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關燈
◎嘴硬◎

話音落,皇帝緊緊盯著陸之珩氣色不佳的面孔,期待從他冷靜至極的神色裏捕捉到些許慌張。

陸之珩冷靜地說:“兒臣以為不可。”

皇帝語氣一沈:“有何不可?”

“前幾日在朝會上兒臣已經說過一次。”陸之珩道,“端信伯為國盡忠竭己,朝廷怎能送走他的女兒寒了忠臣的心?”

皇帝不以為然,“他有三個女兒,即便嫡女遠嫁,府中仍有兩個庶女盡孝,何至於讓他寒心?若是還嫌不夠,朕大可以指一妙齡女子嫁給他,再生上兩三個嫡子給他戚家延續香火。”

陸之珩壓下心底逆反的沖動,耐著性子說:“父皇有所不知,端信伯與元妻結發情深,自發妻病逝之後便格外疼愛嫡長女,恐怕在伯爺心中十個庶女也抵不過一個嫡女。以兒臣之見,若是要以端信伯之女充和親公主遠嫁,其庶出次女年齡合適,可堪此任。”

“據朕所知,端信伯那房妾室是當年戰場上幸存下來的戰俘。以戰俘之女頂替公主,究竟是為國建交,還是放虎歸山啊?”

“父皇多慮了,她父母姐妹都在長安,她還敢反了不成?”

皇帝沈默了片刻,踱回龍椅處坐下,仰著頭望房梁上雕的金龍,不知在想什麽。

這時尚寶進來哈腰行了個禮,稟報道:“陛下,五殿下來請安了。”

皇帝才坐正身姿,說:“讓他進來。”

陸之珩眼神一暗,自覺地讓出位置,重新回到桌案邊上低頭整理剩下的奏章。皇帝瞥了他一眼,倒是沒說什麽。

“兒臣恭請父皇聖安。”

陸伏生穿著尋常交領袍大步邁進德政殿,面含笑意地朝皇帝行了一禮,眼神一瞟才發覺邊上還有一個人,驚訝道:“呀,太子殿下也在啊?”

皇帝難得佯怒瞪他一眼,“沒規矩,他是儲君你是臣弟,好歹先盡了禮數再問。”

陸伏生聽得出這語氣輕松沒有訓斥的意味,樂呵呵地給太子補了一揖,“是,臣弟拜見太子三哥。”

陸之珩不解,皇帝今天吃錯什麽藥了?

他向陸伏生微微頷首算作回應,手裏忙活的東西沒有因此停下。

皇帝一手倚著龍椅扶手,拇指摩挲著金子雕的龍頭,眼中閃爍幾分戲謔笑意,問道:“小五,今日馮太妃薨了,靖和公主按禮制應當為母守孝不能婚嫁,和親一事又生變故,你怎麽看?”

陸伏生思索片刻,朗聲回道:“這不難,京中王公大臣府中貴女無數,父皇大可以從中挑選一位才德兼備形貌俱佳的姑娘認為義女,冊封公主遠嫁和親。”

“朕也是這麽想的。”皇帝話音一頓,接著問:“小五覺得,端信伯嫡女戚氏如何?”

“啊……啊?”

陸伏生剛活躍起來的思路剎那間停住,怔楞之後翻湧上來的是驚慌和錯愕。

“朕記得你母妃多次提起這個戚姑娘,說與她投緣,若是能有哥像戚姑娘一樣的女兒該多好。那不如朕就認戚姑娘做義女,封她為公主遠嫁和親……”

皇帝侃侃說著自己的想法,陸伏生卻聽不下去了。他可記得母妃私下裏交代的事情,那戚鈴蘭是要嫁給他做正妃的!

戚家是朝廷新貴與軍中聯系緊密值得一交,在這一點上太子和母妃的想法是不謀而合。

再者,戚姑娘確實貌美,彈起琴來宛若天仙一般的氣質令人著迷,說起話來溫溫柔柔一看就是賢惠持家的,即便沒有母妃的叮囑,他也希望能娶這樣一位女子做正妃。

怎麽能就這樣便宜了南陽國的小皇帝?

“父皇,不可啊!”陸伏生定定心神撩開袍子便跪在了階下。

皇帝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問:“為何不可?”

陸伏生眼中滿是真摯,望著皇帝說道:“兒臣傾慕戚姑娘,原想著和親事了再向父皇陳明、請求父皇賜婚,懇請父皇垂憐兒臣對戚姑娘的愛慕之情,另選旁人和親吧!”

皇帝不急著回應他,扭頭又看了太子一眼。

陸之珩手一抖,剛分門別類摞好的奏折瞬間被打亂,最右側的一疊更是散落到了地上。

隨著奏折落地的聲音,皇帝收回了目光,而陸伏生朝他看了過去。

“三哥,這是怎麽了?身體不適嗎?”

陸之珩不語,彎下身子撿起奏折,所幸這一摞都是請安折子,亂了就亂了。

“讓尚寶來收拾,你坐下歇會兒,省的累著你回去又病了。”皇帝淡淡道。

尚寶應聲進來,先給太子搬了把椅子,隨後俯在地上將請安折子一本本拾起來。

皇帝擡手端起桌邊的茶水,抿了一口,“若是不選戚姑娘,京中還有哪家女子能當大任?”

陸伏生道:“兒臣覺得兵部尚書吳績吳大人之女不錯,這女子相貌周正、溫柔知禮,必不會丟了我大靖朝的臉面。”

一旁陸之珩剛剛坐下,聽到這嘴角動了動,壓下一絲笑意。

不知林貴妃聽到她兒子這話該是什麽想法,吳績知道自己被主子賣了嗎?

皇帝面不改色地放下茶盞,“朕知道了,你先回去讀書,傍晚讓賀老來見朕。”

賀老全名賀徵,是兩代帝師,如今又擔任太子和諸位皇子的老師。皇帝要見他,自然是要問皇子的學業。陸伏生聽著心虛,老老實實行了跪安禮便離開了。

皇帝轉過身正對著太子,“他說的話,你都聽見了?”

陸之珩起身垂手站立著,心下揣測皇帝這話是什麽意思。

不等他回話,皇帝緊接著斥道:“看看陸伏生,再看看你。堂堂七尺男兒喜歡什麽想要什麽都不敢說出口,胡扯些看似高深的大道理,實則毫無王霸之氣!”

他看著陸之珩臉上冷靜的表情,一股子無名火越燒越旺——

“你以為你和那些文人學得一副冷颼颼、陰森森的模樣,就能暗動乾坤了?就你那點小心思,朕都不稀得捅開!”

饒是兩世為人,陸之珩還是摸不清皇帝的脾氣,一通訓斥叫他楞了半晌,才隱隱約約聽明白皇帝所指何意。

他驀地擡頭看去,對上皇帝的厭煩的眼神,問道:“兒臣想要,父皇就會給嗎?”

“未必。”皇帝眼神一凜。

“既然如此,兒臣說想要又有什麽意義?”陸之珩自嘲地笑了笑。

陸伏生能毫無顧忌說出想要,無非是他娘寵著父皇溺著,自小所求皆能如願。

反倒是他,想要的從未得到,不想要的硬塞到手裏。

“那你就是不想要了。”

皇帝聲音忽而拔高一倍:“既然如此,待和親事畢,朕即下旨為五皇子賜婚,擇吉日迎娶端信伯嫡女。”

“您不會這麽做。”陸之珩依然冷靜鎮定,神情不顯絲毫破綻。

陸伏生的側妃已經定下了,是南陽國的公主,如果再娶戚氏女,無疑會染指朝廷兵權。

他這個太子心大,那正值壯年的皇帝能安心嗎?

皇帝果然沒再說話。

這時門外小太監進來通報,禮部尚書求見。陸之珩順勢退至階下,向皇帝行跪安禮。

“兒臣先行告退。”

瞧著他單薄的身影離去,皇帝氣不打一處來,狠狠推倒了手邊奏折。尚寶剛剛把請安折子堆疊整齊,這會又彎下腰去。

皇帝恨恨道:“他那骨頭是打了鐵釘是嗎?陸伏生的乖順討巧,他是半分也學不會!”

尚寶一邊撿著奏折,一邊好聲好氣勸著:“人說龍生九子各不相同,若是太子殿下真和五殿下一般無二,陛下您未必歡喜啊。”

皇帝擡手捏了捏眉心,才道:“叫禮部尚書進來。”



德政殿中的齟齬傳不出宮門。

隔日,陸之珩挑了身顏色鮮亮些的衣服穿出門,帶著城東稻花鋪的糕點去向端信伯府。

這個時辰,戚明松還在兵部。

近日戚明松和趙氏心思都在戚鈴蘭的婚事上,京中世家聽聞此訊,有結親之意的私下裏走動了幾回,登門說親的媒婆不知換了多少個。

伯府的下人也算習慣了貴人迎來送往,但擡頭看見一駕蓋頂奢華的馬車停在門外,車上墜著東宮的牌子,還是楞了一下。

“太、太子殿下……”

陸之珩下了馬車,擡頭望了一眼伯府的牌匾,才明知故問道:“戚大人在嗎?”

管家忙跪著回話:“回稟太子殿下,大人還在兵部沒回來,奴才這就讓人去衙門傳話!”

“不必了。”陸之珩擡了下手把人攔住,話鋒一轉:“我是來找戚姑娘的。”

管家一楞,隨後更為惶恐地低下了頭:“太子殿下來的不巧,我家姑娘……也不在府上。”

◎最新評論:

【五皇子蠢成這個樣子,皇帝但凡有點腦子都不會讓他當太子。只是恨太子不夠暖心罷了,可是還不是他平常自己要這麽對太子】

【哎古代女子的悲哀遠嫁,就是現在我也不喜歡遠嫁】

【在那個時代的女子真的是非常不幸,心疼小九也心疼平昭公主】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