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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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

皇帝沒有拖延時間,禮成後就讓兩人輾轉去奉先殿了。

從邁進大殿,戚鈴蘭隔著蓋頭都能聞到淺淺的檀香氣味。陸之珩虛拽著她的袖子走上前,在先皇後牌位前松開手,往蒲團上屈膝一跪。

戚鈴蘭並未聽到禮部官員的聲音,從僅有的視野中看到陸之珩跪下時楞了一下,隨即跟著跪在了他的身側。

她記得流程中祭告先皇後時應該有人主持,怎麽禮部的人竟然沒跟進來?

偌大一座奉先殿,此刻只有穿著婚服的一對新人,從殿外看著有些詭異。

陸之珩眉宇之間流露著罕見的虔誠,雙手交疊俯首一拜,再直起身望著面前刻有“敬惠皇後雲氏”的牌位,沈聲開了口。

“兒臣今日加冠成人,迎娶端信伯戚氏嫡長女為妻,特來告祭母後。母後英靈有知,請受兒臣與太子妃一拜。”

戚鈴蘭適時向先皇後俯身一拜,溫聲道:“兒臣太子妃戚氏拜見母後。”

至此,大婚流程已算走到尾聲。戚鈴蘭微微掀起蓋頭一角去看陸之珩,他卻是仍然跪著沒動,還沒有起身的意思。

她張了張口想出言詢問,又覺得這時候催促有些不妥。就在他她猶豫之際,陸之珩的聲音再一次在她耳旁響起。

“母後英靈為證,陸之珩今日在此起誓,我今日與戚鈴蘭結發為夫妻,則此生必不負她,更不會傷害其父戚明松。”短短片刻的沈默,他很快接上了下一句:“若違此誓,願受天罰。叫我人神俱滅、不入輪回。”

戚鈴蘭聽到陸之珩這番誓言著實楞了半晌,這還是三個月前她故意探他的時候提的要求,放肆至極,他卻還記得。不但記得,還依著她的意思,在先皇後靈前發了誓。

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麽禮部官員沒有跟著進來,這肯定是陸之珩提前吩咐過了。可他為什麽會接受這樣放肆的要求?

陸之珩見她沒有反應,就先從蒲團上站起來,再伸手扶她:“起來吧,可以回東宮了。”

戚鈴蘭由著他牽手攙扶,兩人走出奉先殿,又在眾人簇擁中坐上轎子,前往大婚流程的最後一站——東宮。

宮裏擡轎的太監訓練有素,路上擡得非常平穩,戚鈴蘭眼前只有一片紅,透過紅紗隱隱能看到兩側宮墻。

她腦海中還回蕩著方才陸之珩的誓言,偶爾穿插前些日子父親說的話。

——“戚氏無後,根本不足為慮。”

她一直忽略了這一點,父親始終不曾續弦,膝下無子,這一代風光過後就沒有然後了,根本不足為帝王忌憚。

陸之珩有什麽理由如此費心害他?

但如果不是陸之珩,還能是誰?難道父親真會一時不慎誤入林間瘴氣?父親行軍多年不可能如此輕率……

這一刻她竟有些痛恨身旁年輕的太子什麽都不知道,她甚至沒有機會重新徹查當年之事。

“落轎!”

隨著這個聲音落下,太監太監穩穩地落了轎子。汪富海領著一眾下人在宮門口迎接,大聲喊道:“奴才恭迎太子殿下,恭迎太子妃!”

他身後的宮女太監緊接著喊道:“恭迎太子殿下,恭迎太子妃!”

陸之珩下了轎子,牽過戚鈴蘭的手踩著腳下正紅色的地毯從正中門進入東宮。

婚房即是二道門內的主寢殿,這裏曾經是太子一人的寢殿,從今日起它迎來了女主人。

戚鈴蘭進了婚房坐在臥榻上,榻上鋪了厚厚的褥子,十分柔軟,坐著不累人。陸之珩還要去前院廳堂招呼客人、應付酒席,估摸著要一個時辰才能回來。

婚房裏守著的嬤嬤們早就得了太子的叮囑,說完吉祥話便主動退下了,省的太子妃拘束著不能休息,再累壞了。

聽到嬤嬤們離開後關緊房門的聲音,戚鈴蘭還端坐著等了一會兒才對外邊喊道:“喬茱。”

喬茱聽見傳喚就進來了,笑著道:“姑娘,奴婢在。”

戚鈴蘭兀自掀開頭上的紅紗扔在一旁,起身走到屏風外,黑檀質的圓桌上擺滿了各式糕點,什麽青團棗泥糕核桃酥糖丸子,都是她喜歡吃的東西,不必說也知道是陸之珩可以留給她的。

她心中沒有太多喜悅,也不覺得如何受寵若驚。陸之珩樂意做這些事情討她的好,她總不會扮貞潔烈女那一套自尋苦日子過。

扭了頭對喬茱吩咐一聲:“你盯著點門外,若是有人來了立即知會我一聲。”

“誒。”喬茱應聲領命,回去門外堅守崗位。

戚鈴蘭這才卸下防備坐下來喝一口茶、吃兩口點心。

從早晨起來喝了兩口清粥到現在整整五個時辰過去了,她是滴水未沾、粟米未進,從奉先殿出來的時候恐怕是餓過勁兒了,胃裏一真惡心。就著茶水吃進兩塊糕點,這些個難受的感覺才好一些。



前廳,賓朋滿座,賀聲絡絡。放眼望去在場的無一不是王孫貴胄,就連剛滿五歲的九皇子都跟著來湊熱鬧了。

諸多皇子中只有太子和五皇子受重視,另外大皇子占了個長子的優勢偶爾也能得到皇帝的關懷,其餘這些庶出的小皇子自出生起就沒見過幾次生父,也沒機會與太子接觸。今日是大皇子有仁心,把他們都帶過來湊個熱鬧。

雲翊跟在陸之珩身邊,打眼掃過四周,壓著聲音道:“五殿下還沒來。”

陸之珩問:“什麽時辰了?”

雲翊道:“快申時了。”

陸之珩看了眼天色,道:“不管他,他不來還清凈。”

這番話音才落,雲翊幫著招呼賓客就席,院外傳來一聲細嗓聲音,是禦前太監總管尚寶奉旨送來好酒。

“太子殿下大婚,陛下可是高興極了,這些陳年佳釀陛下平日都不舍得拿來賞人的,今日都讓奴才給太子殿下送來了……”尚寶笑起來臉上都是褶子,卻又不顯諂媚,反倒有幾分憨厚之態。這便是皇帝樂意成天對著他這張臉、大臣見了也不曾嫌惡輕蔑他的原因。

陸之珩向德政殿方向拱了拱手,接著對尚寶說:“勞煩尚公公跑這一趟,還請代我與太子妃謝過父皇恩賞。”

尚寶頷首道:“誒。奴才這便回德政殿覆命,祝願殿下與諸位貴客今日酣暢盡歡。”

眼看著尚寶前腳剛走,陸之珩還沒回席間坐下,又看見不遠處一名宮女的身影正往這走來。

是明禧殿林貴妃身邊的韶言。

陸之珩稍稍猶豫了一瞬,只讓汪富海出去應付。

韶言看著只要汪富海出來見她,心中稍有不滿。怎麽說她也是代表貴妃娘娘前來,陸之珩只讓一個下人出來,顯然是不把貴妃娘娘放在眼裏。

汪富海滿面笑意道:“這不是明禧殿的韶言姑娘嗎,姑娘前來可是替貴妃娘娘傳話?”

韶言扯了個笑容回道:“奴婢正是奉貴妃娘娘之命為太子殿下與太子妃送來賀禮,祝願太子殿下與太子妃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說著,她身後幾個小太監將禮物擡了上來。韶言取出禮單遞給汪富海。

“這些都是貴妃娘娘的一番心意。”

汪富海招了招手叫東宮的人將禮物擡進院裏,隨即笑著回道:“這禮物東宮收下了,還請姑娘代太子殿下與太子妃謝過貴妃娘娘美意。”

沒等韶言再多說什麽,汪富海就借著東宮事忙的緣由道了失陪,轉身回院裏去了。



重華閣外,陸伏生只影單薄站在魚池邊上,手裏抓著一把石子兒,洩憤似的往水裏砸。

他準頭極好,次次都能砸到鯉魚頭上,直把這些金紅漂亮的家夥嚇得往邊上游竄。

噗通,他又扔了一顆石子。

南陽公主清脆的嗓音突然在身後響起:“你這是在和誰生氣?”

陸伏生手上動作一滯,回頭看她一眼,道:“我什麽時候生氣了?”

“沒生氣你跟這些小魚兒過不去?”南陽公主走到他身邊,歪著頭問。

陸伏生一時語塞,撒開手將剩下的石子一股腦都灑進魚池裏,才悶悶道:“我嫌這魚游得慢,怎麽,不行?”

南陽公主才不信他這話,輕笑了一聲道:“我聽說今天是你們大靖太子殿下的生辰,還是他和太子妃的大婚之日,你怎麽沒去東宮赴宴?”

“爺不樂意去,這你也要管?”陸伏生沒好氣道,還瞪了她一眼。

這人真是炮仗似的無時無刻不炸毛。

南陽公主算是習慣了他的暴脾氣,絲毫不害怕,接著道:“我還以為你是氣不過太子搶了你看上的女人,怕尷尬才不去。”

陸伏生氣的揚起了拳頭,一雙怒目狠狠瞪著小姑娘稍顯稚嫩卻傾國絕色的小臉,拳頭停在空中楞是半晌沒揮出去。

“你不要以為你比我小是女人我就不會打你!”

狠話一出,小姑娘難得安靜了一會兒。那雙眼睛裏含著怯生生的目光,陸伏生忽覺心中有種深深的負罪感。

他咬了咬牙,改口道:“好吧,我其實從來不打女人。”

南陽公主欲言又止了半晌,才小聲問:“那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太子妃?”

陸伏生毅然決然道:“我才不喜歡她,要不是母妃之前看上她想讓她做我的王妃,我才不會多看她一眼。”

南陽公主的嘴角微微揚起,語氣輕快了不少:“那是不是只要貴妃娘娘看上哪個女子,你都會對她高看一眼?”

“那可未必。”陸伏生說著忽然蹲下一點身子,目光與她齊平:“你問這些,該不會是害怕我有了正妃讓她欺負你吧?”

他以為小姑娘會矢口否認,不料南陽公主卻點了點頭。

“你會讓將來的正妃欺負我嗎?”

◎最新評論:

【公主好好啊這對別虐啊】

【其實這對還蠻好磕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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