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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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辯◎

這兩日長安街上有不少南陽國人,這幫人伸著脖子看什麽都新鮮,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平昭公主一行人在寶華閣門口停了下來。

只見三名南陽國使臣在對面的面攤上吃喝,吃喝便也罷了,還大聲說著她們聽不懂的話。大概是南陽國的語言。

林氏女跟在平昭公主身後,小聲嗤道:“這南陽國到底是南蠻之地,國土荒僻,人也粗俗。也不知朝中那些大人是怎麽想的,咱們明明是戰勝國,卻還要委屈公主下嫁那種地方……”

這些閨中小姐不了解前朝之事,更不明白朝廷的難言之隱。平昭公主無言良久,默默移開目光看向不遠處的茶館。

“走吧,去吃個茶歇歇腳。”

有眼力見的都該看出來了,公主不想談及和親之事。吳悠寧私裏扯了下林氏女的衣袖,無聲地搖了搖頭。

此時宮中正經歷一場激烈的論辯。

大朝會已經結束,皇帝點了幾名大臣留下議事。一則商議和親人選,二則決定南陽國公主如何安置。

大將軍董徹主張從王公宗親膝下挑選德才兼備的女子遠嫁,陛下僅有平昭公主一個親生女兒,斷然不能送去蠻荒之地受辱。

這一提議被眾多文官駁斥。

皇帝的女兒是金枝玉葉,王公之女難道就不是?

丞相徐為瑉笑盈盈看向董徹,“董侯心系陛下體恤公主忠心可嘉,若是董侯之女代平昭公主遠嫁,吾等必欽之佩之。”

方才還在高談闊論的董徹突然噤了聲,老臉憋得通紅。

“董某若是膝下有女,必定不會推諉,只可惜我僅有一女年已二十,早已嫁為人婦,不能為陛下、公主分憂,慚愧之至!”

多少文官暗地裏在心中翻了個白眼。

徐為瑉不嘲諷他自恃無恐的行徑,扭了頭就把鋒芒轉向戚明松。

“董侯福薄,膝下無女,端信伯則不然啊——京中盛傳戚大人府中三朵金花才貌俱佳,長女更是琴藝了得。想來以戚姑娘的才貌,代公主下嫁南陽國也不會引起懷疑吧?”

戚明松心裏罵了董徹和徐為瑉一千遍,這叫什麽?鷸蚌相爭漁人受害?

屁話是董徹說的,憑什麽迫害到他頭上?

怨則怨矣,明面上他沒這個膽子直接回擊。正斟酌著如何推辭才不叫皇帝覺得他私心過重,一直坐在群臣之首不做聲的太子忽然咳嗽了兩聲。

皇帝方才一直閉目聽著,聽得這聲咳嗽,才微微擡起眼皮瞥了一眼。

“太子咳疾又犯了?”

陸之珩起身上前一步,欠身作揖,“兒臣無礙,只是聽丞相此言有些不忍。”

丞相稍稍收斂了氣焰,“太子殿下何出此言?”

“端信伯是我大靖的忠臣,為此一戰受傷良多。孤看過陣前奏報,去歲九月,南陽敵將傷端信伯肩背,傷口極深,長近半尺。十月左臂中箭,臘月右肩負傷,今年二月臨歸朝前又遭伏擊,左腿劃傷。雖如此,端信伯每每養傷不過修養數日,傷未好全又返陣前拼殺……”

說著,陸之珩深深嘆了口氣,神情悲憫,“伯爺為我大靖已經流了太多鮮血,怎能再讓他痛失骨血?”

聽太子這番真切的言辭,殿上官員無不動容。

戚明松已然老淚縱橫。

“臣慚愧,拜謝太子殿下關懷。”

徐為瑉只覺得太子這話逼得他無地自容,抿著嘴半晌沒說話。

皇帝動了動手指,尚寶立即奉上茶水。皇帝飲了一口潤過嗓子才緩緩目視群臣,沈聲說道:“諸位的忠心朕已知曉,以宗室女代公主和親之事史前已有發生,但南陽國使臣已經到了長安城,無論選誰家女子總會傳出風聲……還需從長計議啊。”

方才爭辯不休的朝廷安靜了下來,只有呼“陛下聖明”的聲音。

這時林育賢跨步出列朝皇帝躬身一拜,兩聲道:“臣有一計,願為陛下分憂。”

“請講。”林育賢是林貴妃的父親,皇帝還算給他面子。

林育賢道:“陛下,臣聽聞馮太嬪膝下尚有一位公主,年過二八,不曾婚配。”

此言一出,殿上隱隱約約傳抽氣聲。皇帝盯著他,良久無言。

宮中確實有這麽一位公主。

先帝臨終前,馮太嬪傳出有孕,先帝為此很是欣喜,病情還好轉了幾日。只是陽壽天命早有定數,先帝終究沒等到小公主降生之日。

馮太嬪孕中悲絕,又為先帝喪事辛勞,不幸早產了。公主生下來白白凈凈很是可愛,深得太妃們寵愛,但就是不哭鬧。

太醫看過之後卻說,公主是先天啞癥,恐怕今後也發不出聲音了。

這樣的公主留在京中尚且怕遇人不淑被欺負,更何況是遠嫁到那樣的地方?

眾多官員面上都浮現出憐憫悲切的神情。

皇帝回憶良久才想起宮裏還有這麽一位啞巴公主,不得不說林育賢這主意十分巧妙,放眼京中哪家公子都不樂意尚個啞巴公主,若是叫她替平昭和親南陽國,既解了朝廷之憂,又了結了公主婚姻大事。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議政結束,群臣告退。

文官三三兩兩結伴離去,董徹朝徐為瑉的背影假啐了一口唾沫,接著抽到了戚明松的身邊。

“明松,實在抱歉,我方才險些害了你啊。”

戚明松擺擺手道:“我都明白,董兄本意是為陛下分憂,無需道歉。”

“要我說徐為瑉就是怕得罪了那些王公宗親,發起瘋來見人就咬,陛下聖明英斷,豈會聽他胡言亂語……”董徹憤然說道。稍解了惡氣,又伸手搭上戚明松的肩膀,小聲探問:“對了明松,方才在德政殿上,太子殿下怎麽會替你說話?”

戚明松神情一滯,很快又作憨笑說:“或許是太子殿□□恤臣工吧,董兄倒是提醒我了,我該去東宮向太子謝恩。”

“你與太子當真沒有私交?”董徹一臉狐疑。

戚明松抹了把汗,誠懇地說:“董兄,當今天子正值壯年,前朝黨爭禍亂朝政種種血案猶在眼下,我豈敢私交太子啊?”

董徹瞇起眼睛深深看了他一會,才放松下語氣,拍拍他的肩膀:“我不過是這麽一說,無需緊張,無需緊張。”

二人走下殿前石階,在宮門口相互道了別。戚明松恭恭敬敬目送董徹的馬車消失在視野中,才回頭看一眼德政殿的方向——

一個太監匆匆向他跑來。

“戚大人!戚大人留步!”

戚明松停在原處沒動,看著太監跑近了才頷首示意,“汪公公,可是太子殿下有吩咐?”

汪富海哈著腰回道:“請戚大人稍等,太子殿下有幾句話要同大人說。”

戚明松朝他來的方向望去,陸之珩就在遠處,只是走得慢一些。他生怕這幾步臺階讓太子受累,於是往回走了幾步迎上去。

“臣拜見太子殿下。”

“伯爺無需多禮。”

戚明松真心實意向他俯身一拜,“臣拜謝太子殿下出言解圍,若非殿□□恤老臣,只怕臣與小女難免骨肉分離之苦。”

陸之珩笑道:“伯爺言重了,父皇向來仁德,即便孤不曾進言,他老人家也絕不會讓功臣寒心。”

說著,他從袖子裏摸出一個長條形狀的錦盒,遞給戚明松。

戚明松一怔,雙手接下錦盒:“殿下,這是?”

陸之珩道:“孤上回去你府上,一時不慎咳疾犯了,到底沒跟戚姑娘說上一聲抱歉,也不知戚姑娘會不會厭我怕我……這盒中是寶華閣所制的白玉簪子,勞煩伯爺替我送給戚姑娘,僅表心意。”

作者有話說:

董徹看戚明松:你和太子怎麽回事

戚明松看戚鈴蘭:你和太子怎麽回事

戚鈴蘭看戚明松:你和太子怎麽回事

◎最新評論:

【哈哈哈哈哈,所以戚明松真的已經投太子了麽,感覺不太像啊?更多的像是忠君?】

【讀者看他們各位:你們跟太子是怎麽回事?】

【"更不明白朝廷的難言之隱平昭公主無言良久"給作者大大捉個蟲~難言之隱和平昭公主之間少了標點符號】

【撒花撒花撒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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