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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只道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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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月餘磋磨, “鹽引換糧”的奏報終於定稿, 經由兵部尚書管伯溫與趙衡過目後,送入內閣, 只等內閣與聖上朱筆禦批。

與此同時, 江南治水方案也到了諸位內閣學士手裏, 最終得到了聖上禦批了四個字:好極, 照準。

沈靜聽說了消息, 頓時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這份文書長達幾十頁,所有內容均由沈靜親筆起草。文書中涉及河水改道、民夫征用、治水花費用度等等,方方面面,無不面面俱到。

為了這份文書,沈靜在蘇州時, 將在江南考察的材料反覆調閱,幾乎爛熟於心,熟讀成誦, 又嘔心瀝血熬了十幾夜,方才成稿。

成稿之後,又分別與工部周雲之、戶部夏澤吉反覆商量裏頭的細節。

因為工部與戶部各有小心思:工部只想著施工簡易;戶部卻又力圖省錢。

沈靜只能兩頭分別聯系。先與工部周雲之反覆商量工事方案, 商量出來十幾套方案;再對著十幾套方案, 與戶部夏澤吉一一將成本核算清楚。然後再對著成本賬目,與工部修改工事方案。

如此來回反覆,改了上百次之多, 字斟句酌, 才終於定稿。

定稿之後他將奏報分別呈送夏澤吉與卓大江, 兩人對奏報均是一字未曾刪改。送入內閣之後,沈靜一直心中惴惴,如今見聖上也批了照準,他方才覺得心裏稍安。

到了這日傍晚,沈靜將案頭文書整理停當,準備下值。外頭天色已暗,他剛想去取了袍子準備走了,卻聽見外頭傳來說話聲。

片刻門被推開,方煒跟在一位身著紫紅袍服,花白胡子的大人後頭,一起走了進來。見到沈靜,對方略打量幾眼,點頭笑道:“你就是沈靜?”

沈靜不認得這是誰,但見對方通身從容的氣派,紫紅色的官服,與胸前的二品錦雞補子,便忙從桌案後頭出來,對著對方行禮:“在下正是。”

方煒這才上前,對沈靜笑道:“這位是建極殿大學士,韓邵大人。”

沈靜便忙又行禮:“見過大人。”

對方笑道:“不必多禮。”

說完緩步踱到沈靜書案前頭,隨手拈起一張字稿,略看了幾眼,捋著花白胡子點點頭,回過頭對方煒笑道:“這手字也是十分難得了。”

方煒點頭附和道:“是。”

韓邵說完,將那張文稿放下,對沈靜道:“聽夏澤吉說,江南治水的文稿,是你一人所成?”

沈靜忙道:“不敢。卓大人、夏大人、周大人術業有專攻,勞心費力,不論功勞苦勞,都在在下之上。”

韓邵笑道:“那我這麽問吧。奏報是你所擬?”

沈靜遲疑了下,這才點頭:“……是。不過是些咬文嚼字的功夫。”

韓邵點頭道:“不必過謙。三十二頁奏報,文辭精簡老練,說事條理清楚,分析切中肯綮。內閣裏幾個學士都一一看過幾遍,從頭到尾,竟無一可刪改之處。聖上朱批照準之後,又分送六部,也無可指摘之處。短短三個月,能出來這樣一份奏報,足可見確實下足了功夫。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

沈靜又行禮道:“大人過獎。”

韓邵看著他,捋著胡子笑道:“改日還得責令工部戶部再做一份更細的賬目。到時候還得你去跟他們商量。今日時候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目送韓邵離開,沈靜也是長出一口氣。

當時奏報成稿之後,他自己也還算滿意。但是因為之前所付出的時間和精力,只覺得是理所應當的,實在沒想到竟然能得到大學士韓邵的親自嘉獎。

他將書案收拾利索,便披了袍子準備回家。

時候已經入冬。傍晚時分,外頭起了風,天氣更加冷了。沈靜裹緊了袍子,仍覺得陣陣寒氣侵襲。

正冷的瑟瑟發抖,前頭一輛馬車停在他跟前,擋住了去路。

沈靜擡頭一看,不由得苦笑,卻還是向著車夫道了謝,上了馬車進了車廂。

從前沈靜屢次勸說趙衡小心謹慎,趙衡到底還是聽進去了。如今來接沈靜,他特意換了一輛布簾子的普通馬車,也不再要衛錚跟著,還特意另挑了兩個侍衛做車夫。

然而車廂裏還是裝飾的仔細,裏頭燃著炭盆,暖意融融;壁上兩盞琉璃燈,照的明亮清楚。

趙衡坐在裏頭,一雙鳳眼含笑,對著沈靜伸出手:“今日怎麽這麽晚?”說著將一碗熱茶遞到沈靜嘴邊:“鼻尖都凍得通紅了。喝口熱的暖暖。”

“有些事耽擱了。”沈靜笑著坐到他跟前,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又接過來抱著暖了暖手。

趙衡捏著他的袍子看了看,皺眉道:“不是給你做了新的?這個不隔風,不扛冷。”

沈靜聞言,不由得笑了笑。

趙衡知道他怕冷,每日裏上值又不肯乘馬車,都是來回走著,便特意叫小有找人買了皮子,為他做了兩件大毛的袍子,只為來回的路上穿。

小有細心,命人做的時候,特意囑咐將毛都藏在裏面。然而沈靜穿上身試了試,覺得還是太顯眼了。雖然毛在裏頭,可是的料子和手藝都是上上之選。衙門裏頭的人,個個都眼尖,任憑是誰,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東西了。

可是這話是不能對趙衡說的。

沈靜又喝了兩口熱茶,將茶碗放回桌上,才笑著對趙衡解釋道:“那件袍子太沈了。不如這件夾棉的輕便。再說我走著走著,便不覺得冷了。”

趙衡心裏也明白,只是不想與他為這些事計較,便掀開自己身上的袍子將沈靜往懷裏一裹,笑道:“聽說你擬的江南治水的奏報送到了內閣,幾個大學士一字未改,皇兄還朱批了照準?”

沈靜聽了詫異道:“多大點事,怎麽竟然還傳到了殿下的耳朵裏?”

說完回頭狐疑看著趙衡:“殿下不會是……特意去內閣裏打聽我的消息吧?”

趙衡聞言失笑道:“妙安,你怎麽想的來,孤看著像是那等上不去臺面的人嗎?”

沈靜遲疑了下,竟然點了點頭:“……像。”

趙衡:“……”

他把沈靜往旁邊一推,半真半假氣到:“白費了我一片心意,在這裏等了你半個時辰。你竟然這麽看不起我。”

沈靜不以為意的握著他的手,仔細笑著追問:“殿下不如告訴我,到底怎麽知道的?”

“送到內閣裏,再呈上的奏報,哪個不是三遍五遍的刪改?”趙衡解釋道,“像這樣一字不改的,一年都未必有一件。皇兄朱批一下,再令六部傳閱,這不就大家都知道了?哪裏還用得著特意去打聽。”

沈靜啞然。

“你如今也算一炮打響了。”趙衡又將沈靜裹進懷裏,假意嫉妒道,“看你在公事上整日這麽鞠躬盡瘁,兢兢業業,又如此被賞識。大概要不了幾年,就要官居一品,把我也超過去了。只怕到時候,我在朝中見了你,還得恭恭敬敬喊你一聲‘沈大人’。”

沈靜也不甘示弱,倚著趙衡肩膀,半闔著眼笑道:“殿下客氣了。他日我若真的官居一品,必得豁出臉面,為殿下求個‘一品誥命夫人’的封賞來。”

趙衡聞言又氣又笑,將他扣在懷裏,垂頭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低聲發狠道:“好,那孤就等著你的封賞。若一直等不來,就要你做孤的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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