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笑：“他當然不同意了。要是我……”

頓了頓，繼續道，“……也不同意呢。”

我站起身來，居高臨下道：“你我皆為男子。這世間，唯有陰陽調和，才是正道。孤陰不生，孤陽不長，枉你讀了那麽多年聖賢書，難道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嗎？！”

說罷，不等他反應，便拂袖而去。

我原是想著那這事兒阻一阻，某實在不知該如何面對皇兄，現如今……

也罷，我揮手叫來管家備好馬車，以便進宮面聖。

一個人坐在車內，品著上好的西湖龍井，卻不由得想到了顧七，我實在被他膈應到了，待此間事了，我還是去醉花樓的君明月姐姐那裏，緩解一下我受傷的心情。君姐姐即是我中意的類型，她雖身為青樓花魁，但是秉性高潔，賣藝不賣身，而且性格溫柔知性，身材婀娜曼妙，待我全憑一顆實意真心。我一直想著要為君姐姐贖身，我是知道她身世不好的，被賣到青樓也是迫不得已。

我正想的入神，轎子“倏”的一晃，不等我問詢，只見素手微揚——簾起，視線便驟然開闊。

我擡頭一看，卻見一席沁綠倩影，當真是：

丹唇列素齒，翠彩發蛾眉。

驚鴻一照影，唇色一點朱。

娥娥理紅妝，纖纖擡素手。

原是宰相家的千金——楚河清。

我心裏也門兒清，尚書家的小姐蘇荷、將軍家的小女兒林依依都喜歡顧七，太尉家的三小姐顧蘭芳應是喜歡我皇兄，獨獨這位楚大小姐，是喜歡我的。

只是，一個楚河清，一個顧海晏……河清海晏，嘖。

太尉家與宰相家一向交好，倆家夫人又是手帕之交，恰好顧夫人與楚夫人同時懷孕，若是一男一女，就指腹為婚，結為親家。但……不巧的是，兩人從孩提時代就互相看不對眼，分明在我面前是端莊淑女、大家閨秀的楚河清，到了顧七面前，兩人無論如何也非要掐一架才行，令我嘆為觀止。於是，疼愛女兒的楚宰相和寵愛小兒子的顧太尉只好取消了這門糊塗婚事。

“玨兒，我想你了。”楚河清低眉斂眸道，“所以我就過來找你了。”

我的楚小姐哪裏都好，就是太愛害羞了。

昔年，我砸壞了皇兄最愛的古董花瓶（我此時尚不知那支花瓶是小時候懵懂無知塞給皇兄的，皇兄卻將之視若珍寶），心虛之下，就偷偷溜出了皇宮，又翻進了楚宰相大女兒的院落。

恰巧看到了正在出浴的楚美人兒，我當即怔住。誰想，大小姐卻是耳清目明得很，很快意識到有人偷看，立即喝道：

“誰？！”說著馬上轉過頭來，當場將我抓包。

那一聲我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那種聲線絕不像是女子的——但我還來不及疑惑，只聽“嘩啦”一聲，她整個人沈入水中，只露出煞白的臉。

我：“……”冤枉啊，我什麽都沒瞧見。

原來，楚姐姐這麽害羞啊……我只好背過身去。

從此，我就認定了楚姐姐害羞的特性。

我將楚姐姐迎進轎子，將她按坐在我的旁邊。楚姐姐只比我矮半個頭，在女子中偏屬高個的，她一歪頭，就正好能倚靠在我肩頭，我因此認定這為最萌身高差。

楚河清是我最滿意的王妃，她出身高貴，與我皇族的身份相得益彰，又是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滿腹詩書，秀外慧中。若她為男子，新科狀元花落誰家還未可知。

更兼之，楚姐姐於我稍長幾歲，且心悅與我，為人溫柔體貼，端莊賢淑，雖然我為男子……但是，自小被父皇和皇兄嬌養，一個賢良淑德的王妃，妙極。

“玨兒……”楚河清坐在軟塌上，仰頭喚我。

我不悅地糾正道：“喚我玨哥哥。”

“好。”楚河清眸中閃著溫柔的笑意，“是清兒的玨哥哥。”

她轉而抱住我的手臂，微微搖晃：“玨哥哥，清兒做了你最喜歡吃的點心，同我去楚府可好？”

然我方才飽腹，縱是玉盤珍饈，也絕無享受之意。念頭轉過，便言之鑿鑿：“奈何皇兄召我入宮……”

見她面色黯然，我覆又揉了揉她的頭發，安慰道：“不如暫緩些時日。清兒親自為我洗手作羹湯，我如何不肯欣然往之？”

楚河清依舊精神懨懨，興致不高：“清兒願與玨哥哥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移。從此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玨哥哥……可是不願？”

言罷，她咬了咬唇，貝齒微露，只襯得亮色的唇更多一抹水潤……

“何來此意？”我挑了挑眉，詫異地問道。“清兒錦心繡手，蕙質蘭心，我如何不願？”

“清兒叫爹爹向皇上求親了，但是皇上如何也不肯同意。是清兒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好嗎？”她卷翹的羽睫輕顫，如蝶翼忽閃，秀眸似有水色彌漫，泫然欲泣。

我微微一怔，片刻後回神，忙握住她肩，瞇起眼：“皇兄他……也拒絕了楚宰相？”

楚河清很快抓住了我話中的關鍵：“……也？”

我垂眸掩飾目中幽光：“本王此行正巧找他問個清楚。”

楚河清稍蹙蛾眉凝眸片刻，只堅定道：“玨哥哥，清兒也隨你去可好？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和，乃敢與君絕。清兒將來會是您的王妃，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紉如絲，磐石無轉移。惟願白首相望，縱滄海桑田，海枯石爛，也不離不棄，誓死相隨。”

我抵住她唇，輕笑道：“我知你心意便可。”

馬車疾馳中，我們十指相握，溫馨在二人心間流淌。

—— —— —— —— —— ——

現在這個時辰，皇兄大概在處理奏折。

我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元象殿，正看見四個宮女為伏案小憩的皇兄扇著扇子，我卻並不在意，敲著桌子，道：“皇兄？”

皇兄緩緩擡起頭，看見是我，深邃的眸子很快恢覆了清明，只是眼底下青黑濃重。他笑道：“皇兄還以為你又因何賭氣，不想見我了呢。”

我一字一頓道：“聽說皇兄你也拒絕了宰相的提親？”

皇兄的臉上明顯的一慌，便又恢覆鎮定：“阿玨既已知曉，又何必再問。”

“皇兄，我敬你是我皇兄，但你也無權幹涉我的婚姻大事。你拒絕顧太尉，我是理解的，但是……你不經過我的同意，私下裏回絕了楚宰相，我卻不明所以。”說著，我雙手撐上禦案，“皇兄，你告訴我，你究竟……在想些什麽？”

“我……”他唇瓣微動，剛想說些什麽，而我的態度卻是不容置疑，“皇兄，你是這玄武國的聖上，我無法要求你做些什麽。畢竟，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話鋒一轉，“皇兄可還記得，你幼時應我的三個條件嗎？”

猶記得我稚齡之時極喜愛小動物，尤其是西夷傳來的萌物，貓為之身，嬌軟可愛，靈動輕盈，吾甚愛之。然，自其於皇兄那裏走了一遭，便杳無音信，屍骨無存。我哭鬧不休之下，皇兄就許我三個條件。

我的第一個條件便是出宮封王，皇兄欣然應允。經過了細致的選址和幾個月高速的建築後，我搬出了皇宮，住進了我的祈王府。

我私以為，王爺之名，雖不至至尊，卻也榮極盛極，威風八面。

“你，你……”皇兄勃然變色，說話也不甚流利，“你難道要用掉第二個條件嗎？”

我負手漠然而立：“這又有何不可？我的第二個條件便是，本王要娶楚河清為正妃，皇兄你不得妄加幹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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