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得道飛升

關燈
秦肅慌極氣極,直想就這麽沖上去揪住方回的衣領質問他,憑什麽自己不能過問蜓兒的事情,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怎麽就不能過問!

可是顧忌著眼下的情況,他好歹還是忍住了,沒有做出這麽不成體統的事情來。

此時,離澤秘境的出口處突然開始震動起來,那仿若漩渦一樣的出口,肉眼可見地縮小了。

秦肅只覺眼前黑了一瞬,隨後腦中傳來一陣陣眩暈感,來不及了!

他最後瞧了無動於衷的方回一眼,咬咬牙,正欲往秘境裏沖,腦中也只剩了這一個念頭:無論如何,他都得進去確認一下,他的蜓兒是否當真隕落在裏頭了。

直到這個時候,方回終於有了動作,他輕輕將袍袖一揮,已經朝秘境走了兩步的秦肅便被他拉了回來,身體順著慣性往後飛了一段距離,隨後摔落在地上,濺起四散的塵土。

方小蟬似是對方回此舉感到震驚,瞪大了眼重重吸了口氣。

旁觀的散修和各宗門弟子,包括道宗自家的弟子,與方小蟬的反應也是八九不離十。

秦肅再怎麽說也是道宗掌門、無回道君曾經的師尊呀,道君他竟然……竟然這麽不給秦掌門面子!

頓時不少勢力心下又有了其他的盤算,連看向秦肅的眼神都多了幾分考量,看來這秦掌門和無回道君之間,似是不和啊。

旁人的反應都這麽大,作為主角之一的秦肅,此時腦中卻一片空白,仿佛思維都凝固了,垂下的眸子裏,滿滿的都是看得見的苦澀。

然而只是片刻,這苦澀便盡被斂去,一丁點也不剩,他在心裏告訴自己,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要堅定地走下去,絕不許回頭!

被眾人瘋狂揣度的方回,動機卻遠沒有大家想的這麽覆雜,他不動聲色地摩|挲了一下袍袖中的手指,眸光深邃悠遠。

這些年來修為進境過快,他的時間已經要到了,如今連威壓都無法抑制,適才,他並非故意要讓那秦掌門出醜,只是錯估了自己的力道而已。

罷了,等再見蜓兒一面,便無需再壓制了……

方回心裏已經轉過了幾道彎,面上依然分毫不顯,拉回秦肅後,便以大法力硬生生將那逐漸合攏的出口固定下來,開口說道:“蜓兒,此時不出,更待何時。”

這聲音不響,就像普普通通的說話一樣,實則已經傳進秘境裏面,傳遍整座離澤秘境。

話音傳出沒過多久,自那秘境出口之處,果然跳出來一個小麥膚色、板寸頭、身著道宗弟子袍服的青年,他跳出來以後,方回便撤下法力,那出口也加速縮小,轉眼消弭於無形。

道宗離澤秘境試煉,至此正式宣告終結!

青年一出秘境,見方回和方小蟬都在秘境外等他,便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面露討好之色訕訕地道:“是我不好,讓師尊和師姐擔心了。”

方小蟬當下便沖到方蜓跟前,前前後後地檢查起他的身體來,嘴裏不住地問著:“怎的耽擱到現在才出來,在裏頭可有受傷?”

方蜓無奈極了,但師姐是擔心他,他也不能不識好歹,只能連連說道:“沒事兒,師姐你瞧,我好著呢。”說著還主動轉了一個圈兒,表示自己毫發無損。

應付完方小蟬這邊,他又走到方回跟前兒,這次說話間恭敬了些,不像與方小蟬敘話時那麽隨意:“多謝師尊護持,東西已經到手。”至於這“東西”到底是何物,眾目睽睽之下,他並沒有展示出來。

方回聞言只是微微頷首,沒有展露出其他表情,唯有那一雙冰冷淡漠的眸子裏,略微多了幾分溫度。

他們師徒三人在這裏敘話,圍觀眾人卻都驚呆了。

從未聽說無回道君除了方真人以外,還收了另外一名徒弟呀,而且這一位名字叫“蜓”的徒弟……應該稱作真君了吧,聽起來是方真人的師弟,瞧著也是年紀輕輕,赫然已經是元嬰修為?!

若是沒有記錯,方真人如今也只有一百七八十歲,還不滿兩百歲,這位“蜓”真君是她師弟,也就是說年紀比她還小,如今卻已是元嬰真君了,這是何等的天縱奇才!

這無回道君師徒,難不成都是怪物麽,委實太可怕了!

只有道宗原先那位領頭的執事看著方蜓,覺得有些奇怪,這弟子他記得,分明是他們宗門的築基弟子啊,怎麽這搖身一變,就變成元嬰真君,還變成無回道君的徒弟了?

而且,掌門看起來似乎也與他淵源頗深的樣子,竟甘願冒著被關在秘境當中的危險進去救人!

被這位執事惦記的秦肅,此時依然沒有從地上爬起來,整個人卻已經完完全全呆怔了,所有的註意力全部都集中在站立在方回跟前的方蜓身上。

這年輕人,就是他的蜓兒麽?

自打在古榕神樹秘地生下他來,闊別一百五十載歲月,連一面也沒有見過的孩兒,竟然已經長成這麽優秀的青年了?

當年懷著這孩子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十月懷胎,這孩子吸收了他無數的靈力,為了產下這孩子,他亦是吃盡苦楚,甚至連修為都掉了一階,如今雖已重回元嬰後期,可這麽多年來庶務纏身,他的修為也再難有所寸進。

如今,他的孩兒才將將一百五十歲,就已經是與他一樣的元嬰真君了!

秦肅看著那個俊朗極了的青年,當真是百感交集,一時間竟說不清心裏到底是個什麽滋味,欣慰有之、酸楚有之,更多的,卻是身為人父的驕傲,看,眼前這個優秀的青年,是他秦肅的兒子,是從他身上掉下來的親生骨肉!

此時,方蜓似乎感覺到一股灼熱的目光正在看著他,他一轉頭,便瞧見了倒在地上、尚未起身的秦肅,遂奇怪地問了聲:“這位……不是秦掌門麽?為何倒在地上?”

話音未落,便大步走到秦肅那兒,伸手將他扶了起來,還十分自來熟地替他將身上的塵土撣去,又很快放開了他,微帶恭敬地道:“弟子孟浪了。”

秦肅終於反應過來,眨一眨眼,掩去眸中的濕意,極慈祥地笑道:“無妨,無妨,是我該感謝你才是。”頓了頓,看著他身上的道宗弟子袍服,眸光一閃,又問,“你……是我們道宗門下?我怎的從未見過你?”

方蜓轉頭看看方回那兒,想著自己方才已當眾承認了是師尊弟子的事實,既然如此,那便不需要隱瞞秦掌門了吧,而且不知為何,這位掌門給他的感覺還挺親切的。

他咬咬唇,正欲將這些年隱藏修為混入道宗的事情對秦肅和盤托出,方回身上忽然散發出了比先前更加強烈的威壓,在這威壓籠罩之下,眾人紛紛後退,這一次,就連一直跟在他身邊方小蟬也不例外。

一次離澤秘境試煉連連出現狀況,在場眾人幾乎都要見怪不怪了,但是接下來的事情,卻足夠他們銘記一生,不,是足夠載入整個乾陽界的史冊!

方回身上那股強烈威壓無盡地延伸開來,一時間威壓所到之地,所有的靈力全部朝他身上湧來,他的周身亦是雲煙霧繞,肉眼看不真切。

此後,便是祥雲繚繞,仙鶴飛翔,仙樂飄揚,百鳥和音,百花齊放,自蒼穹之頂射下一束僅容一人通過的金光,將方回整個籠在其中,托舉著他往通道上方飄去。

“這是……舉霞飛升,無回道君這是在飛升啊!”人群中,不知是誰喊出了這句話。

是啊,這正是證道功成,舉霞飛升的情景,整個乾陽界,有多久沒有出現過飛升者了!

聲勢浩大的飛升祥瑞已然傳遍,這是足以轟動全界的大事,此刻,所有生靈全部都放下了手邊之事,圍觀萬年難遇的飛升盛景。

半空當中,本該一刻不停升往上界的方回卻突然停了下來,只一眼,便是睥睨天下,亦將一界面貌盡收眼底。

他這一停,也讓一眾有修為在身的生靈將他的模樣看得更加真切。

這是何等俊美非凡的面容,一身白袍非但沒有壓住他的光彩,反倒將他身上那種淡漠出塵的仙姿和超凡脫俗的氣度襯托得淋漓盡致,叫人忍不住要去臣服在他腳下。

然後他開口了,淡漠的聲音亦通過飛升通道遍傳全界:“小蟬,蜓兒,為師飛升之後,你二人自當勤勉一如往日,望你我師徒三人,還能在上界聚首。”至於父親,尚在閉關當中,自然聽不見他的叮囑。

這話說完,他便負了手,將目光放在蒼穹之上,頭也不回地加速通過飛升通道,直到即將離開乾陽界時,他的心臟才跳漏了一拍,仿佛……他在此界還落下了什麽東西。

目光從穹頂收回,再度放回乾陽界,仿佛是在尋找什麽,可是他記不清了,而且時間,也已經來不及了,他真的要走了。

……

直到方回的身影消失在飛升通道頂端,那通道也完全隱去,天地覆原,整界一眾生靈依然處在一片寂靜當中,久久回不過神來。

而方回在飛升過程中所叫出來的那兩個名字,方小蟬和方蜓,自今日起也就傳遍了全界,飛升大能的親傳弟子,誰見了敢不禮讓三分!

至於被他叫出名字的兩人,方小蟬久久地望著穹頂方回消失那處,眸中是極致的崇敬,以及其中透露出來的一絲藏了百多年的、從消失過的心慕之意,自今別後,她身邊再也沒有師尊了,思及此,她的目光重新堅定起來,她必須努力飛升上界,才能繼續陪伴在師尊身邊!

方蜓的想法就簡單多了,“上界聚首”,那一天一定會很快就到來的,他眸中放光,觀賞過自家師尊的飛升盛景以後,心中更是豪情萬丈,以他的資質,或許過不了幾百年,便能與師尊在上界重聚了!

至於秦肅,秦肅啊,他悄悄地咽下喉頭腥甜,突兀地笑了出來,直至演變成無聲的大笑,甚至笑出了眼淚。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他這一場風月往事、醉夢前塵,如今,是到了該徹底了結的時候了。

他是圍觀眾人當中第一個清醒的,回過神來,他垂下眸子,不再去看蒼穹之上那個方回消失的地方。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方回已然走上了他的康莊大道,他秦肅也有自己的獨木小橋要渡,他必須要為自己許下的諾言負責,既然已經做了選擇,無論途中出現何種變故,他也絕不回頭,絕不回頭,絕不回頭!

只是胸腔裏跳動的這顆心,到底還是隨著那人的飛升而被挖空了一塊,再也不可能填滿了。

好在那人已然超脫,而他自己,縱然已經走到這步田地,卻終究還是逃不出“情”之一字的迷瘴,悲莫悲兮,生別離……

作者有話要說:下面會有方回和秦肅上界聚首的he番外,敬請期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