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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源世界——白虎國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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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恢覆意識的時候,天色已然大亮了。

我躺在堅硬的雙腿上,略略撐起了身子,放眼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彎蜿蜒曲折的小譚,潭水清澈見底,游魚仿若空游無所依,譚邊青樹參差、翠蔓搖擺,清風吹拂,端的日晴景好。

——是那一泓潭水,那裏是上游,這裏是下游。

昨日的一切仿佛歷歷在目,只稍稍一想,便隱隱作痛。

我揉了揉太陽穴,站起身來時,卻覺得腳趾被頂得發痛,身上也盡是緊繃繃地,我便踢了靴子,將身上衣物在縫線處都撕開了一些,方才覺得解放。我舒展開手掌,發覺自己四肢抽張開來,再向著小潭跪在岸邊看看倒影時,那水中人的面貌相比我從前,已有了變化,卻好似十七八歲正當年的少年模樣。

我回身看那端坐在地上的人形生物——

面目硬挺,劍眉狼眼,皮膚黝黑,身軀凜凜,也是一位神俊的人物。

我說:“你站起來。”

他乖乖地站起來,我與他比了比身高,已到了他肩膀了,若說之前還只是到了胸前的。

我長高了,一夜之間便長大了。

我說:“你蹲下來。”

他又乖順地跪坐在地上,仰頭看我,一副聽從調遣的模樣。

“你是個吃人心肝的怪物,又在我面前死了兩回,但也救了我兩次,一次在建章宮中,一次在狼群中,我自不怕你了。”我神色淡淡道,“雖不知你為何與我千裏相隨,但你我終歸有緣。現在只剩下我們兩個了,你可願從此以後誓死追隨我,與我浪跡天涯?”

他聞之肅然,改換了姿勢,單膝著地,雙手撐在地上,深深地低下頭顱。

這種姿勢我只在暗衛身上見過,雖沈默寡語,卻在無言中獻上了全部忠誠。

我:“幾次見你,你都是形單影只,孤身一人,眼形似狼,又將我從群狼中救出,我便與你孤狼的名諱,如何?”

他仰首,輕輕地托了我的手,在掌心中落下一吻。

這般,我們便取路向南,早便出了這座林子,心中一輕,卻仿佛熬過了一場噩夢。

於路上,由於我棄了鞋子,只□□著雙腳行走,雖然略竄了些身高,看著是長大了,只是路上砂礫碎石、莖葉草根,終是紮得腳痛,我忍住不說。孤狼卻小心翼翼地看待我,很快便發現了我神色不對,要脫了靴子給我,我堅執不受,他眉頭一皺,原路焦躁地轉起圈兒來,我哪裏理他,自顧自走著。

不想,才走了幾步,孤狼便大踏步趕來,雙手輕輕地一伸一攏,便將我抱在懷裏。那雙胳膊卻似鐵臂一般托住我,攏住我,環住我;我拗不過他,只隨他去了。

出了林子後,我要求要了他的靴子,放我下來。

換上靴子,我們相伴而行,不知去往何方,只在城鎮中顛沛流離,餐風飲露,夜住曉行,於路上只討些飯吃,當真是天涯漂泊,四海為家。

城中百姓也自倉皇,招兵買馬的榜文貼滿了告示牌,到處都有官兵吆五喝六地穿街走巷,鉆入尋常百姓家捉拿壯丁。

老婆婆施舍了些吃的,我低頭謝過了,渾渾噩噩地走在街上。

擡頭看看天色,天邊早推出那輪明月來,寒風吹得緊了,我冷得牙齒打顫,便找個角落鉆了進去,蜷縮著準備熬過一晚。

孤狼隨即扯我入他懷裏,我默默無言,由了他去,自閉眼睡了。

我知他也到了盡頭了,因他吃不了人的食物,只能吃人,我又不允他吃人,他便日漸衰竭,終日也是渾渾噩噩。他不知道,他的胸懷,也是冷的,胸口連點熱氣都無。

只是相依為命,又何必揭穿。

翌日醒來時,看著日頭高了,有些暖意,等身子不僵硬了,我才扶著墻慢慢站起來,四處尋孤狼不見,就不找了。

大概死在哪裏了罷,或者受不了了逃走了也可。

終歸我們兩個都要死的,一前一後而已。

我面無表情地拖著腳步,胃部一陣陣的痙攣,身子虛軟無力。忽而見墻角骨碌碌地滾了一個蠟黃的大饅頭,我咽了咽唾沫,看著四下無人,就悄悄地撿起來揣進懷裏,調轉回身裝作無事模樣。

只一轉身,便看見幾個長(chang)大的少年,都是衣衫襤褸,面黃肌瘦,高顴骨,只是比我好些。

“小兔崽子,那個饅頭不是你的,是二狗賺來的!”

他們搖晃著肩膀,將我做一圈圍了,面相兇狠:“交不交出來?!”

我悶頭一面往外沖,一面木著臉一拳打出,正中那人鼻梁眼眶的脆弱處,打得那少年直哎呦叫喚,只是多日來不曾進得飯水,終究拳上綿軟,吃人捉了,反手一拳打在我的小腹上。腹部劇痛,胃部連接著腸子都扭結做一團,翻江倒海地疼;我痛得彎了腰,又被人一拳踹翻在地,拳頭腳尖如雨點般落下來。

我蜷縮著,只死死護住懷中饅頭,不多時聽得外面霹靂也似的傳來了一聲悲吼,重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把推開了擁著我打的人,撲翻身便覆在我身上,高大結實的身軀化作一面圍墻,將拳打腳踢全部擋在外面。

是孤狼來了。

原來他不是自己找個地方死去了。

“謔謔謔……”他喉嚨中嗡動著,發出低沈沙啞又含糊不清的音節。

我知他在向我說:我來了,別怕。

他的事我也知道,昔日由小皇帝領著去了藏書閣了解白露珠時,也有幾句隱晦地提了這種情況,像他這種活死人,硬生生從冥界被召喚回人間,冥界使者或小鬼是要收些利息的;要麽,便是死之前損傷了喉嚨聲帶。

幾個乞丐少年忿忿地,發現這新來的大塊頭又硬又大,怎麽也打不動,兀自自己打得手痛,他們商計著又尋來了棍子,向著孤狼的背上招呼過來。

聽著棍子砸在背部上沈悶的響聲,我漠然地從懷中小心取出了饅頭,張大嘴只顧一口吞下來,那饅頭表皮泛黃、不知放了幾日,又遍布著黑灰的手印,幹硬得刮擦著喉嚨,直教人一陣一陣地湧上惡心作嘔之感,我只狼吞虎咽地幾口吞咽下肚,合著血和淚,想起昔日那眼神靈動的小乞丐,卻眼中幹澀酸痛,半滴眼淚也流不出,空自僵硬和麻木。

這時,只聽得馬聲踢踏和金鐵叮咚之響,乞丐少年們聽得軍官來了,都驚怕得四散逃竄了,只是被簇擁而來的將士盡數押住綁縛了,逃脫不得;我推開孤狼,將手掌中剩下的饅頭屑都舔幹凈了,才擡頭看去。

只見馬上那人身上戰袍金翠繡,腰間玉帶嵌山溪;頭上金圈三叉冠,翡翠色泛萬點琉璃;文武花靴踩玉蹬;齒白唇紅眉眼俊,兩眉入鬢萋萋,細腰寬膀似芳草,手拈一把銀槍,槍尖泠泠泛著冷光。

我正兀自遮眼、百無聊賴地看著,那軍官漫不經心地看我一眼,當即面色大變,銀槍失手砸在地上,連忙滾鞍下馬,彎腰立在我面前。

我:“不知將軍有甚事?”

他笑眼彎彎,眸中泛起異樣光彩:“這浩如煙海的黎民百姓之中,當是我們兩人有緣,我看你面善得緊,不如移步到我帳中,我請你美酒佳肴?”

……參軍麽?

我面癱著臉:“若我入你麾下,你管吃管喝麽?”

“管夠。”年輕軍官抿唇輕笑,伸出白白凈凈的一只手掌在我面前,做出邀請的姿勢,施了一禮。

“那你可允許我這夥伴一並參軍?”我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卻不扶他的手,指著孤狼道。

“如你所願。”

我情不自禁地搭上了他的手,此時,一縷斜陽漫漫地射將過來,白亮得晃眼。

我淡淡道:“既如此,我隨你入軍,將軍。”

他將我扶上馬,又一徑竄上馬,跨坐在我身後。那時,他輕輕一揮手,將士們便揚起森森劍戟,幾個乞丐臉上驚惶,脖子上噴出一流血註,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

我側身看著他們瞪睖的雙眼,無表情,亦無情緒。

“你記住了,我叫楚清。楚天千裏清秋,水隨天去秋無際的楚清。”年輕軍官緊緊擁住我,力氣之大,卻仿佛將我揉碎了融入他,那聲線顫顫地、令人心尖發痛。

我低頭垂目,只不做聲,任他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陳晟消失那段時間,是為小攻尋找布施去了,新近戰火紛飛,也有些施舍粥水的,陳晟便想去探一探風頭。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是代發君:

因為作者下兩周要下臨床了,五點鐘要起床,晚上才能回來,而且學習任務也確實是繁多並且不簡單,存稿也是已經見底了,為了避免周更斷更之類的情況發生,所以將更新時間改為了隔兩天更一次,到時候如果時間確實寬裕了,會非常努力的更新的。希望大家可以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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