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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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暉瞳孔微張,似乎對他們的出現頗為驚訝。

看神色,倒像是全然不認識他們,如果不是陸聞私底下派人探查過那日進宮的人正是眼前人,倒真是容易被他糊弄過去。

“朝公子不想問點什麽嗎?”有人進了馬車,難道他對車上人的身份一點都不好奇?

“陸大人想讓我說點什麽?是指控朝家,還是指控太後?”朝暉輕聲道。

朝暉說話,一貫如此,語氣聲調沒有多大的起伏,哪怕眼下話裏話外說的都是些大逆不道的驚人之語,也依舊是一副淡然處之的模樣。

這副樣子倒是引起了陸聞的興趣,雖說他已經見過朝暉兩次,但實際上兩人打照面的場合卻是一次都沒有。

“朝公子如何知曉我的身份?”

朝暉看著腳下的木板說:“剛才我雖然沒有看見人,但是卻聽見了陸大人的聲音。而且,能讓車上的守衛乖乖騰出地方的人,現下又能有幾個呢?”

“不過。”朝暉擡頭看著陸聞:“陸大人如此堂而皇之地到一個犯人的車裏是不是有些不太妥?”

“案子還未審理,朝公子怎麽就稱得上是犯人了呢?”陸聞反問道:“或許最後陸某還得向皇上請罪,親自將人送回府,對嗎?”

朝暉被噎了一下,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話有些不太對,幹脆閉了眼不再開口。就這樣一路,車上很安靜,沒有人再出聲說話。

到了六扇門,官兵們將人移交到他們手裏,任務也就完成了。剩下的查案、審問犯人,這些都是六扇門的人全權負責。

沐英照例將人分別關押後,才去陸聞那裏匯報。

陸聞聽後正要開口:“你……”

“大人放心!”沐英拍了拍胸口:“消息還是一日一送,若遇特殊,屬下會立刻送過來給您過目。”

陸聞點了點頭。

待人走了之後,林晏兮才小聲開口:“陸大人,剛才你們說的是什麽意思?”

陸聞寫字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墨點滴在光潔如玉的宣紙上,迅速暈染開來,他隨手換了紙重新鋪上,繼續落筆。

“你先告訴我,你在他身上看到什麽了?”

依照往常,林晏兮看到了什麽,不用他問,她也會直接說,這會兒也不知是怎麽了,他等了許久,也未曾等到她主動開口,這讓陸聞心裏不是滋味。

什麽意思?交換信息?

林晏兮總覺得自己被算計了,她眼神瞄了瞄角落的椅子,正準備行動。

“不想說?”陸聞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似的,頭也沒回道:“不想說就算了,跑什麽跑?”

林晏兮撅著嘴在背後瞪著他。

明明就是自己先問的,卻偏偏要自己先說,你不講道理!

陸聞把手裏的筆擱下,轉頭瞇眼看著林晏兮:“剛剛是不是在心裏罵我呢,嗯?”

林晏兮一楞,趕緊閉了嘴,搖搖頭。

我沒有,不是我,你別冤枉人!

對面的人一臉防備,陸聞心裏卻是開了花一般,臉上笑得如沐春風。忽然,他的臉色微變,整個人的身體緊繃,呈現一種警惕的狀態,打量著林晏兮右後方的方向。

有人?

林晏兮反應極快,轉眼間就背過身,將陸聞整個人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

她打量掃視著周圍,眼前的房間是陸聞平日辦公的地方,往常公務繁忙的時候,一忙就是一整天。為了方便,陸聞便在這房裏辟出了一處休息的隔間,用屏風做格擋,除此之外,這房間裏其他的地方幾乎都是一覽無餘。

沒人?

這房間裏唯一能藏人的地方就只有屏風後面的地方了。難道是藏在屏風後面了?

林晏兮剛邁出一步,就被人從身後使勁一把拉住。她一心防著前面,根本就沒想到身後還有這麽一手。她沒防住,腳步也沒站穩,整個人直接往後跌。

往下跌實際上只是一瞬間的事,然而林晏兮卻感覺那過程足足被放慢了數倍,她甚至能在這過程中有閑暇想想自己摔在地上的模樣。

齜牙咧嘴,四仰八叉……

不忍直視,太醜了!

她心裏暗暗地發誓,陸聞,你要是接不住我,你就完了!但她又忍不住想,要是接住了呢?

接住了……那就……那就……

林晏兮還沒想到,人已經坐下了。這跟之前的設想實在過於懸殊,林晏兮看著眼前放大的一張臉,下意識往後躲。

這一躲讓原本就不穩定的身形直接往後倒,陸聞心道不好,忙伸手去撈。

完了,這次要是倒下去,姿勢肯定是比之前的還要醜!

不行!堅決不行!

林晏兮沒想那麽多,手一勾,勾住了就仰了起來。

人是穩住了,但此時的姿勢著實有點尷尬。

林晏兮慌忙之間勾住的不是別的,正是陸聞的脖子。驚魂未定,她現在緊緊扒著陸聞,任陸聞怎麽說,都不肯放開。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兩人就是在深情相擁。

陸聞楞了一下,似乎也被剛才的動靜嚇到了,用手一下一下地撫著肩上人的後腦勺,小聲道:“好了,沒事了。”

林晏兮有沒有聽進去陸聞不知道。但半晌後,林晏兮應該是恢覆了些,她看著陸聞的臉,眼裏盡是打量。

林晏兮的樣子太過認真,饒是陸聞再如何厚臉皮,此時被一個姑娘如此大喇喇地盯著,也有些不自在。何況,他對眼前人本就存了旖旎心思。

他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難得地也開始扭捏了起來:“這麽看著我,是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林晏兮一言不發,片刻後才道:“你剛才是故意嚇我的?”

這句話更多的是一種肯定的語氣,而不是疑問。剛才趴在他肩頭的時間,林晏兮也差不多回過神來了,先不說這裏是六扇門的地盤,作為皇帝的心腹部門,守衛自然是一等一的嚴密,尋常人根本就不可能進來。再者,如果房間裏有人,她也不可能一絲氣息都感受不到。

林晏兮想起最初在雲川見到陸聞的時候,分明他那時候還對她報了那麽大的敵意和懷疑,這一路走過來,兩人的關系近了許多,沒想到……

這廝的心機現在竟然如此深沈了!

陸聞心虛地撓了撓鼻子,眼睛也不知往哪個地方瞟,半天囁嚅著,到底是沒開口。

“你還真的是故意的?!”林晏兮怒拍大腿,陸聞的臉色一瞬間簡直可以稱得上五彩紛呈。

疼痛、委屈、一臉的不可言說,但就是沒有憤怒。

林晏兮也楞了,她發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只是順手……但現在解釋,未免有點掩耳盜鈴,倒像是坐實了自己剛才就是蓄意報覆。

算了,還不如不解釋。

林晏兮就要起身,但這次她牢牢地被人按在膝蓋上,半天不能動彈。

行動受制,她剛熄滅的一腔怒火‘蹭’地一下又竄了上來,燒得比之前更甚:“你幹什麽?!敢作敢當,你敢做,還不讓我說了?!”

不知怎麽的,林晏兮的腦海裏又冒出了血雨漫山,滿目猩紅,耳邊呼嘯的全是數不清的人聲,淒厲異常,嘈雜紛亂。

她生平最厭惡被人欺騙,還是被人當傻子一樣地欺騙,偏偏陸聞就是犯了禁。

要是沐英此刻也在房間,大概要驚得下巴都合不上了。從前他家大人是尊貴的王府世子時,人前人後都有人捧著,簇擁著,連跟他說話都是輕聲細氣的,生怕嚇到了這位主兒。後來,他家大人舍了世子身份,轉身成了上京炙手可熱的朝廷新貴,今上寵臣,更是沒人敢惹他。

像這種大聲被人指責著的場景他自從在陸聞手下待著開始,就從來沒有見過。

照理說,像陸聞這種向來被人捧在天上的人,大概是受不了這種氣的,但陸聞只是抿了抿嘴,伸手將人抱在懷裏,一寸一寸地輕輕細細地捏著她的手,從手心到指節,像是對待極為珍貴的寶物似得,不敢捏的太重,生怕一個不小心就碎了。

或許是其中的愛護之意太過濃重,林晏兮最後還是冷靜了下來,捶打著的手也漸漸停下。耳邊陸聞不知已經說了多少遍停下,察覺到了她的動靜,陸聞終於松了一口氣:“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不想你躲著我而已,那日的事情你分明也是記得的,是嗎?我亦記得的。”

因為記得,所以才不想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

林晏兮默了半晌,啞聲道:“我剛才怎麽了?”

“你……”陸聞想問,你不記得剛才發生的事了,但想了想還是沒問出口。

“沒什麽,你就是一直在說我騙你。”陸聞看了眼門外:“這沐英怎麽辦事的,讓他把公文拿來,這半天也不見人影。”

“我去拿吧。”林晏兮腦子裏的記憶空缺了一塊,對於剛才發生的事完全沒有印象,她需要出去冷靜冷靜。

她幾乎是逃一般地出了房門,甚至都忘了問去什麽地方拿公文。

林晏兮離開了房間,陸聞的臉色立即冷了下來,整個人一種生人勿近的氣質,跟剛才好言好語的樣子大相徑庭。

他默默地吐幹凈了嘴裏的血,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閣下有什麽話要說,最好抓緊時間,不然待會兒她回來看到了……”

“看到了怎麽樣?”屏風後的人好奇地問道。

陸聞冷冷地說到:“我會毫不猶豫殺了你!”

那人諷笑了一聲:“你可殺不了我。”

“不試試怎麽知道?”

屏風後的人也知道時間不等人,這種時機實在是難得一遇,他可不能浪費。

“你剛才也看見了,她性情不定,隨時都有可能發瘋殺了你,這樣的人始終是個隱患,你確定還要待在她的身邊嗎?想想離山的人,再想想剛才……”

陸聞聽出了他的意思,打斷他:“難道剛才不是你搞的鬼嗎?你是想挑撥?”

“誒,挑撥這詞用的重了些,我這分明是慫恿你殺了她啊。”那人笑著說,語氣裏不無遺憾:“可惜啊,你好像並不喜歡我的慫恿。”

門外,陸聞已經聽到了腳步聲正由遠及近,他抓緊時間問:“當初救她的是你,如今想要殺她的也是你,你到底是什麽意圖?”

屏風後沒有人答話,陸聞心裏著急,快步上前查看,隔間空無一人,就連地上都未曾留下半分腳印,仿佛這裏從未有人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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