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關燈
“寶貝兒,你覺得我們像不像是在亡命天涯?”

北辰瑾暧昧地自身後摟住我,嗓音便似那低音炮,朦朧不清的音節從喉嚨間流轉著發出,熱氣輕輕地呵在我的耳垂上。

這本來是一個緊急的逃亡時刻,但著實沒甚麽緊張感。

我只覺得這家夥色膽包天,好像滿腦袋都裝滿了黃色廢料,時時刻刻都想調情,現在這家夥的手居然……

神不知鬼不覺地向我的□□探去。

我無可奈何,眼尖地瞧見一個通向出口的扶梯,只得疾走兩步甩開他,我攀登在扶梯上的時候不禁沈思:

世人皆道狡兔三窟,既然玄武皇有多個暗道,那麽龍皇和朱雀皇便是個傻子,沒有提前設置這東西嗎?

我欲推開天蓋的時候,北辰瑾卻制止了我,我向他投去疑惑的眼神,他長長的睫毛低垂了下,笑道:“寶貝兒,我先出去,怎麽樣?”

我嘟囔著:“這你都要爭啊……”

說著,便讓出半個身位留出他的位置,他向上推開天蓋,只冒出了個頭,一支箭矢便疾馳而來!目標正是他的額心!

北辰瑾輕輕一歪頭躲開那箭,雙手撐住地面,只輕輕一躍便跳出了暗道,他在上面單膝著地、伸出一只手來,眼角眉梢都是笑:“寶貝兒,我請你上來,可好?”

又有三箭破空襲來,我瞳孔收縮,身體深處一瞬湧入了力量,我搭住他的手以借力,腳下向下一蹬,騰躍出暗道的瞬間撲入他的懷裏,攬著他在地面上滾了幾滾,避開那箭。

“二位真是難舍難分、情深似海呢!”

黑風林。

只見那小丘上、灌木間、雜草中冒出許多官兵來,中間圍捧著兩個將軍,一個是美貌嬌娥的巾幗女將,一個是槍箭雙絕的英俊將軍。可不正是林依依和沈元這二位嗎?

尤其林依依看著我的眼神,宛如滲了毒/液的刀子,恨不得將我挫骨揚灰、粉身碎骨了,絕望與仇恨並行,怨毒與痛苦共舞。

因為我殺了她的父親林峰和哥哥林朝風,因為我長驅直入毀了她的族裔和國家,我與她有國破家亡之恨、不共戴天之仇。

這種眼神我也曾有過,所以我秉持著這種信念殺了她的哥哥,現在她也是這般恨我。冤冤相報何時了?

面對著眾多官兵搭弓引箭、嚴陣以待的架勢,北辰瑾並不見絲毫緊張,他笑意盈盈地問:“義薄雲天、家國天下的武狀元沈元沈將軍,敢問你是如何發現這暗道的呢~”

沈元冷笑:“你像個喪家之犬似的逃出城外的時候,本將就跟在你身後看見了!我早早就在這裏守株待兔,等你自投羅網了!”

北辰瑾微微搖了搖頭:“只怕並不是你發現的罷,只怕是……我身邊出了叛徒……”

對面一個黑衣蒙面的男人,穿著與黑甲鋼盔的官兵格格不入,好像還沒來得及換了衣服,只露出一雙略顯憨厚的濃眉大眼,聞言分開人群憤憤道:“玄武皇!你傾覆皇朝,喪權敗國,為君不仁,你還想倒戈討好賊將以求得生存嗎?!你根本不值得我們追隨!”

好一番義憤填膺的慷慨陳詞!

沈元和眾官兵就很感動,紛紛向他投去了肯定的眼神。

“是個漢子!”

“你做得對,像個男人!”

“這樣的無道昏君,早該死了!”

“可惜吟皇歸天太早,也怕不是被這個偽君子給謀權篡位了!”

我:“……”

原來都是一群神經病。

不過,話說回來,我隱隱有點羨慕他們,他們有國可愛,有家可依,而我……一個身世飄搖的浪子,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家在何方?國在哪裏?我吞並了三個國家,這三國會是生我養我的祖國嗎?

如此,我倒希望自己是白虎國人了,白虎國軍民一定是愛戴我的吧?白虎國中一定有我所賴以生存的所在吧?我返國的時候是能夠尋回記憶、找到父母的罷?

他們大聲罵罵咧咧的時候,我和北辰瑾早就悄咪咪、暗搓搓地撤退了,大約離了暗道出口有一百步的時候,林依依冷不丁地開口:“他們就要跑了,你們還想耽誤到什麽時候?”

百步是射程的極限。

沈元大怒,當即搭弓引箭,綽三支箭在弦上,左手如托泰山,右手如抱嬰孩,霎時間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其他官兵也盡平生力氣,將弓弦扣得滿滿地,霎時間一陣亂箭如雨般射來。

北辰瑾急急拔了我劍在手,舞劍風也似的抵擋亂箭,邊走邊退:“現在局勢不容樂觀,沒時間交代了,你先走,去找你的兵將,快!”

我跑出兩步後回頭:“你告訴我這不是永別?”

“……當然不是,我比任何人都想活著,活到最後,活得比誰都長,……然後,獨占你……”

“一言為定……”我笑,“皇兄,你堅持住,等我來救你……”

我腳下生風,發力狂奔起來,逆風吹拂過我的發梢和衣袖,有點涼爽之感,我只盼望快點、再快點罷——

“玨兒——!!!!”

突兀之間,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隆聲!空氣中彌漫了焦灼的氣息、我的身體被拋飛出去……好疼啊好疼啊,全身都很痛很痛,耳朵嗡嗡鳴鳴,視線昏昏花花,最後看到的是北辰瑾撇了劍,那一刻時間仿佛過得很慢很慢,好像有什麽弦斷了,他的神情一下子崩潰絕望……

煙塵滾落,紅塵紫陌,縱我一生,千般過往……

就此結束了呵。

我釋然地閉上眼睛,身體重重地落在地上。

眼前驀然一黑,仿佛有一計重錘狠狠砸在心間,一口逆血猛地湧上來,北辰瑾踉踉蹌蹌、跌跌撞撞地半跪在那人面前,眼淚已經決堤,他手指發顫地捧起那人的臉,雖然身體尚有餘溫,面容恬靜,但那人的半身已被炸得血肉模糊,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玨兒,小九兒,寶貝兒……”

“求求你,醒來罷!”

“玨兒,皇兄錯了,皇兄錯了,求求你睜眼看看我罷!”

他狀若癲狂、語無倫次地呼喚著心愛之人的名字,那人卻再也不會回應他了,輕輕把愛人放回地面上,北辰瑾痛得緩緩彎了腰,雙手回抱住自己,頭抵在地面上,身軀不斷地發抖。

“啊……!”

他難以自抑的從喉嚨深處發出聲音,仿佛野獸瀕死的低吼,如此撕心裂肺,如此歇斯底裏,如此肝腸寸斷!

與此同時——

那被北辰瑾忘記在亂箭中的葬夜劍突兀地發出一聲尖嘯,劍鳴之音清越盡失,淒厲悲愴,刺耳尖利,令聞者無不感傷悲憫,沈元及眾人皆面面相覷,內心驚駭。

林依依笑著笑著,眼淚卻驀然流了下來。

“父親,哥哥,你們可以安息了,你們的仇我已經幫你們報了……”

葬夜劍浮空而起,劍身上黑紅之芒大放,驟然一分為二、二分為四……眨眼間,空中便出現九九八十一把完全一樣的葬夜劍,又有無數小劍圍繞掠陣,統共千把大小之劍擺成劍陣,未作任何停留,裹挾著破空的尖銳嘯鳴、玉石俱焚之勢,勢若千鈞地瞬發而去。

霎時間,沈元、林依依及其他官兵身上都插了數把劍,眼睛上、鼻子上、嘴唇上、臉頰上、胸腹上、四肢上,甚至還有那反應快的來得及轉身逃跑的被插到了屁股上、後背上……

滔天煞氣,沖天而起;彈指之間,殺人盈野。

另一邊,北辰瑾忽然想起什麽,激動顫抖著在自己身上摸索,取出滴溜溜、晶瑩瑩、圓潤潤的白露珠出來:“白露珠!讓他起死回生罷!我北辰瑾身上有什麽東西,任從取調,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他滿懷期待地盯著白露珠,深邃如夜的眸子宛如一瞬之間註入了滿天星輝,眼中的光彩都能熠熠發光了。

但是,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

十五分鐘……

與希望隨之而來的,是更深重的絕望。白露珠分/身從不對北辰玨起效,無論是恢覆記憶,還是起死回生。

葬夜劍飛回到主人身旁,神兵利器化作繞指柔,百般臣服,萬般依戀,只“咯嘣——”一聲,開始還只是一兩道,只眨眼間劍身上便迅速地漫上來密密麻麻的裂紋來。

北辰瑾忽然瘋瘋癲癲地笑起來,他珍而重之地捧起地上之人的面頰,一個輕吻淺淺地落在那人柔軟的唇瓣上,然後便是歇斯底裏、決絕絕望的深吻,侵入他的口腔、吸取他的津液、纏繞他的舌頭,自己卻淚如雨下,纏綿悱惻,眷戀溫柔,至死不渝。

玨兒,等我殺了這群**,便下來陪你……

任何人都不能阻攔我們在一起……

只恐黃泉路上你形單影只,孤單寂寞,且放慢腳步,等我些時片刻,我便與你上窮碧落下黃泉!

作者有話要說:

1.小攻喚北辰瑾“皇兄”,並不是因為他恢覆了記憶,而是因為他想要鼓勵北辰瑾——活下來!

2.皇兄說為小攻覆仇,是他根本不知道葬夜劍已經殺了所有人了,他太沈浸於自己的世界了。

3.葬夜劍(碧血劍)這一招術絕不是能輕易使出的,就像原文所說,是玉石俱焚的結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