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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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端有紫檀香縈繞,惹得林晏兮打了兩個噴嚏,一個束著長發的白衣男子手裏拿著一卷書,坐在旁邊。

看她醒了,偏頭嘴角噙著笑意看著她。

那人再熟悉不過了,一輩子都不可能忘得。

師傅,師傅,鹿回……

林晏兮小聲地叫著,寬厚的手掌是溫的,輕輕地摩挲著她的頭發,好舒服……

林晏兮一下子沒忍住,像個溫順的小動物似得拱了兩下。

鹿回笑意更深,寵溺地拍了拍她的頭:“醒了就起來吧,我帶你出去看看。”

林晏兮點點頭,鹿回牽著她,步子放的很慢,他的手很大,能完全包裹住她的手。

鹿回個子很高,年紀未知,好像從她睜眼看見他的時候,他一直就是三十多歲的模樣,臉上一點都沒有留下歲月的痕跡,溫潤如玉,待誰都很和善,待她更甚,甚至一度到了溺愛的地步。

師兄們私下都打趣說,師傅這是給自己養了一個小媳婦兒,這話傳到了鹿回的耳朵裏,聽見了也沒見他否認。

她當時心裏自然也是歡喜的,這麽好一個人……

重心失控,整個世界開始顛倒,身體不受控制地倒向一邊,林晏兮就是在這個時候醒來的,夢裏的觸感很真實,餘溫仿佛還在指尖。

自己好像很久沒夢到了,是因為今晚上那個很像他的人嗎?

林晏兮腦海裏又閃現出那個白衣男子看向她的犀利眼神,是冷酷的,是無情的,像看著死物一般,好像只用眼神就能把她殺死。

鹿回就不是這樣的,他眼裏從來都是溫柔的,就算手裏做著最殘忍的事,甚至最後死的時候,大口大口吐血嘴角也帶著笑,好像死這件事毫無痛苦,他根本就不在乎。

現在想想,這樣的人才明顯不正常,就像是給自己專門戴上了一張用來示人的面具,沒有普通人的喜怒哀樂,瞧著和氣,好接近的很,實則是最有距離的,你永遠不知道那一張笑臉下到底是高興還是生氣,亦或是無窮無盡的欲望。

她一直認為自己對鹿回是很了解的。可是,事實證明並不是這樣的。

林晏兮自嘲地笑笑。

——

挨到天亮,林晏兮抱著紙皮燈籠找到了一個早點攤子,吃著一碗熱乎乎的小餛飩。

如今,案子懸而未破,家家戶戶惶恐不已,還好白天尚有攤子商鋪開門營業,供百姓們采買家中必要物品,但午時一過,大街上幾乎就看不見人了。

唔,還挺好吃的。

這雲川的小餛飩與其他地方的不同,配了特殊的蘸料,白黃白黃的,林晏兮只能嘗出裏面放了花生碎、芝麻碎還有香油。

林晏兮吃完又要了一碗,攤主是一位大娘,慈眉善目的,看著林晏兮大快朵頤的樣子,心裏都是高興的。

這一高興,就給換了個大碗。

林晏兮看著明顯大了一圈的碗,裏面盛著滿滿當當的餛飩,還多灑了好幾把蔥花,襯得極有食欲。

林晏兮臉上揚起明媚的笑容:“謝謝大娘。”

一個長相乖乖巧巧的小姑娘用著軟軟糯糯的聲音對自己說謝謝,攤主大娘只感覺自己的心像澆上了一股暖流似得,快化了……

“不謝不謝,小姑娘家家的,多吃點哈,”大娘樂呵呵的說道。

林晏兮彎起眼睛,待大娘轉過身去是卻悄悄往桌上放了兩錠白銀。

“讓開,讓開,靠邊站!”

正吃著,街上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吆喝聲。

前邊突然齊刷刷地出現一群身穿鎧甲的人,步伐齊整,訓練有素,鎧甲上面都刻著一株含苞待放的桃花。

那是雲川的徽記,自從進入雲川城,林晏兮已在不少地方見過,城墻上的旌旗、官府的牌匾,甚至規模稍微大點的商鋪也不例外。

而這群人正是雲川城主統轄下的城池守兵,雲川城和其他城的情況略有不同,其他城池均是皇上親自撥人駐守,就連城主都是朝中選拔,坐的是朝中有編制的官位,拿的是戶部撥下來的餉銀。

而雲川本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城,皇上沒空搭理。便讓城中百姓自負盈虧,自給自足,不用給朝中繳納任何賦稅。

雖然免了賦稅,可雲川沒有財力支持,城中百姓也是勉強生活,直到謝玉出現,不過短短一年,與友邦外藩通商,還得了朝中右丞相的青眼,給他大開方便。

開了外藩通商之路乃是大功一件,雲川周邊的城池也因此得益,雲川城一下子變得名聲大震,皇上大悅,任命謝玉為雲川城主,主理一城之事,許他行事便宜,就連謝玉招兵買馬一事也未曾幹預。

沒想到,謝玉還真不是池中之物,時至今日,雲川儼然已初具規模,富庶程度也遠非一般城池可比。

如果不是出現了案子,就這趨勢,怕是再過幾年,雲川就要變成第二個上京了。

“這又是哪個大人物來雲川了?”大娘嘀嘀咕咕道。

“誒,對了,我差點忘了。”攤主大娘突然想起了什麽,說道:“日前上京來了人宣旨,說是六扇門的人會來雲川徹查此案,估計這就是前來辦案的大人了。”

林晏兮轉頭看了一眼,街上的人早已被官差清到了兩邊,中間的路足以同時容納兩輛馬車通過。

排場這麽大?

林晏兮來了興趣,只見一人騎著黑色駿馬,身姿挺拔地端坐在馬上。

咳!林晏兮差點把自己嗆到。

這人……不是昨天那個穿黑衣的人嗎?明明昨天已經進城了,為什麽還要裝作今天才到的樣子。

既然這個人來了,猜的沒錯的話,後面那個馬車裏坐著的應該就是差點發現她的白衣人了。

車簾被風吹起,馬車裏坐著的人一張臉完全露了出來,他像是無意地往外瞥了一眼,正與觀察打量的林晏兮視線撞個正著。

視線相接的瞬間,林晏兮緊張的差點忘了呼吸。還好,簾子很快就落了下去。

林晏兮這時才反應過來,不對,自己已經施過術法了,竟然還擔心他認出自己來,何況昨天晚上那麽黑,他能看清才怪呢!

她用手指崩了一下紙皮燈籠,都是因為你,不然我至於躲著人麽?

紙皮燈籠剛要抖起來,就被林晏兮按住,警告它別作妖。

她好像記得,那扇木門就在城主府不遠的地方,這人既然是來雲川查案的,那昨晚上提前潛入雲川,又去了那裏,想必和案子有脫不了的幹系。

所以,只要能跟在他身邊。那自己也就能光明正大的進到那個地方了?

想到這裏,林晏兮翹起嘴角笑了笑,到時候拿了東西就走人,神不知鬼不覺,也不會洩露身份。

近日,用術法的次數有點多了,身體狀況越來越不行了,看來,短時間不能再用了。

——

城主府門前,陸聞正要進門,就看見有人神色慌亂地跑過來,看見他,怔了一下,似乎不清楚他的身份,這話也不知該不該開口。

管家一下子就看明白了,輕咳一聲提醒:“還不快見過陸大人。”

陸?難道是六扇門的指揮使陸聞?

“見過陸大人。”劉三拱手行禮。

既然是六扇門的指揮使大人,這件事就沒關系了,反正陸大人也是來此調查案子的。

於是,劉三便將城中又發現女屍的情況細細說了一遍,管家越聽,眉頭皺的越厲害,眼神也開始不住地四處亂瞟。

陸聞就在面前,自然是註意到了管家的異樣。

出了這種事,陸聞自然是要第一時間去案發現場看的,按理說,管家也要跟去,畢竟陸聞是第一次來,不熟悉這邊的情況。

只是,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

“劉三,你先陪著陸大人去現場。”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塊特制的玉牌:“這是城主府的令牌,可代城主施令,大人盡快使用。”

管家也知道這位從上京城來的陸大人是個不能得罪的,便拿出了最大的誠意。

陸聞接過玉牌,眼睛閃過一絲異色,但瞬間就消逝不見。

管家此時心思都飄到別的地方了,自然是註意不到的,不然他一開始就不可能把這玉牌交給一個從未來過雲川的人。

“陸大人,老奴有急事要去處理,就先離開了。”行完一禮,便急匆匆地快步離去。

沐英看著管家遠去的身影:“大人,這……”

原以為這城主府的人也算聰明人,看來不盡如此,若是知道大人此番前來的另外一個目的,大概討好都來不及吧。

“無事,走吧,先去現場看看。”

到現場的時候,永安湖下的拱橋邊早已被官差給圍了起來,圈外還有不少雲川百姓在議論。

沐英瞄了一眼,人還不少:“不是說因為有妖作祟的傳聞,家家戶戶都不敢出門嗎,果然,任何時候都不要小瞧人的好奇心。”

劉三上前一步:“陸大人,剛才在城主府門口,屬下還忘了一件事,這次有人自稱是此案的證人。”

“證人?”

“是,她說若是讓她再看見那個人,她一定能認出來,衙門不敢確定,將她扣在了一邊。”劉三斟酌著問:“大人要不要見見?”

證人?有趣。

這雲川的案子也有好幾個月了,前前後後死了那麽多人,可都沒聽過有證人的存在,不然也不至於一點進展都沒有。

陸聞點點頭,他倒要看看這證人到底是誰。

不一會兒,就有官差將人帶了上來。

一個懷裏抱著燈籠的紅衣女子緩緩出現在他的視線裏,撲面而來的是一種熟悉之感。陸聞瞇著眼,目光最後停留在了被那雙寬大衣袖之下若隱若現的那抹白吸引住,半天移不開眼睛。

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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