,就連侍奉的宮人都穿了喜慶的顏色。

陸之珩從金極殿回來,被下人眾星拱月般環繞侍奉著換朝服為婚服。南蕙最後半跪在他身前,給他佩戴上玉佩。

汪富海挑了個頭,周圍下人齊齊稱讚殿下今日俊美不凡,直叫陸之珩白皙的面上泛了一層薄薄的粉色。

“再胡亂起哄的,都去領二十板子。”

玩笑聲音這便止住了。

南蕙起身退後半步,從一旁托盤裏取了一個小瓷瓶,雙手遞到太子面前:“如今是深秋了,原就是容易生病的季節,殿下今日要穿著這沈重的衣飾堅持一整天,免不得有個頭疼腦脹的。這一盒是梁太醫開下的良藥,全都制成了綠豆大小的小丸子,殿下若是中途不適便服用兩顆。”

陸之珩低眉瞥一眼白色瓷瓶,沒有伸手去接。

“藥方拿來給我看看。”

南蕙楞了一下,隨即欠身出去了,不過一盞茶工夫就取了藥方回來。陸之珩拿過來粗略掃了一眼,盡是些大補之物,看不出什麽端倪。

“知道了。”

他隨手放下藥方,接了瓷瓶揣在袖子裏。院外禮部官員已經開始大聲催促,生怕他延誤了吉時。

眼下失準備去端信伯府接親,接到太子妃進宮後要先去金極殿拜天地見皇帝,再到奉先殿祭告先皇後,最後才是東宮擺酒設宴與親朋同歡,一應禮節繁瑣冗長,容不得耽誤時間。

陸之珩大步走向宮門前的白馬,兩旁太監為他擡起衣擺,他翻身一躍便卓然端坐馬上。

“出發。”

此時端信伯府的氣氛與東宮有幾分相似,又不盡相同。東宮是喜氣洋溢,伯府則是在喜氣中多了些離別的憂愁。

戚鈴蘭今日一早就被喚起身沐浴洗漱,隨後絞面上妝,梳頭打扮穿上沈重的嫁衣。為了她的腦袋與脖頸著想,鳳冠暫時是放在一旁,直等到時辰近了才戴上出門。

戚明松坐在正堂上,平日裏威武雄壯的模樣不覆存在,今日他最是脆弱,眼淚掉了好幾回了。

從前他也常常不在家,一離開就是半年,但彼時分別都知道還會再見,再見時她仍是他最疼愛的大閨女。

今日一別,往後隔著一座宮墻,雖然同在長安卻不能輕易相見,即便是相見了,也要守著禮數稱一聲太子妃。制定禮數的人真是殘忍,他就沒有骨肉至親嗎?

趙氏到底沒有正室名分,今日是不能坐在戚明松旁邊受戚鈴蘭的拜別之禮的。只在戚鈴蘭還沒過來的這段時間裏,她握著戚明松的手聊做安慰。

秦則從外面進來,對戚明松拱手說道:“伯爺,鈴蘭姑娘過來了。”

秦則不是伯府的人,與戚明松也沒有親緣關系,只是戚明松器重他,將他當晚輩培養,他與伯府才格外親近。

今日戚鈴蘭大婚,按照婚俗新婦家中總要有男丁撐排面,若是娘家沒有男子撐場,旁人勢必會看輕新婦。偏偏戚明松無子,挑來選去就請了秦則來幫忙。

秦則不會嫌麻煩,他家世微薄在京城受盡白眼,戚明松此舉於他而言也是擡舉他了。

戚明松聽著這聲稟報,拿絹子擦了擦眼角,收斂了面上的愁色。趙氏也轉身離開了主位,到旁邊與戚書蘭和香蘭站在一處。

書蘭盯著門口,很快戚鈴蘭盛裝身影就出現在了堂下。

她這身嫁衣是宮中從六月賜婚後就開始繡制的,十幾名技藝高超的繡娘手繡了三個月,繡成了今日婚服上金燦燦的鳳紋。

頭頂鳳冠亦是如此,上邊鑲嵌的珍珠還是從南海貢品中精挑細選出來最圓潤的。

衣裝華美,也得人長得漂亮有貴氣才能架得住。戚鈴蘭便是能撐起這身衣服的人,十七歲的年紀已然有端莊穩重的氣質,結合這身衣服還隱隱有了太子妃應有的威嚴。

戚明松看著她徐徐走來,心中五味雜陳。欣慰是有的,家中嬌女初長成,一朝貴為太子妃……心疼也是有的,從今往後她就像今日一般被沈重的皮囊壓抑著,被無形的枷鎖禁錮著。

一想到這,他眼眶又濕潤了。

“父親。”戚鈴蘭走到戚明松面前,最後一次給父親行了請安禮。

戚明松明明已經忍不住要老淚縱橫,卻還是睜大眼睛仔仔細細端詳她的模樣。

她和臨蘊長得真是非常相像。

往後他不能再這樣直視鈴蘭,便是再也看不到臨蘊的模樣。

“鈴蘭,往後你身在宮中或許會有許許多多的難處,你若是不知該怎麽辦,就讓人給父親送信。你就算嫁出去了,也永遠是為父最疼愛的女兒,端信伯府永遠是你的家。”

戚鈴蘭從閨房出來時還沒有多少情緒起伏,她是第二次經歷這場大婚,也是第二次離開娘家了,她原以為自己不會再潸然落淚。

戚明松這番話,成功讓她鼻尖一酸眼眶溫熱。

“女兒明白。”她低頭讓淚珠直接落下而不是滑過臉頰汙染妝容,稍稍止住淚意才擡起頭來:“女兒離家後父親要保重身體,夜裏早些休息,別忙到太晚。朝廷上的事情能躲清閑就別多摻和,咱們家不需要再大富大貴,只求一個安穩。”

“為父都明白。”戚明松重重地點了下頭。

說話間院外便傳來喧鬧聲,劉叔大聲喊著:“太子殿下來了!新郎官來了!”

戚明松起身出門看去,陸之珩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院外,隨他一起前來的還有雲家的幾位公子。

“臣叩見太子殿下。”

“臣女見過太子殿下。”

陸之珩目視眼前跪拜行禮的眾人,親自上前扶起戚明松,道:“岳父切勿多禮。”隨後再對眾人說:“都免禮平身。”

眼前眾人才起身站直,身後跟來的禮部官員便大聲宣道:“新婦拜別雙親!”

聽到這個聲音,戚明松重新回到主座上,在他身旁放著亡妻俞氏的牌位。

戚鈴蘭低下頭,在喬茱幫扶下掀裙擺跪在堂下,雙手交疊著朝雙親叩首。

“不孝女戚鈴蘭拜別父親、母親。”

陸之珩不知什麽時候跟到了戚鈴蘭身邊,他身為太子貴為儲君自然不能屈尊拜臣子,但他還是站在戚鈴蘭身旁,對戚明松和俞氏欠了下身以表心意。

拜別雙親後,戚鈴蘭是真要離開了。一旁的嬤嬤給她蓋上蓋頭,喬茱托著她右側小臂,秦則跟隨在左側身後,戚鈴蘭在簇擁中邁出端信伯府的門檻。

新娘子上了花轎,外邊跟來接親的雲家公子們便唱起了吉利的詩文。

禮部官員高聲道:“起嬌!”

陸之珩騎回白馬上,太監擡起轎子,一行人浩浩蕩蕩向皇宮方向駛去,花轎後便是新娘子帶的嫁妝,整整一百二十八擡,稱之十裏紅妝不為過。

伯府門前戚明松還依依不舍地看著,院內香蘭安安靜靜站了這麽久已經是悶不住了,嚷著要吃甜湯。趙氏忙拉著香蘭回後院去,書蘭看看母親又看看門前的父親,最後選擇跟上前者。

“娘,姐姐嫁進宮裏,我是不是就見不到她了?”

趙氏一面安撫著香蘭,抽空瞥了她一眼,道:“見不到她不是還有香蘭呢,明明自個兒有親生的妹子,你怎麽老賴著鈴蘭那丫頭?”

戚書蘭道悶悶不樂道:“我和姐姐能玩到一塊,香蘭她才多大?我和她能說什麽?”

趙氏掃量她一眼,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如今也不小了,怎麽還成天想著玩呢?你看看你姐姐今日的排場,那是整整一百二十八擡啊!你父親就快把咱家都給她搬去做嫁妝了,也不知道輪到你大婚時咱家還剩幾個值錢玩意兒……”

戚書蘭不以為意,“娘!父親好歹是個伯爺,咱們家哪兒有這麽窮,才兩副嫁妝就能搬空了?”

趙氏拉過她的胳膊,壓低聲音說:“你個蠢丫頭……父親連雲海老家都田莊都給她了!”

戚書蘭楞了楞,半晌才道:“咱家都到京城了,雲海的田莊還有什麽用處?”

趙氏氣結,懶得再同她講道理,拉著書蘭便回房去了。



花轎車隊已經到了內宮門前,太監停下腳步屈身落轎,陸之珩也從馬上下來,到轎門外由等戚鈴蘭下來。

戚鈴蘭從轎門探出身子,便看見陸之珩的手遞到她眼下,在她僅有的視野範圍內。稍作猶豫之後,她扶住了陸之珩伸來的手下了花轎。

從宮門到金極殿要走過一條長長的紅毯,還要登上六十級臺階。遠處大殿屋檐下,皇帝巍然坐在龍椅上,一側站著宗親近臣、禮部官員,另一側站著後宮妃嬪和皇子。

戚鈴蘭微微錯開半步跟在陸之珩身旁,陸之珩腳步放的慢,不知是顧及她低著頭看路不方便還是他自己也辛苦,兩人走上層層臺階,來到金極殿外。

新人站定,禮部官員開始宣讀詔書。全文極其冗長,多是溢美之詞,官員念得口幹舌燥,在場眾人聽的也是不甚痛苦。

終於等到全文念完,殿前靜默了須臾。皇帝擺了下手,示意禮部官員繼續下一個流程。

“一拜天地!”

陸之珩才松開戚鈴蘭的手,兩人轉過身面朝殿外長天躬身一拜。

“二拜高堂!”

兩人再轉回身,面朝皇帝行跪拜大禮。

“夫妻對拜!”

二人面對面彎腰對拜直到聽見禮部官員高呼“禮成”才直起身。

作者有話說:

立個小flag,這周末日萬

◎最新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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