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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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拈指流年,一晃兩三年。

那日,我入了翊麾校尉楚清麾下,他拿玉盤珍饈款待我;那時恰逢烽煙四起,炮火連天,三國合力征討大國青龍,我隨他南征北戰、東征西討,孤狼作為我的副手為我刺探情報,並力左右。

楚清校尉每日都會教導我刺槍使棒,又兼舞劍弄刀,亦或排兵布陣、三十六計,戰場上又一力維護我;年年月月親密無間,形影不離,出雙入對,夜中亦是抵足而眠,待我如師如父,如親如友;兼之,有人進獻了一方寶劍,那只劍劍身細長,清光奪目,冷氣逼人,遠看如玉沼春冰,近看似瓊臺瑞雪,唯有劍柄宛如浸在墨水裏,花紋密布,氣象縱橫,只點染了幽藍繁覆的星紋,只拿在手中,卻仿佛發出了清越的劍鳴——嗡嗡嗡、泠泠泠,細聽來,便似纏綿悱惻、無限依戀一般。

斷冰切玉、削鐵如泥、吹發斷絲,無所不利。

楚清校尉初以為這是碧血劍,向後又覺出不像,我給它起名為葬夜劍,常伴我左右。挑選了一匹戰馬,只是不要雪駒,校尉說白馬配我,我亦選擇了青騅,並不給它起名字;我得了趁手的兵器,自然如虎添翼,與楚清校尉聯手上戰殺敵時,殺得血濺五步,雙眼充血,手腳發麻,手下人頭不計其數,不過三年,他已經成了宣威將軍,我便被提拔為寧遠將軍,期間我欲拜他為兄弟,他卻推三阻四而不受。

後來,我軍連破三城、捷報頻傳,忠武將軍蔣鈞大喜,犒賞三軍,席間盤饌果品、美酒佳肴,眾軍士無不喜氣洋洋,推杯換盞,放開了肚皮一醉方休,不少來敬我,我亦有所感,來者不拒,盡數化作熱辣火燙的酒液,穿過了喉嚨。

看著天邊明月清冷,覺得眼角幹澀,卻終究一滴淚水也流不出。

翌日在帷帳中醒來,感到頭腦混沌、身子虛軟,用手一摸,手下肌膚溫潤如玉,床上橫躺著不著寸縷的宣武將軍楚清,床褥上猩紅、灑落著點點紅梅,我扶起了他的雙腿一看,昨夜顛鸞倒鳳、巫山雲雨的片段在腦海中走馬觀花地一晃,見他睜眼,我笑了:“將軍,屬下愛慕你多時,你可願嫁與我為妻,共我攜手,只爭得戎馬半生,我們建功立業已了,到時再解甲歸田、歸隱南山如何?”

將軍緊緊擁住我,身軀輕顫,珍而重之地應了。

軍中的事瞬息萬變,既然確定了心意,次日我們便稟過了忠武將軍蔣鈞。尋個日頭便成親了,成親那天張燈結彩,六軍都來慶賀,夫夫共同把盞,入了洞房又是一夜好事。

向後,楚清送我一個玉質面具,我問為甚麽,他笑著說我那麽好看,既然已經成為了我的妻子,便不希望再給人看。自此,我攜帶面具,從不離身。

敵人只稱我為玉面閻羅。

略過此事不提,一日在軍中商議,忽有一小兵來報,說知刺探情報的孤狼被敵軍發現,並力斬做幾段,剁成肉泥,唯有一只小指被送來作為震懾。

咯噔一聲,我扶了桌子站了起來,只覺腦中眩暈,天旋地轉,搖晃了一下,被楚清半抱住柔聲安慰,我閉了眼,半晌無語。

我知是如何。我已得了伴侶,不能回應一個愚癡之人的愛戀,自然與他日疏日遠,前日大概是聽了我與軍中商議,因一所城池難以攻下,愁眉不展,他想是欲為我解憂,故而鋌而走險,孤身前去。

不想,這一去竟是有去無回,竟成永別!

我便再也睡不著,腦中空空茫茫,輾轉反側,這一夜朦朦朧朧地我從夢中驚醒,起身坐在床邊,忽覺喉口微微腥甜,我按住胸口強行咽下了,手腕處突然鉆出一只瑩白色的小蟲,掉在地上,彎著身子死了。我怔怔地看著那蠱蟲,心口憋悶,苦澀難當,知是又一位故人去了。楚清在背後擁住我悵然長嘆,輕輕的吻落在我的頸邊頜下,自寬了軟帶解下衣裳,披散下如瀑的青絲,將我推倒在床,跨坐在我身上,臀部坐落下來,溫軟的內部緊緊包裹住我,起伏顛動起來。

偷得浮生半日閑,我困乏了,便在迷迷糊糊中入睡了。

第二日,戰馬上,楚清已為我織好了錦囊繡袋,裏面塞滿了馥郁芬芳的花瓣,寧神醒腦,有助益睡眠之功效。不顧眾將士在場,我傾身前去吻了他蒼白的唇瓣,輕聲道:“辛苦你了,吾的妻。”

方漠死了逃生,到了帳中來找我。我觀他鬢邊微霜,身形瘦削,戴著面紗,眼神滄桑,徑直到我跟前跪下了,問:“你可還記得當年的三個條件?”

我輕輕解了他的面巾,一道深重的疤痕從他右耳下一直蜿蜒曲折到了唇角,他神色悲哀,倉皇無比地掩了臉:“別看,我已成了個醜八怪了……”

我蹲下身給他一個擁抱,淡淡道:“你走罷,不要再來找我了。我現在乃是白虎國的寧遠將軍,將你的故國家鄉殺得流離失所,哪個見了不恨我?你是青龍國的皇子,我們便是有了國仇家恨了。”

方漠:“你便是我的國,我的家,離了你,我能去哪裏?”

我:“可我終究失了諾,不可能與你有緣了,我已有了妻室了。”

他終是忍不住潸然淚下:“那……允我做你手中的一桿槍、一把刀、一支箭可好?”

我:“我有了葬夜劍,不需你。”

方漠:“求你,我但求一死。”

我:“孤狼去了,你代替他的職位,作為我的副將罷。”

方漠:“不勝榮幸!”

光陰迅速,早又過了五年。六軍連戰連勝、勢如破竹,原本以為會遇到寧靜二王的阻攔,寧王擁兵自重,靜王巾幗不讓須眉,誰知他們一個在五年前已歿了,一個撇了國家舉家退隱到不知何處了;又因有尋王作為內應,書信來往中清清楚楚地指出青龍士兵的薄弱之處,我們接連攻下橫海郡、天啟郡、頤和郡、岐水郡、東連郡五郡,一路直打到紫羅城;我、楚清、方漠作為一路從西邊殺來,蔣鈞是一路從東方殺來,戰王南宮無傷提著方天畫戟自南邊殺入,玄武國的林峰將軍老而益壯揮舞著大刀沖殺進南門,不到半日,堂堂青龍國京城紫羅城便告破了。

爭城以戰,殺人盈城;爭地以戰,殺人盈野。

我們當真殺得腥風血雨、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生靈塗炭!

戰鼓雷鳴,硝煙滾滾,一輪殘陽掛在天邊,夕陽如血。

攻破皇宮朱門,我綽著鋼槍在手、腰間別著葬夜劍,催趲軍馬便行,踏入了廣明殿,青龍國的皇帝正坐在那寶座上,似是等候多時。

看那皇帝長得何等模樣?

膚色白皙宛若白瓷,兩眉深黛似柳葉,碧眸幽綠如翡翠,鼻梁秀致挺拔,薄唇翹起,正也是流風秀絕,俊麗天然的模樣。

見我,他提了衣袍慢慢步下臺階,淡淡道:“我自等候你多時了。”

我撇下鋼槍,將鋼槍在地上重重一砸,插入白玉石鋪就的地板上,翻身下馬,持劍指著他,冷冷道:“等我來殺你麽?”

他一直走到我劍尖之前站定,立住:“你想殺我,也好。只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我:“你本是我劍下俘虜,還妄想提條件?”

龍皇:“你武功不及我,若要殺我,非要依我這個條件不可。否則,我便不讓你殺,只纏著你,叫你不得安寧。”

我:“你說。”

龍皇:“摘下你的面具,讓我看看你。”

我:“你若要看我,那就非死不可了。”不然,我就會押你回去。

龍皇定定道:“我定要看你。”

我應了聲:“好。”便摘下面具,看他心滿意足地笑了,我便將劍向前一挺,劍尖飽飲敵人心頭血,發出鏗鏘的劍鳴,透胸而過。

他雙手遲緩地握住劍鋒,刺目的鮮血浸染了雪白的劍身,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口唇中兀自溢出些血跡,低眉婉轉地看我,唇際嗪著笑意,似有萬千語言。

我倒拔出劍,他便如同一片落葉似的倒在地上,左胸上很快血色蔓延,沾染了一大片前襟。

珠沈玉碎、骨化形銷了。

我冷漠地看了他半晌,重新戴上了面具,轉身提了鋼槍,插回葬夜劍,翻身上馬,出了廣明殿,勒馬立在丹階龍墀之頂,俯視著將軍戰士。

眼神一凝,我高高舉起手中鋼槍,揚聲道:“青龍國的皇帝已成為我槍下之鬼、劍下亡魂了,自此以後再無青龍國,青龍國已從世間除名了!”

底下一片歡呼雷動。

一片烏泱泱的馬兵步兵簇擁著楚清、方漠、蔣鈞在外面等我,再看時,戰王、林峰將軍也赫然在列,乃至於神交多年卻未曾見面的尋王亦倚馬看我。

看他怎生打扮?

頭上三龍冠,頂一團瑞雪;身上斌鐵甲,披千點寒霜。素羅袍光射太陽,銀花帶色欺明月。華容清冷,如碎瓊點染著亂玉;玉質芬芳,似冰山盛開著雪蓮。

當真是玉膚雪霜貌,冰雪俏佳人。

胸腔裏似乎又有什麽在鼓動,我手心沁出一點汗珠,鋼槍在手中滑溜溜的,只得故意調轉了視線,看那威風凜凜的戰王。

作者有話要說:

忠武將軍蔣鈞——正四品上;宣武將軍楚清——從四品上;寧遠將軍(小攻的職位)——正五品下;翊麾校尉(楚清原職,初見小攻時的職位)——從七品上。

朱雀國失了國師,但國師一向雲游在外,朱雀國並不知國師已死在了白虎國。白虎國也不會在這時主動招認,故而三國共討伐青龍國。

其實是東方瀚有話要說:臥美人膝、掌天下權,自當上了這皇帝,於我來說,都是唾手可得;榮華富貴、美酒佳肴,自成了這君主,亦是反掌可取。只是夜闌深人語靜、風過天地肅殺,我獨自一個人,望著天邊那輪明月,總也入睡不得。回到五皇子府時,又到處是你的影子。現在,江山美人,我都不要。只要死在你的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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