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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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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衡邊說著, 手滑過沈靜後頸, 有一下沒一下揉捏著他的耳垂, 間或垂下頭在他頸上親一下。

沈靜有些心不在焉靠著他, 想起了前兩回趙衡進宮的事。

頭一回是七八天以前。當時沈靜正與趙衡在新院子裏一起種一株梅樹,小有遣人來叫趙衡,說是聖上鄭滿親自帶了人到王府去請趙衡入宮。

那次趙衡匆忙走了, 隔了不久便從宮裏回來。之後便格外的沈默, 沈靜陪著他下棋,有好幾次他對著棋盤便發起了呆。沈靜問他是否累了, 他只擺擺手說有些煩心的公務,沈靜便也不曾再追問下去。

第二回 則是三天前, 也是宮裏來人請的。那天趙衡在宮裏一直待到很晚, 入夜方才回到了新院子裏。沈靜那天在家中無事,便特意做了一籠點心, 想討他的歡喜。

誰知那天趙衡回去, 沈靜為他換衣裳的時候就被帶到了床上。

那日兩人歡愛, 趙衡的動作格外激烈, 沈靜有幾次幾乎要叫著他的名字哭出來。最後兩人都累極沒了力氣, 趙衡方才肯罷休。

當時未曾覺得異樣。如今再去細想,沈靜不由得在心裏苦笑:想必趙衡幾次被聖上叫到宮裏, 便是為了納妃的事。

他正在想的出神, 覺得耳上疼了一下, 不由得低叫出聲。

趙衡卻不肯松口, 銜著他耳垂又扯了一下, 順著耳畔一路往下吮吻到頸畔,在沈靜頸側流連輾轉許久,折磨的他又癢又疼,難以忍耐低低呻吟出聲才肯罷休,擡起頭來盯著沈靜,目光似一泓蕩著柔情的水淵,口氣卻十分不滿的抱怨著:“這是在想什麽?人在孤這裏,心也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沈靜也不做聲,往後靠了靠,隔開一段距離,用目光一寸一寸細細描摹著趙衡眉眼。

從前就覺得趙衡相貌出眾,風度翩翩。如這樣近處今細看,大約是情人眼裏出西施的緣故,更覺得眼前的人長眉修目,鼻梁挺拔,下頜線條冷峻,眼角眉梢偏偏深情款款,從形容到氣度,俊美令人幾乎不能逼視。

趙衡被他這麽看著,耳梢竟難得的泛起了紅,湊到沈靜耳畔啞聲道:“妙安……你再這樣看著孤,孤可又要忍不住了。”

說著便低頭擒住沈靜薄唇,又是一番深情纏綿,直吻得兩人都有些心浮氣躁,趙衡微微喘息著,擁著沈靜往後倒在榻上,便要去解他的袍帶。

沈靜閉閉眼,輕輕擋住了他的手:“殿下……小孟還在外頭。”

趙衡動作頓了頓,松開了手,又湊到沈靜耳畔低笑:“看來妙安還在走神……這時心裏還想著旁人。”

說著便一垂頭,又將沈靜吻住。

沈靜被親的暈頭轉向,費了好大力氣才將他稍微推開了些:“殿下……殿下,時候不早了。”

趙衡這才停住動作,擡頭看了沈靜一眼,坐起身來,垂著眼將他衣衫仔仔細細收攏妥帖了,然後擡起頭,目光幽深沈沈,探究的看著他。

沈靜避開他的目光,輕輕為趙衡拂開袍子上的褶皺,溫聲道:“時候不早了,明日又是朝期,殿下還要早起——”

趙衡卻開口打斷了他:“你有心事?”

沈靜笑容一頓,隨即擡頭看著趙衡:“殿下多慮了……只是今日上值忙了一天,有些累——”

趙衡擡手握住他的手腕,又打斷他:“妙安,不論什麽事,都別瞞著孤。”

“……”

趙衡側過身正對著他,目光分毫不肯放松:“到底是什麽事,叫你這樣心神不寧?”

沈靜垂下眼,沈默許久,才低聲說道:“……我今天聽到有人說,殿下要納妃了。”

趙衡表情動作一下僵住。

房中本來暖意融融,這一句話,卻像是將兩人同時沈入了冰窖裏。

趙衡緊了緊握著沈靜的手,咬牙一字一句道:“是什麽人說的?”

沈靜仍垂著眼:“禮部領了旨……說正在準備殿下納妃的典禮。”

趙衡臉色又是一變,呼吸隨之也慢慢變得重了,松開沈靜的手,站起身來,大步就要往外走。

沈靜轉頭急喊他:“殿下!”

趙衡動作一頓。

門開到一半,冰冷的風從外頭灌進來,吹亂了趙衡的袍帶和衣角,也將他的臉色吹的一片冰涼。

沈靜從榻上站起身,又低喊了一聲:“……殿下。”

趙衡回過頭看了沈靜一眼,面色鐵青,“砰”的將門合上,又大步踱回房中。

他來回轉了兩圈,面色漸漸和緩了些,才走回沈靜面前,半蹲下來,輕聲道:“妙安,你不要生氣……明日一早我就進宮,再去跟皇兄說。我是決計不會娶妻的。”

看著往日裏氣勢千鈞的豫親王,此時此刻跪在自己腳邊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沈靜只覺得一股酸澀從胸口直沖到喉頭,哽的難受。

他頓了頓,勾起唇角勉強笑了笑,擡手撫過趙衡鬢角,溫聲道:“殿下……我沒有生氣。”

趙衡長嘆一聲,起身在沈靜身邊坐下。

沈靜沈默了許久,緩緩開口道:“當日從蘇州回到殿下身邊,殿下曾再三問我,是不是真的不打算科舉入朝,還說給我時間,叫我仔細的想清楚再做決定。”

他轉向趙衡,將手蓋在他的手上,緩聲又道:“殿下如今,也同我當年一樣,站在這麽個當口上。此事非同小可……聖上對殿下如此信重,殿下也要仔細的想清楚才好。進一步,便是高高在上生殺予奪的九五之尊;退一步,可能就是屈與人下,刀槍劍戟,任人宰割驅使的臣子。”

趙衡垂眼沈默著。

許久他轉頭問沈靜道:“妙安小時候,想必很得令尊的疼愛吧?”

沈靜楞了楞。

“都說三歲看老,小時候養成個什麽性子,長大就是什麽樣子。看你這雙手,手指纖長,除了握筆的地方,一個繭子都沒有。性子也是平和端正,唇角一直含笑,面上半點戾氣也沒有。一看就是嬌養著長大的。”趙衡擡起沈靜的手,一根一根揉捏著,“是不是,我沒猜錯吧?”

沈靜回握住他的手:“嬌養不至於。不過父親的確很疼我,把我護的嚴嚴實實的。從小時候一直到他過世……確實從未受過什麽委屈。”

趙衡笑了笑,松開他的手,身子一歪倒在榻上,枕著沈靜的腿,慢慢說道:“你見過皇兄幾次了,是不是覺得他的長相,看上去十分陰冷?”

“……”

趙衡半闔著眼道:“皇兄只有對著我,對著趙銘和趙鐫時,眼裏才帶著笑。他平時看人的時候,我總覺得,那目光裏頭像是帶著細細的刀子,能一直刺到人的骨頭裏。”

“……”

“我與皇兄,就是在這樣的目光裏長大的。只是皇兄比我更甚。我小時候,好歹有母後有皇兄護著。可是皇兄不僅得護著自己,還得護著母後和我,在眾多的皇叔與皇子中,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

“皇兄娶了歐陽敏,與她生了阿鐫。他登基之後,將歐陽敏立為皇後,寵冠六宮,對歐陽家也是種種加恩賞賜。雖然沒有將趙鐫立為呢呢太子,卻獨獨為他延請名師,悉心教導,以至於朝中不少大臣都以為,趙鐫借著皇後的光,立太子是早晚的事。”趙衡低聲說著,“可是妙安,你知不知道,皇兄心裏最看重的女人是誰?”

趙衡繼續說道:“是生下阿銘,如今在後宮籍籍無名,位份排在最後的李妃。當年母後過世,皇兄連對著我都沒有掉一滴眼淚。可是趙銘告訴我,他在李妃宮裏,垂淚一直到天明。”

趙衡說著,長嘆一聲,轉身將臉埋在沈靜胸口,低聲道:“說我自私也好,胸無大志也好。皇兄這樣的日子,我一天都不想過。也過不下去。”

沈靜低頭看著他,慢慢撫著他的肩頭,輕輕笑了笑:“殿下決定了就好。”

說完在心底暗嘆一聲。

……怕只怕,將來有太多的身不由己,由不得人隨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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