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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源世界——白虎國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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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瑾歷七年:

紫禁城表面上風平浪靜、和樂升平,實際上在百姓看不到的背後,瑾皇已暗自發動了對太上皇的絞殺行動,迅猛如雷。

太上皇節節敗退,手下幕僚死的死,散的散。

永寧殿中:

北辰瑾盛裝華服,著一攏軒墨描金龍袍,紫玉高冠。

“父皇,你已退無可退。此番是朕送你上西天,還是父皇你痛快點,這裏有三尺白綾、一杯鴆酒,您做出選擇罷。”

北辰吟並無意外自己會有今天,自己的種他知道是什麽德性,他們互相於對方知根知底,知道對方心底早已蔓延了荊棘和毒草,陰狠黑暗得見不得光。

但是——

“你就不怕玨兒回來了會恨你?”

桃花眼風華流動,北辰吟絲毫沒有被逼到死路的絕望。

鳳眸微瞇,北辰瑾看出他鬢角白發,似笑非笑:“父皇,你老了,這就不勞您老人家擔心了。朕也是趁玨兒不在的時候也才敢動手,畢竟,讓玨兒看多了朕殺人的形象於朕不利。你且放心的去罷,你那些老臣,比如顧廉、楚安,朕也會很快送他們下黃泉,讓你們君臣團聚的。”

他一揮手,便有太監端上三尺白綾和一杯鴆酒。

“玨兒交給你保護了。”北辰吟不再多言,舉杯,一飲而盡。

爾後,杯盞墜地,玉碎珠殘;顏如舜華,零落芳華。

他混混沌沌中感覺到自己的魂魄抽離了身體,一路向西。北辰吟再恢覆意識時,視線與四肢感覺和以往大不相同了。

他成了一匹千裏雪龍駒,他親手目送北辰玨離開時送與他的。

北辰吟之前曾得了一個白露珠,他與之交易,拿一身精血與精元澆灌,唯願朝夕相伴,形影不離。日後逐漸昏昏沈沈,憔悴衰老下去,得北辰瑾剿殺之時,於他忠心的舊部和幕僚無不著急,只有他終日神思恍惚,不思抵抗。

舊部嘆息,遞呈烏紗遠走高飛;幕僚失望,卷起鋪蓋鴻飛冥冥。

但他得償所願了,現在坐在他背上的不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人麽?

“幼時,你欲上馬,我唯恐其危險,假扮為馬,與你歡樂;今你已長大,我亦當牛做馬,陪你跨過千山萬水。”

北辰吟也是弒父上位的,就連臨死前他那高傲的父皇還握著一個珠子;在這之前,他偶爾見過父皇神思不屬,表情恍惚地輕撫那瑰麗靈秀的墨珠。

現在他當了皇帝,他將之據為己有,才知道其魅力。

人類啊,即便是身處在黑暗中,也是向往光明與溫暖的。

北辰吟將之放在錦盒中,日日觀摩;將之制成項鏈,掛在脖子上,猶覺得不夠,還是不夠,捧在水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看在眼裏怕丟了,抱在懷裏怕沒了,攥在拳裏怕壞了。行走坐臥,飲食起居,無不帶著玄玨珠,時刻撫摸。

他不知道的是,那魔怔的模樣,竟與他的父皇一模一樣。

但有一天,玄玨珠忽然沒了。

北辰吟大驚失色,心中滿滿地充斥著恐慌。那幾天,百姓眼中的聖上,忠臣心裏的明君,忽然變了個樣子,不理政事,喜怒無常,暴戾恣睢,焦躁癲狂,與那青龍國的東方居然是一個樣子。

卻在幾天後九皇子出生時,戛然而止。

據史書記載:時九皇子初誕,紫氣東升,祥雲籠罩,吟皇面有喜色,之前頹廢一掃而空,抱著嬰孩不撒手,當即下令普天同慶,大赦天下。

據當年的老臣回憶,他們在聖上眼中看到了濃濃的父愛。

軍民眾說紛紜,都說這九皇子不簡單,得皇帝喜愛,雖母妃不在,日後定然了不得。於是,一舉聞名天下知。

北辰吟只一眼,便認出了那個小小的嬰孩是自己心尖上的寶貝。

寶貝聽到了自己的願望,化人了——

那是我們玄武國歷代皇帝共同的願望與心聲啊,我何嘗有幸,看你初生,伴你左右,護你成長。

雖然與他期望的身份有點不太對,但無人知道他心中的歡喜:我在這世上不過只在意三個人而已,你,你,和你。我惟願將天上的星辰和月石都摘下來,把你想要的一切都送你,贈與做禮物。

我在你身後相守相望,只願你一世平安,萬事無憂。

卻說那夜,自南宮流觴送走北辰玨後,獨自面對千軍萬馬——

對面,火光映天,明明滅滅,排列著密密麻麻的金鐵之士;四周,興兵動眾,點兵排將,分布著遍山遍野的鎧甲之兵。

“朱雀國師,你這是找死!”

眾將士分兵,讓出那高頭大馬上的將軍來,頭戴一頂熟鋼獅子盔,腦後鬥大一束紅纓,身披一副鐵葉攢成鎧甲,手裏橫著一柄金戰斧,指著南宮流觴大喝道。

正是榮恩到了!

南宮流觴卻不慍不火,渾然不懼,將沈重的鳳尾古琴架起,擺好琉璃制成的玉凳,他意態悠然,斂容整衣,施施然整了整衣帶,怡怡然正了正發冠,信手起指挑起琴弦。

如號角爭鳴,角聲浩浩蕩蕩,攪動風雲變色;似砯崖轉石,一瀉千裏,端的排山倒海。琴聲夾雜著氣力,音刃幻化於無形,一時之間,氣吞山河,地動山搖。

眾無不大驚失色,耳邊充斥著金石玉器之聲,仿佛千錘萬擊,宛如刀鑿蟲鉆,雙耳耳膜痛得錐心刺骨,皆蜷縮倒地,捂著耳朵叫得聲嘶力竭。

那榮恩在馬上搖晃,雖捂住雙耳塞了布棉,亦面露痛苦之色。

南宮流觴仿佛於無人之境,纖細修長的十指靈活地在琴弦上撩撥拈弄,絲毫不受鬼哭狼號之影響。有詩為證,仿佛:獨坐幽篁裏,彈琴覆長嘯;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

只是同樣的計策,白虎軍定然不可能無功而返。

不過半晌,敵軍中有金鐘鑼鼓之聲沖天而起,眾多鼓手們擺開陣勢,用盡畢生力氣奏響金鐵之聲:咚咚咚!鏘鏘鏘!嚓嚓嚓!哐哐哐!咣咣咣!金鼓喧闐,盡管震耳欲聾,穿雲裂石,也自聲振林木,喧賓奪主。

巨大的音波擴散開來,與琴聲相撞,在空中發散出無形的漣漪。

那眾多鼓手盡管沒有國師的造詣,匯自身真氣氣力與樂聲,那喧天鑼鼓卻也能蓋過對面的氣勢。白虎士兵好受了些,疼痛減輕,不再哀嚎,只是猶不能戰。

南宮流觴猶然不顧,雙手疾疾地在弦上跳躍,彈得指尖迸濺出血珠,染紅了根根繃緊的琴弦;一直彈到琴弦斷裂,一直彈到心力耗盡。他便撇了心愛的古琴,撩起衣擺,直身而起,袖袍下十指指尖夾著銀針,側耳聽著聲息,盡數甩將去。

白虎軍一時不察,撲撲地倒了許多個。

但很快,訓練有素的士兵們便移步擺成防護陣勢,第一排鱗次櫛比地挨著獸面盾牌,再來的銀針全都折了,反彈回去,落在地上。

南宮流觴聽得聲音,知道銀針不管用了,便解了腰間用紅綢布裹得好似粽子的寶劍,一層層剝落開來,拔劍出鞘,現出寶劍真身,劍身如雪,劍柄似墨,碧血劍重見天日,發出嗡的一聲振鳴。自從那日他親眼看著北辰玨化作一陣青煙湮滅,這劍,他便再也不用了。

可是,目前已無趁手的兵器,權當為了那人,讓寶劍重見天顏罷!

錯的從來不是碧血劍,而是他。

他提劍橫在身前,道:“有我在這裏,你們誰也休想過去。有我撐了一個時辰,想必他已安全了。”

榮恩冷笑:“這你便放心罷了!我們已拍了另一波人馬前去截殺,想那小災星現在已經身首異處了!”

“不。”南宮流觴撫劍輕笑,“他身邊自有人護他,我做的便是攔住你們一時罷了。”

“你好不曉事!”榮恩大怒,“一個瞎子,還來這裏搗什麽亂!本來討伐你朱雀國正沒個道理處,現在你卻撞上來了。原來是你朱雀的國師偷襲的攝政王,致使他昏迷。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忌日。”

瞄準南宮流觴的心窩,他霍地將手中戰斧掄圓了扔出去。

鼓樂聲還在持續,身體氣力耗盡已經精疲力竭,南宮流觴握著劍的手都在微微發顫,這時雖然聽得風聲,但身體已然遲鈍,躲避不及,只覺得左臂劇痛,頓時麻了一片,血流如註,用手摸時,盡是一手鮮血。

這只手臂大概是廢了,南宮流觴想。

榮恩向著士兵一揮手,使出手勢,麾下白虎軍頓時會意,領命變換陣勢,盾牌軍後退,後排士兵向前,搭弓引箭,只是此箭比之以往不同,箭尖裹了綢布和汽油,另有人舉起手中火把點火,只聽得一聲令下,一齊都發將出去。

因箭尖為鐵石制成,此便稱為石光寄火。

火星點綴在林間樹葉、落木上,劈啪啪啦地燃燒起來;也有點著在南宮流觴衣服上的,那衣裳是絲綢雪紡點染了朱色顏料,做成的上等布料,又有風助火勢,當時吞沒了整個人。

那種灼痛,是蝕骨剜心的疼。

些許是痛極了,也興許是臨死,南宮流觴驀然落下兩行清淚。

抱歉,玨兒,我不能遵守諾言回來找你了。

不過,臨死前,能得你眷戀,真好呢。

蒼天啊,我這一生仰不愧於天,府不怍於地,祭神拜天,求神問蔔,造福百姓,深受人民愛戴,只是唯獨愧對兩個人。一個是於他有恩,諄諄教誨,護他童年純真至善,至誠至性的恩師,一個是他執意妄為,間接害死的心上人。

那種苦痛煎熬了他十數年,他為了後者親手殺死了前者,天道察知,便奪取他一雙明目。

可是,唯獨眼睛,是他最不想失去的,便是無嗅覺、無味覺,他也不想眼中沒有那人的顏色。

我欠了你的,如今終於還清了;來世,請與我真心相待罷!

那大火說也奇怪,看那大火烈烈燃燒,熾火熱烈得仿佛帶了金色,漫漫蔓延到漫山遍野,山林樹木盡都籠罩著一股煙霧,白虎士兵早已忍受不得,由榮恩領著急急退出了。最後,也不曾停,只剩下了骨灰沫並一把暗淡蒙塵的寶劍。

一團紅芒從潔白的骨灰中鉆出來,直奔天際而去。

夜空,月明星稀,有一顆赤星閃耀了一下。

朱雀星象歸位。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是代發君:

因為作者下兩周要下臨床了,五點鐘要起床,晚上才能回來,而且學習任務也確實是繁多並且不簡單,存稿也是已經見底了,為了避免周更斷更之類的情況發生,所以將更新時間改為了隔兩天更一次,到時候如果時間確實寬裕了,會非常努力的更新的。希望大家可以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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