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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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榕神樹的幫助下回到主峰,秦肅翻出一件法寶佩戴在身上,讓自己的修為看起來依舊是元嬰後期。

有讓人看起來降低修為的法寶,自然也有提升修為的法寶,而秦肅手裏,最不缺的就是這些資源。

而後,他又翻出一粒高階靈丹服下,用靈力將丹藥劃開,盤腿打坐,讓靈力在體內筋脈中運轉一個周天,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好。

確保自己看起來與從前無異,他馬不停蹄地就去了玄微殿,招來一批又一批的道宗執事,處理因有孕和生育而耽誤的事情。

荒廢了好幾個月,各處的事務早已堆積如山。

從這一天開始,玄微殿裏便來來往往,絡繹不絕,沒有一刻停歇。

自然,也沒有秦肅獨處的時候。

哪怕是喝杯靈茶歇息的間隙,他都要拉著執事們聊天兒,聊得事無巨細,從工作、修煉,一直關心到家庭和諧、子女修為,弄得不少人都以為掌門許是在憋什麽大事兒呢,一個個都提心吊膽的,辦事的時候更是不敢有絲毫疏忽。

直到後來一直也沒有其他風聲傳出,他們才漸漸把心放回了肚子裏。

話又說回來,秦肅這麽做,也就意味著他從宗門秘地回來,有過短暫調息之後,便再也沒有片刻的輕松了。

面上雖沒有顯現,但他其實也清楚,自己就是在強撐。

直到一月之後,在他召見道宗駐某幾個中等修仙城池的執事之時,聶明淵和抱著孩子的方回,直接毫無顧忌地闖了進來。

兩位化神哪怕沒有刻意釋放威壓,身上的氣勢也已經十分的攝人,壓得殿中幾位執事連大氣兒都不敢喘。

秦肅手頭的事務只部署到一半,目光在兩人的面孔上掃過,卻對方回懷裏的繈褓沒有絲毫關註,心裏微微嘆了口氣,只得揮手讓垂手站在一旁的執事先行退下。

殿門“哐”的一聲闔上,大陣開啟,整座玄微殿固若金湯,隔絕一切探查。

“你們還是來了。”秦肅開門見山,目光保持在與兩人對視的水平位置,沒有下挪哪怕一寸。

聶明淵冷笑道:“日覆一日,等了這麽久,你都沒有半點停歇的意思,可不就得這麽來了。”

他們何嘗想這樣闖進來,可是宗門秘裏離開以後,便聽說秦肅已經“出關”,正在召集執事們議事。

他們起先是想等一等的,等秦肅空閑下來再去找他,可是一邊照顧哭個不停的孩子,一邊等待,等了整整一個月時間,這人依然常駐玄微殿,這讓他們怎麽辦?

今日,好容易等孩子睡熟了,在給孩子施展了一個隔絕外界聲音的法術以後,他們終於抱著孩子闖進了玄微殿,直接找上秦肅。

“你到底想要怎麽樣?不顧身體日夜操勞,是想連元嬰中期的修為都保不住?還有這孩子,你也不想要了?”

秦肅用來偽裝修為的法寶,只對元嬰及以下修為的修士有效,在化神修士眼裏,就跟透明的沒什麽差別。

此時聶明淵對著秦肅一通質問,而方回,卻只是靜靜地抱著孩子,幽幽地看著秦肅。

什麽樣的心情,會對自己生下來的親生骨肉視若無睹?什麽樣的想法,會對一度水乳交融的愛侶避而不見?

感情是雙向的,見到秦肅在生產之後,突然態度大變,方回就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如今,看著高坐掌門尊位那人毫無熱度的眼神,他便更加能夠確定自己的想法了。

“父親,我想單獨跟他談一談。”方回的目光不離秦肅,淡淡說道。

聶明淵看了眼一開始說了一句話後,便再沒有回應的秦肅,再看看身邊眼神不大對勁的兒子,終究還是答應了。

等到殿中只剩了秦肅、方回和依然熟睡的孩子,方回終於對秦肅問出了那三個字:“為什麽?”

秦肅沈默。

方回突然瞬移到秦肅跟前,展現出了他從未對秦肅釋放過的凜冽氣勢,步步緊逼:“說呀,為什麽?”

秦肅張了張嘴,平平靜靜地道:“沒有為什麽,如你所見,為師實在是太忙了。”

“忙到連見我一面都不願?”方回的聲音裏,罕見地潛藏著無盡的怒火,可是話鋒一轉,卻態度卻又軟了下來,“這孩子,你連一面都還沒有見過,你抱抱他。”

秦肅卻臉色一變,側了頭決絕地道:“抱走。”

方回怔了一怔,滿眼震驚,不可置信地道:“你說什麽?”

秦肅重覆了一遍:“抱走!”

“你……”眸子裏怒火熊熊燃燒,方回死死地盯著秦肅,幾乎要把這人完全燒毀。

這時候,原本熟睡著孩子仿佛有感應似的,突然驚醒過來,哇哇大哭,方回只得將目光從秦肅身上收回,輕聲地哄著懷裏的孩子。

這一個月間,都是他和聶明淵在照顧這個孩子,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如今的熟門熟路,他已經能夠熟練地把哭鬧的孩子哄好了。

可是這一次,卻怎麽哄也哄不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懷裏小小的孩子哭得滿臉通紅,連嗓子都啞了。

而秦肅,卻還是視而不見,連一個眼神都不舍得拋過來。

方回心疼極了,話語中甚至帶上了隱隱的哀求:“師尊,你看看他,抱抱他呀,他也是你的骨肉,你看,他需要你!”

秦肅卻依然不應,把鐵石心腸這四個字展現得淋漓盡致。

一時殿中只剩下孩子嘶啞的啼哭,兩個大人卻好像僵持住了一樣。

哭得啞了,哭得累了,便只剩下無聲的抽噎,整張小臉憋得通紅,秦肅依然表現得平靜無比,絲毫不見半分心疼。

“在秘地時你不是這樣的。”方回失望地搖頭,看著秦肅的眼神也漸漸冷了下來。

秦肅目無焦距地盯著殿中的角落,狠戾地說道:“他……是我這一生最大的恥辱,抱著他走,走得遠遠的,永遠不要再回來,我永遠不想再見到他!”

方回整個人突然搖晃了一瞬,後退半步,滿臉的不可置信:“恥辱……你,竟視他為恥辱?那我呢,我……也是你的恥辱嗎?”

秦肅的下唇有些微的顫抖,他發起狠來,擡手指著殿門:“都給我走,我永遠也不想再見到那你們,這段時間是我這一生最黑暗的時刻,你們在這裏,只會讓我不斷地想起不願意想起的記憶,走啊,走!”

翻臉無情,狠辣決絕。

但其實,這才是真正的秦肅,不是麽?

方回的腦子裏忽然跳出了這個念頭。

思緒飄回了清靜峰,飄回了絕靈之地,飄回了秦婉兒的傷情煞,飄回了改變一切的陰陽洞天,飄回了令他九死一生的深淵,也飄回了主峰上那個他從小住到大的小院子,院子裏也有一顆榕樹,雖不如宗門秘地那棵那麽神通廣大,卻承載了他許許多多的幼年回憶,那回憶裏,秦肅的身影出現的次數比他自己還多。

一幕幕的畫面恍若昨日,秦肅曾是慈祥的、和藹的、高貴的、迷亂的、痛苦的、動情的……但他更是目的性極強、又不擇手段的。

而後者,才是真正的他!

方回心裏其實一清二楚,可是他卻心甘情願被種種表象所蒙蔽,將自己的一腔真情毫無保留地交付給一個偽裝出來的假象!

如今走到這步田地,也是夢該醒的時候了……

他的心頭彌漫著濃重的悲涼,這一切終究走到了盡頭,他情緒低到了極點,失望透頂,仿佛游魂一般地說著:“我曾一廂情願地以為你變了,事實證明,我錯了。好,如你所願,我走便是!”

方回終是帶著孩子走出了玄微殿。

等在外頭的聶明淵見方回抱著孩子黯然而出,便猜到了秦肅的態度,當下恨不得闖進殿去狠狠揍秦肅一頓,被方回好歹給拉住了。

這次一起離開的還有方小蟬,除了在玄微殿鬧了一場,他們走得無聲無息。

察覺到他們的氣息完全消失,獨自一人坐在玄微殿內的秦肅,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偽裝,無力地靠坐在掌門寶座的椅背上無聲地笑著。

臉上雖是笑,卻映照著滿臉的悲涼。

產下孩子以後這一個月,因為一直留在殿中,他沒有時間去鍛煉自己,所以腰腹間的微隆尚未消失。

他下意識地單手撫在那裏,極致輕柔、極致珍惜,就好像那個孩子還住在他腹中、沒有離開一樣。

雖然在方回面前表現得那麽決絕,可是天知道,往後的日子裏,秦肅腦海中幾乎日日都會出現孩子那日近乎嘶啞的啼哭之聲。

他幾乎不敢睡覺,一沾枕頭,夢中必然是他那個自打生下來以後,連一面都沒有見過的孩子的哭聲。

他甚至連那個孩子叫什麽都不知道,也曾想過,如果當時見一面,哪怕只是一面,夢裏說不定還能夢見,可是如今,即便是夢裏,也只是無盡的嘶啞哭聲。

他以為自己狠心不見,便會少一些牽絆,可是他想錯了,並不是不見就會不想,畢竟是實打實的用自己的身體孕育出來的生命,那個孩子在他腹中住了整整九個月!

血脈相連,又豈是說忘就忘。

生養一場的“母身”,終究與父身不一樣,他雖是男子,對那孩子的愛卻不比這世上任何一個母親要少,彭湃的思念翻湧上來,錐心噬骨,根本不受控制。

他甚至無數次地生出了想去尋找方回和孩子的念頭,甚至發賤地想要出爾反爾,想求他把孩子還給自己,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但最終都硬生生地克制住了。

也曾無數次下意識地撫摸著自己的小腹,可是時日一久,那裏連生產以後遺留下來的隆起也不覆存在了,他竟是連這點念想也留不下來。

日覆一日,思念都在瘋狂地與日俱增。

他只能用無盡的事務麻痹自己,埋頭籌謀大業,間或四處奔波,暗中招兵買馬。

他忙得不得了,可是一旦空閑下來,依然會發瘋一樣地想念他的孩子。

整整五十年,乾陽界私底下的暗潮越來越洶湧,表面卻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唯一一件比較重大的茶餘飯後的談資,便是——道宗掌門和道侶,和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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