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遠方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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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春三月,鶯飛草長。

放眼望去,碧綠連天,山樹掩映之下的山腳邊,搭著一個簡單的茶棚,裏頭來來往往的行客三五成群坐成一桌,喝茶談天,聊得火熱,盡興了,便道一聲告辭,或結伴、或獨自一人,繼續前方未完的行程。

這場景正是山野茶棚最常見的一幕。

但是如果瞧得仔細,便會發現這個茶棚和普通茶棚是不同的。

一整個茶棚裏,坐的行客都非普通凡人,而是身有修為的修士,便是棚裏來來回回端茶遞水的小二哥,也已經引起入體,而他們所喝的茶,無一例外都含著微弱的靈氣。

就在茶棚靠近邊緣的地方,坐著一個身穿銀色勁裝、麥色肌膚、板寸頭型的俊朗青年,身上散發著練氣大圓滿的氣息。

此時,他正手握著一杯靈茶,若有所思地望著遠處的風景,間或抿一口茶,姿態悠閑。

但是仔細一看,他的眼眸卻一動不動,恍若放空,雙耳則傾聽著棚中行客們的聊天內容。

其中聊得最熱烈的,當屬道宗掌門秦肅與道侶聶清蘊和離之事。

此事雖已經過了整整十年,但在整個修真界裏,還是修士們茶餘飯後最好的談資。

要知道道宗掌門和道侶從前可是修真界裏出了名的恩愛夫妻,夫唱婦隨,傳成佳話。兩人之間還育有一個女兒,雖然這個女兒不思進取了些,但也稱得上家庭和美,羨煞旁人。

誰知道十年前,兩人突然就宣布和離,自此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互不相擾。

道宗是乾陽界正道宗門之首,掌門的一舉一動都被萬千雙耳目盯著,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情,要不了多久就被傳出來,並被人津津樂道。

這其實是個很簡單的道理,和離的如果是個普通人,誰稀得管你,越是舉足輕重的大人物,眾修對他的私生活便越感興趣,茶餘飯後聊著他的八卦,就好像把人從神壇上拉下來了一樣,怎一個爽字了得。

所以這一段八卦,在眾修士的口中硬生生流傳了十年,且依然有長盛不衰的趨勢。

此時板寸頭青年的左前方,有一桌三位修士便在八卦這道宗掌門和離之事。

只聽一人說道:“你們不知道,我嬸娘的表哥家的兒子便是道宗的外門弟子,聽他說,自打秦掌門夫妻和離之後,他們這女兒的修為可說是突飛猛進,從前雖說是金丹修為,可誰都知道,這金丹完全就是靠大量靈丹妙藥砸出來的,可你們知道前不久道宗大比,這秦婉兒真人在金丹組拿到了什麽樣的名次嗎?”

左邊那人道:“莫非又是倒數?”

對面那人忙駁道:“誒,馬道友方才可都說了,秦真人這修為是突飛猛進,怎麽還會是倒數?依我看,莫非是魁首?”

方才發言那姓馬的修士撫掌笑道:“對了,還真就是魁首,以金丹後期修為,完敗各位金丹大圓滿真人,硬生生拿到了頭名!”

左邊那人依然不太相信,小聲質疑道:“莫不是對手放水了吧?”

馬姓修士連連搖頭:“聽說最後一場魁首之爭,鬥法可是把元嬰真君施加過禁制的鬥法臺都轟裂了,你放水能把那東西轟裂?”

說完,他將手裏的靈茶一飲而盡,接著壓低了聲音說道:“據說,這秦真人就是因為父母和離之事,發奮圖強,這才一飛沖天!你們說,秦掌門夫婦這麽做,該不會是為了激勵這個女兒吧?嘿嘿嘿!”

他們這裏聊得熱火朝天,一邊的寸頭青年也聽得感興趣極了,毫無焦距的眸子瞬間變得亮光閃閃。

他側頭看看那桌只坐了三位修士,略一思索,便飛快地跑過去湊成了一桌四人,而後興致勃勃問道:“這位馬道友,你方才所說可是真的?那秦掌門夫婦當真是為了激勵女兒奮發圖強才和離的?這裏頭可還有什麽內幕嗎?”

他這邊才問完,正滿懷期待地等著馬姓修士解答,餘光瞥見遠處禦劍飛來一人,頓時臉上笑意一收,八卦也不聽了,急忙返回自己原先的座位,正襟危坐等著那人過來。

鬧得這邊三個說八卦的人是一頭霧水。

卻說讓青年收斂性子的,其實是個模樣清秀的築基女修,靠近茶棚,她從飛劍上一躍而下,徑直走向青年所在那桌坐下。

這鄉野茶棚甚少有築基修士降臨,整個茶棚裏原來都是練氣修士,她這一來,便成了在場修為最高的人,頓時聊八卦的心情都沒了,熱烈氣氛快速消散。

在修真界裏,練氣修士和陌生築基前輩坐在一起,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沒過多久,人滿為患的茶棚裏,修士們三三兩兩的都離開了,最後只剩下寸頭青年和築基女修這一桌客人,以及一個避無可避的茶小二,硬著頭皮添茶倒水,填完茶水,立刻有多遠走多遠。

築基女修對眼前的茶盞視而不見,對臨座的寸頭青年卻頗為無奈:“這才出門多久,你就得意忘形了?”

寸頭青年將眉一挑,笑道:“師姐,我可不是在胡鬧,”說著他壓低了聲音,“很快不是就要混入道宗了嗎,我這是在打探消息呀。”

築基女修哼道:“你難得出門,經驗不足,可別被人騙了,這些散修可都是人精。”

寸頭青年嘻嘻一笑:“放心好了,師祖都誇我機靈呢。”眼看他師姐還想繼續說教,他忙搶先開口,堵了她的嘴,“好了好了,明明只比我大了二十歲,弄得跟大了兩百歲一樣,笑一下嘛,嚴肅臉可就不好看了。”

他頂著一張極俊、極陽光的臉,一張嘴又甜得很,這一番說辭,順利讓築基女修破功,“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她搖搖頭,微嘆道:“行了行了,臭小子,我說不過你!”頓了頓,用神識將盡量遠離的茶小二掃了一遍,見他確實不足為慮,這才道,“說正緊的,此次混入道宗,師尊親自為你煉制的護靈佩可要貼身帶好,那東西不止可以掩藏修為、混淆道宗檢測靈盤,更能在你遇上性命垂危之事的時候救你一命。”

提到“師尊”,她的聲音便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

寸頭青年笑著堵她的嘴:“知道了知道了,師姐真啰嗦,這一路上都說了幾十遍了。”

築基女修瞥他一眼:“你別嬉皮笑臉的,要當真記在心裏才好。唉,若非道宗只收築基修為以下的弟子入門,你也不必如此隱藏修為。”

寸頭青年倒是心態良好:“師尊不是說過,以我的骨齡,如今的修為太過顯眼,普通一些才不惹人註目。再說了,我可是帶著目的去的,扮豬吃老虎也挺好。”

築基女修笑笑說:“也罷,這藏得了一時,卻藏不了一世,師姐總能見到你一鳴驚人、震驚眾修那一天的。”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便留下幾塊靈石,禦劍離開了。

看他們行進的方向,正是道宗所在之處無疑。

再過半個月便是道宗十年一度的開山門收徒之日,屆時除了宗門弟子從凡俗覓得的有靈根的孩童有機會入門,已有修為在身的練氣修士,通過擂臺戰得勝者,也能被納入道宗門墻。

寸頭青年和築基女修便是沖著這“開山門”的日子去的,目的卻不是真心想成為道宗弟子,而是想要取得進入道宗離澤秘境的機會。

這離澤秘境秘境非道宗弟子不得進入,而寸頭青年想要打造本命法寶,最重要的一種材料卻要去離澤秘境找尋,這才想方設法混入道宗,想辦法進一趟秘境。

越靠近道宗,便越能感受到這一次“開山門”的熱鬧氣氛,來來去去的都是趕往道宗、想要列入門墻的練氣修士和凡人孩童。

兩人在距離道宗坊市五十裏處降落下來,築基女修止了步不再上前,最後一次叮囑:“我不便靠近,前頭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蜓兒,切記小心謹慎,東西弄不弄得到都不打緊,最重要是你的安全。”

寸頭青年也知道這是真正分別的時刻了,不再插科打諢,認真地應道:“師姐,你放心吧,回去以後也讓師尊和師祖不必擔心,我自會萬事小心。”

築基女修聽後勉強笑了笑:“走吧,我看著你走。”

寸頭青年道了聲:“好,等我拿到東西立刻就回來。”一轉身,便頭也不回地順著人流,朝道宗方向而去。

築基女修久久地望著他的背景,視線往上,又望向遠處那令人神往的雲霧繚繞處,那正是道宗的所在地,也是她住了整整十六年的地方,如今,她又親自送這唯一的師弟進入道宗。

蜓兒,望你此行一切順利!

她望著遠處,默默祈禱。

隨即卻又笑了聲,這師弟堪稱乾陽界萬年不出世之天才,仿佛是從娘胎裏就開始修煉了似的。師尊曾說過,便是他自己,當年恐怕也是比不上蜓兒的,真不知道師尊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裏把師弟這樣的天才撿回來的。

等到那個遠去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裏,她略站了站,便轉身朝來時的方向禦劍離開,心想著,和師弟一起離開之前,師尊的狀態仿佛有些不對勁,她得早點回去看著點才能放心。

此時,道宗玄微殿,大門緊閉。

高坐掌門寶座的人手掌心裏,一枚玉簡被捏得粉碎,細沙一般從掌心滑落,匯入地磚上那堆小小的粉沙堆裏,顯然此前已經捏碎了不少玉簡,這是最後一枚。

忽然憑空一陣風吹來,這細沙堆便消失無蹤了。

他擡起頭來,眼神深邃,仿佛透過玄微殿大門、透過整個道宗,望向那些他暗中經營了幾十年的勢力,絲毫不知道,鬧得他這幾十年不得安枕、夜夜思念得心口疼的“冤孽”,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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