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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離澤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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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明淵和方小蟬均是一楞。

反倒是秦肅反應得更快些,趁著那兩人楞神的功夫,微微一笑,先一步說道:“無回道君,在下是正陽道兄的故友,受邀來清心谷敘舊游玩,不想正遇上道君出關,祝賀道君修為精進,大道可期!”

聶明淵此時也反應過來了,忙道:“是,是,是為父邀他來的。”

方回聽後只將下頜輕點,嗓音清冷地道:“既如此,父親便好生招待,”目光毫無波動地從秦肅面上掃過,最終落在方小蟬身上,“小蟬,過來,為師要考校你的修為。”

方小蟬雖對眼前的事情滿腹疑問,還是聽話地走到了方回跟前,心下暗自決定,尋個空閑得去找師祖問個明白,當然,這個師祖指的是聶明淵,而不是秦肅這個曾經的師祖。

方回帶著方小蟬毫無留戀地飄然遠去,秦肅便與聶明淵使了個眼色,兩人並肩離開了清心谷,直走到方回的神識延伸不到的遠處,才停下來續話。

聶明淵對秦肅抱拳道:“這一次,多謝你仗義出手,若沒有你,回兒他……”

秦肅面色平靜看不出絲毫異樣,擡手止住了他接下來的話:“此事本該由我出面做個了斷,如今這樣……也好,也好。”頓了頓,他又道,“事情既已了結,我也該回道宗了。師兄,後會有期!”

告別的話說完,不等聶明淵回答,秦肅便利落地轉身離開,他用的是瞬移,轉瞬便消失在聶明淵眼前。

這一次的返程,秦肅連連使用瞬移之法,感覺到身體快撐不住了,便用上法寶和丹藥加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道宗。

直到身影出現在此前與聶明淵會面的那個房間,秦肅才卸下了所有的偽裝,一個踉蹌,扶住屋裏的立柱,一俯身,直嘔出了一大口血,也不知是連連使用瞬移傷到了身體,還是郁結於心的心頭之血。

或許,兩者都有吧。

嘔出了鮮血,他又踉踉蹌蹌地走到床榻旁邊,把自己狠狠的摔在床榻上,眸子緊緊閉著,仿佛是睡著了。

許久,右臂一動,右手手背隨之覆蓋在雙眼之上,此後又是長久的靜默。

自打方回恢覆過來,走出屋子,問出了“你是何人”那句話後,秦肅面上不顯,實則整個人都麻木了,一直到返回道宗,他的心緒完全處於混亂狀態,甚至連方蜓都顧不上了。

不過,此事完全是他求仁得仁,那麽,還有什麽可難受的呢?

道理雖然是這個道理,心口揪緊,胸悶難受的感覺,卻根本不受控制,心臟疼得仿佛要死掉了,叫他喘不上氣來。

躺在床榻上,他一遍遍催眠一樣地告訴自己,只難過這一夜,明日便要重新投入到大業當中,不許再想這些事了。

前頭那五十年,再難不也都熬過來了麽,往後,日子還是照樣得這麽過下去!

擱在雙眼處的手背有些熱,又有些濕,他唇角輕扯,卻怎麽也扯不起一個苦笑的弧度。

有道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想不到他秦肅,也會有今日。

******

以各門各派核心功法秘籍洩露為開端,整個乾陽界就仿佛被攪亂的一鍋熱粥,正式迎來了大混亂時期的序幕。

舊有的宗門勢力自然想盡辦法想要鎮壓這股變亂,回收自家功法,可是那些功法玉簡實在散布得太多,而且回收了一批,便又有新的散布開去,根本禁之不絕。

正道五大宗門,道、丹、器、符、陣,聯合各大城池、世家,已經接連磋商了好幾輪,卻還是收效甚微,一旦新的散修成長起來,他們這些舊有的勢力就得面臨更艱難的處境了,從前從廣大散修群體那裏收來的好處,都得一點一點地吐出去。

而秦肅,則在內拉幫結派,培植親信,黨同伐異,試圖瓦解同氣連枝的正道五大宗門,在外暗中培植全新的勢力,私下搜羅天賦出眾的幼童,用“我命由我不由天”、“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寒門也能出貴子”這樣的思想教導,等待他們真正成長起來的那一天。

他每一日都得兼顧各方,交際應酬,又要在自己暗中培植的那些勢力當中樹立威信,忙得不可開交,連修煉

的時間都擠不出來,似乎也就沒有時間去考慮那些情情愛愛的事情了。

就是在這種暗潮轉變為明潮的過程當中,百年時間倏忽而過,轉眼,就到了道宗離澤秘境開啟那一日。

話分兩頭,方蜓自打列入道宗門墻,正式成為道宗弟子以後,就慢慢地放開了對自己修為的壓制,幾年之後就水到渠成地“築基”了。

不過因他混進道宗另有目的,此後那些年也只是按部就班地一點一點釋放修為,刻意收斂自己的鋒芒,並沒有做那一鳴驚人之舉,直到百年之後,依然只是一個普通的道宗內門築基弟子。

在“築基”以後,方蜓便時常外出游歷,期間自然數次返回清心谷,也知道他師尊如今桎梏盡去,本就超絕的修為更是一日千裏,深不可測。

他自己也非毫無進益,作為五十年結丹的天縱奇才,過了一百年,他已經成功結嬰,短短百多年時間,便達成了旁人千年都不一定能取得的成就。

與他一比,師姐方小蟬就稍顯遜色了,不過她也已經成功結丹,成為一名金丹真人。

因為乾陽界環境巨變,散修實力大大增強,舊有的宗門勢力也早已比不了往昔,便如這道宗的離澤秘境,從前規矩極嚴,只許本門弟子入內,如今卻迫於形勢,不得不向廣大散修大開方便之門,為了與入內的散修抗衡,道宗索性也允許其他宗門弟子進入。

早知如此,方蜓當初又何必費力壓制修為混入道宗,可惜千金難買早知道,這次為了取得進入秘境的資格,他才稍微“一鳴驚人”了些,以吊車尾的戰績成功列入道宗築基前五十強。

可惜秦肅的大部分心思早就不在道宗上面了,否則,他若是看一眼本宗拿到入秘境資格的築基弟子名單,定然會發現方蜓這個名字。

如今對方蜓而言唯一的好處,便是宗門弟子,尤其是道宗弟子,可以取得優先進入秘境的特權,在他們入內兩個時辰之後,拿到資格的散修才可以進去。

無論宗門弟子還是散修,能夠拿到進入離澤秘境資格的修士,在每一個修為階段,

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築基、金丹、元嬰都有。

通過護宗大陣感應到最後一名散修消失在秘境入口,秦肅負手站立在玄微殿大殿之中,目光穿過大開的殿門,望向秘境方向,唇角帶著志在必得的笑意。

論起博弈制衡之道,他秦肅從不會比任何人差。

一場好戲,已經在離澤秘境裏上演,自此以後,乾陽界散修與宗門之間的實力差距將進一步縮小!

畢竟,這一次大部分的宗門精英弟子,可是要把性命交代在裏頭了,人才青黃不接之下,宗門又能拿什麽去跟散修鬥呢?

******

離澤秘境開啟的時間一共是半月。

十五日過後,秘境再次大開,各方勢力均派了代表在入口處迎接本方弟子歸來。

然而結果卻令人嘩然。

魚貫而出一個接一個的,竟然全部都是散修,連一個宗門弟子也無,雖然這些散修看起來都是傷勢重重,灰頭土臉的樣子,卻好歹保住了一條性命,那些宗門弟子如果不能在規定時間內出來,就真的要身隕道消了。

秘境之外,宗門與散修兩派勢力涇渭分明,隨著一個個散修從秘境裏出來,散修那邊的隊伍逐漸擴大,宗門這邊,卻還是只有這麽幾個人。

道宗負責秘境開放事宜的執事一看苗頭不對,立刻給主峰上的秦肅發了傳音符,將此處的異狀盡數告知,道宗執事會這麽做,其他宗門的領頭人自然也會給自家宗門報告。

於是當秦肅親自來到離澤秘境入口時,手裏已經收到了好幾份各宗門掌門、長老發來的質問,留在現場的領頭人們更是個個橫眉冷對,紛紛將此事怪在道宗和秦肅頭上了,反觀散修們,卻都是一副眉開眼笑、心滿意足的模樣。

一直等到距離秘境關閉還剩一炷香時間,此時從裏頭出來的人已經寥寥無幾了,依然全是散修,一個宗門弟子也無。

要知道,此次進入秘境的宗門弟子和散修之間的比例,大約是3:2,宗門弟子還比散修多一些,如今,難不成當真全軍覆沒了?

這太不正常了。

正在現場議論紛紛、場面混亂之時,一股極強大的威壓突然籠罩了過來,隨後,便見一個白袍男子憑空出現在秘境入口處,與他一同出現的,還有一位模樣姣好的俏麗女修,因這男子威壓太過強大,讓在場眾人一時都忽略了這女修。

有見過這男子的,一時都住了嘴,抱拳行禮,口稱:“見過無回道君。”

只因方回平日習慣了深居簡出,除了幾大宗門資歷深些的幾個人,旁人均是只聞其名,未見其人。

如今這一見,心下都有恍然大悟之感,原來在乾陽界享有盛譽的無情道大成者無回道君,就是這般模樣,果然不負盛名,光這身威壓,就逼的人不敢直視,紛紛退後一些,才勉強站穩。

也有心思活絡些的,已經在心裏盤算開了,這無回道君便是出自道宗,據說曾經還是秦掌門的大弟子,不常出現在人前,此時來到這裏,莫不是為了此次秘境一行宗門弟子“全軍覆沒”之事?

這樣一來,散修們的臉色就不太好了,整個散修勢力只有兩位化神老祖坐鎮,而這兩位也都是近百年來才成功化神的,且如今都不在此處,若是這位無回道君當真要對他們發難,那他們今日必然兇多吉少!

反觀秦肅,自打方回帶著方小蟬一出現,他整個人便如遭雷擊,好在很快就收斂了面上異狀,作為在場地位最高的人,代表眾修上前抱拳寒暄:“道君。”生疏感十足。

心下也略覺不妥,以方回的性子,突然回宗已是奇怪,往日他若是出現在人前,多半會收斂威壓,讓自己泯然眾人,今日先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出現,又將滿身威壓盡數釋放,究竟是怎麽了?

方回淡漠的眸光從秦肅身上一掃而過,微微頷首,隨後便將註意力轉移到離澤秘境出口之上,半點都沒有分給秦肅,若非秦肅主動出言寒暄,恐怕連先前的頷首也不會有。

見他態度漠然、目下無塵之狀,秦肅也再沒有露出半點異樣,繼續打著官腔搭話:“道君此來,所為何事?”

方回沒有再搭理秦肅,只面色淡淡地四下環顧一圈,並沒有見到想見之人。

反倒是方小蟬,眉眼間帶著顯見的焦急之色,輕輕上前一步,低聲道:“師尊,不在。”

秦肅暗自打量著他們倆的狀態,心下頓時出現一種十分不好的預感,當下眉心緊蹙,不由自主地又頂著威壓上前一步:“道君此來,究竟所為何事?”

方回依然面色平淡,沒有言語,眼神也半點沒有分給秦肅,只是緊盯著秘境出口不放。

秦肅心口一窒,無法之下,轉而問起方小蟬:“到底怎麽回事?”

方小蟬面色難看地搖了搖頭,抿了抿唇,也不答他。

他們越是這樣,秦肅心裏便越是發慌,腦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可是蜓兒……蜓兒也入了這秘境?”這話說出來,他隱在寬大袍袖當中的手都有些發抖。

聽見“蜓兒”這兩個字,方回終於轉頭看了眼秦肅,只是片刻後,便又將目光放回秘境出口。

方小蟬就沒有方回這麽淡定了,思及方蜓混入道宗之事,忙問:“秦掌門莫非知道蜓兒?”

秦肅此時的聲音裏已添了幾分淩厲,一顆心更是“咚咚”地撞擊著胸腔:“快說,他可是真的進了秘境”若當真如此,且此時還未出來,那麽他在秘境裏謀劃的一切,豈非是害了自己千辛萬苦親自生下來的孩子?

怎麽會這樣!蜓兒他,怎麽會混入這秘境當中,他怎麽會一點也不知道!

秦肅心慌極了,一時也管不了臉面不臉面的問題了,咬了咬牙,再度頂著威壓上前兩步,直接站在方回跟前,眸子更是緊緊地盯住他:“無回道君,請問蜓兒是否當真進了這秘境?”

直到這時,方回才開了金口,說了出現在此處以後的第一句話:“小徒之事,與秦掌門何幹。”聲音淡漠,如冰粒一般擊打在所有人心上,叫在場眾人不由地打了一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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