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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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忞下樓看見大堂滿座, 人聲鼎沸,店小二忙碌的穿插其間,掌櫃的算盤打的劈裏啪啦, 一眼望去就看到易統梵一個人霸坐著一張桌子, 看到她瞬間立馬站了起來,旁邊桌的被嚇一跳全看向易統梵,還沒來得及說什麽, 易統梵又坐了回去,被嚇一跳的在心裏嘀咕了句神經病轉頭又繼續用餐。

壓根沒來得及註意到易統梵看的是樓梯方向, 就算註意到, 他們看到的也只是兩個上樓的人的側面, 被他們擋住的石忞那會也看不見, 更看不見沒被擋之前向易統梵做的手勢。

石忞一在易統梵對面坐下, 原本繼續吃飯的鄰桌又忍不住往她們這邊看了幾眼, 易統梵可不管他們看不看,有沒有危險才是她關註的重點, 立馬把店小二叫過來點菜。

中午吃得太素,這一覺醒來就到了晚飯的點, 石忞確實有點餓, 一下點了五菜一湯五個大饅頭, 除了她自己想吃外,也擔心點少了易統梵吃不夠,朝中武將可是一個頂一個能吃。

石忞一問, 才知道易統梵已經在這坐了一炷香, 一個人坐一桌又不點菜,還長得兇神惡煞,生人勿進的, 難怪旁邊的人會這麽好奇。

因為在大堂吃飯的大部分都已經吃上,所以她們沒等多久菜就陸陸續續開始上了,剛開吃,門口就來了一老一小兩乞丐,掌櫃的賬都不算了跑出來攆人,石忞看不過讓易統梵給了他們兩個饅頭。

“他們怎麽辦的事,天子腳下為何還有乞丐?!”石忞瞬間沒了食欲,放下碗筷說道,似自言自語,又像在反問自己。

按照去年頒布的《華國官員管理法》,繁都府府尹、省首和縣令的職責之一就是讓本地的乞丐自力更生,不再以乞討為生,外地流入淪落為乞丐的則給予盤纏回原籍自力更生。

見石忞放下碗筷,易統梵也停下來,這次就她跟著陛下來,理所當然的以為陛下是在問她,煞有其事的想了一會才答道:“少主,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得問具體負責這事的才清楚”。

“繼續吃,別浪費了”石忞壓根不是問易統梵,自然也知道她答不出什麽建設性的話。

飯後天還沒黑,石忞帶著易統梵出了客棧,剛走出客棧沒多遠,就有兩個乞丐從巷子裏突然竄出來擋住了去路,易統梵瞬間擋在前面擺開架勢,仔細一看才發現是剛剛那兩個乞丐,頓時氣憤道:“你們真是狼心狗肺,枉我家少主………”。

易統梵以為這兩個人是要乘機賴上陛下,或者做些不利於她們的事,就是沒想到對方攔著她們竟是為了行大禮,一下子說不下去了,主動退到邊上。

路上來往的人瞬間全往這邊看過來,都以為她們給了乞丐什麽天大的恩惠才換來這樣的大禮,心想給乞丐再大的好處那都是有去無回,看她們的眼神就像看傻子似的,有好事者還停下來準備看好戲。

石忞是不怕被人看,但不代表她想當猴子給人觀賞,何況兩個饅頭也當不起這樣的大禮,當即什麽都沒說,只讓他們起身跟自己走,她記得去步家的路上有一家客棧,沒什麽名氣裝潢也一般應該不貴。

路上問了下,才知道兩人並非本地人,私章丟了,幸好文牒還在,為了將他們暫時安頓在客棧,她花了三倍的錢,又讓小二跑去給他們各買身衣裳,幸好這次不止帶了五兩銀子,不然都不夠用。

讓他們在客棧洗漱好吃好,然後等她,她才帶著易統梵離開。

“讓你們家大人出來……否則下次可就別怪我們不講情面了……”

“…都跟你們說了,我們家大人這幾天不見客……”

還沒到步家門口,石忞就聽到了爭論的聲音,連忙加快腳步,一走近就看到步家大門緊閉,兩個守門的下人被四五個地痞流氓打扮的堵在門口,附近幾家有守門的都看得津津有味,沒守門的時不時冒出一兩個腦殼。

堵門的人看見她們是來步家的才停下來,但還是把守門的堵在門口,其中一人嘴裏咬著一根牙簽,在長滿絡腮胡的臉上特別明顯,朝她們走過來。

因華高祖對長滿胡子的男的很不喜,後來的皇帝也多如此,所以華朝的男的都以不留胡子為美,尤其是在朝為官的基本都不會留胡子,像眼前這位長滿絡腮胡的還真是第一次見,石忞眉頭一皺。

“人家家中有白事說了不見客,你們聽不見嗎?硬要糾纏,真是無禮至極!”已經記不清自己殺過多少人的易統梵看著這些人就像看跳梁小醜一樣,滿臉不屑。

色厲內荏的絡腮胡男覺得對方只有兩個人,而他有五個人,瞬間就怒了,拿下牙簽大聲反駁道:“老子大字都不識一個,就知道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個理,其他的理狗屁都不知道!老子幹嘛要知道?”。

對於這麽欠打的人,易統梵實在是忍不住了,一個勁的向石忞使眼色,石忞權當沒看見,淡定開口道:“步大人欠你們多少錢?”。

“本金加利息一共三百二十五兩一百四十五文,多一文不取,少一文不幹”有人替步家還錢,絡腮胡男高興得很,這是他第一次來催債,沒想到就能要到錢,心裏樂得不行。

步家守門的下人聽到自己少主欠了這麽多錢,已經傻了眼,雖然少主已經跟他們打過招呼,讓他們別放這些人進去,可沒想到欠了這麽多錢啊!這麽多錢都夠他們贖身買田土宅地了。

“空口無憑,誰知道你是不是誆騙”這次出來她總共就帶了兩百兩,按繁都普通五口之家一年用度三十兩不到來說,已經是筆巨款了,她自己確實夠了,可忘了考慮步千雪是否缺錢。

也要怪錢挺重的,不像現代的紙幣,拿一大把都不喘氣,這裏的一百兩可有八斤重,兩百兩就是十六斤,再多拿就是負擔了,所以一路上,沒住客棧前都是托在清幻身上,住客棧後都是易統梵保管,她自己絕不帶十多斤東西在街上逛。

“契約不在老子手裏,在錢莊,你要是真想替步家還錢,就跟老子到錢莊走一趟,否則老子明天還來,尤其是接待賓客那天早早就來”絡腮胡男威脅都用上了,其實心裏很虛,因為都是他自己隨口編的。

錢莊掌櫃只讓他們來提個醒就行,主要就是鬧一鬧,加深一下欠錢人的印象,別忘記還錢,出場費每人二十文,萬一要是討回了錢,就每人三百文,可比幹一天苦力才兩百文多了不少。

“前面帶路”石忞知道得一清二楚,但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她實在是不想讓這些人汙了步千雪的眼睛,她倒是要看看到底借了多少錢。

“少主……”這會換易統梵著急了,陛下總共就給她兩百兩,加上她自己帶的六十多兩,就算沒減去今天花的也不夠啊!

“我心裏有數”石忞小聲打斷易統梵,她明白易統梵的擔憂,但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她總不能放著這些禍害再來汙步千雪的眼。

絡腮胡男帶著自己的小弟昂首挺胸四不像的走在前面,臉上就差寫著三百文即將到手這幾個大字,他們一走,守門的就跑進去匯報了。附近的見沒戲看都收回了視線。

在靈堂燒紙錢的步千雪聽到下人匯報,瞬間就著急了,她總共就借了兩次,一次一百五十兩,這才一個月不到就多出二十多兩,契約上可不是這樣寫的!

當即讓下人把半月叫過來,讓半月給她打掩護,自己則換了套素色右衽扮成半月的樣子從後門溜了出去。

“存義錢莊,名字取得不錯”面前龍飛鳳舞的門匾和占地不小的兩層大房子,無一不顯示這個錢莊非常有錢。

“那可不,老子告訴你,存義錢莊在繁都那可是響當當的,給你一句勸告,得罪誰也別得罪存義錢莊”絡腮胡男說的那叫一個驕傲,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老板。

“那按你這樣說,豈不是沒人敢告發?”石忞隨口問道,跟著絡腮胡男繼續往裏走。

“告發?一看你就不是繁都的人,自從勳貴士族帶頭自己告發自己後,其他富商有樣學樣,那還有我們告發的機會”絡腮胡男一想到最開始靠告發發家致富的那些人就羨慕嫉妒恨,要是他在他還用幹討債這種活?!

話音剛落他們也進了錢莊的大堂,櫃臺後面的夥計看見絡腮胡男就立馬走了出來,兩人小聲嘀咕幾句,就帶著石忞進了旁邊的門,絡腮胡男他們沒再跟著進來。

房裏掛了幾副裝飾的畫,椅子小茶幾倒是擺了不少,其他家具卻是一件不見,顯然是專門拿來見客的。

“久等了,在下是存義錢莊的掌櫃,聽說你要替步大人還債”沒多久就進來一個身型微胖身穿黑色右衽的女人,一臉精明。

“正是”石忞一臉有錢人的做派,易統梵在邊上站的穩穩當當。

“這是契約的謄抄版,請少主過目”掌櫃的今天也只是讓那些混混去提個醒,沒想到有人會替步少主還錢,但只要她沒收到錢,契約原件就不會輕易拿出來。

本金三百兩,年利息卻高達百分之百,難怪一個月不到就多出二十多兩,石忞看完謄抄版的契約眉頭緊湊,因近百年商業高度發達,當時的皇帝不得不將商業大致規定加入《華律》中,按《華律》規定,無論錢莊還是個人放貸,利率不得高過百分之三十。

存義錢莊倒好,直接變成了百分之百,簡直視《華律》為無物,這要是後面沒後臺,打她死都不信!

“如果我沒記錯,《華律》規定利息不得高過百分之三十,你這百分之百的利息簡直不把朝廷看在眼裏啊”石忞說的輕飄飄的,易統梵卻覺得腳有點涼。

“看來你對《華律》不熟悉啊,不高過百分之三十是年利息,短期可沒具體規定”掌櫃自顧自的喝著茶一臉悠閑,顯然石忞不是第一個這樣問的人。

易統梵看對面的掌櫃就像看一個廢人,敢說陛下不熟悉《華律》,她是頭一個,要是她看見陛下在朝廷上用律法來反駁他們這些大臣,不知道還敢不敢說這話。

“長期和短期有什麽區別?”石忞

掌櫃的覺得這個少主有點傻,但看在錢的面子上還是開了口:“長期就是時間跨度長,至少一年以上,短期自然就是一年以下”。

“那短期是否在長期範圍內?”石忞

“短期一年不到,長期一年以上,肯定在啊”掌櫃的耐心就快沒了。

“短期既然在長期範圍內,那按《華律》參照原則短期就應該和長期一樣,為何還要具體規定?”《華律》她從小學到大,還從未辯輸過。

“你是來還錢的,還是來砸場子的啊?要是來還錢的,趁早銀貨兩訖,越拖利息越高,要是砸場子的就出門左轉”掌櫃的沒了耐心,茶也不喝了,作勢要走。

“當然是來還錢的”石忞說完從腰帶裏拿出一塊玉佩,“掌櫃的看看這個玉佩可夠還債”,出門之前,她特意拿了這塊比較喜歡的玉佩,之前忘了送,這次去就是準備送給步千雪,現在看來得晚點再送了。

掌櫃的拿著玉佩正在鑒定,色澤晶瑩剔透,雕刻精工細雕,手感也不錯,正要繼續研究就被人一把搶走了,仔細一看不是借錢的步千雪又是誰。

步千雪緊趕慢趕總算是趕上了,氣都沒喘均勻就把玉佩還給了石忞,“錢…是我借的,我自己…還就可以了,不能讓你破費”。

易統梵聞言有點佩服步千雪,這麽大筆錢有人還錢不要,非要自己還,不是一般的有骨氣,要是是武將就好了。

石忞卻像沒聽見一樣,把玉佩朝易統梵方向一丟,一把拉住步千雪就往外走,臨出門才回頭說了句“別吃虧,把契約拿回來”。

“是”易統梵一臉淡然的目送兩人離開。

石忞和易統梵進存義錢莊前天還沒黑,拉著步千雪出來時已是華燈初上,原本熙熙攘攘的街上,已經寥寥無幾。

“放…開……”一回過神步千雪就開始掙紮,可石忞鐵了心不放手,“再不放開我就咬了,到時別怪我”不停回頭看的步千雪猶猶豫豫。

“你咬吧,咬了我也不會放手”石忞不信步千雪會咬她,繼續大步往前走,步千雪猶豫了好久最後還是沒咬下去。

直到兩人離開存義錢莊夠遠後,確定步千雪幾十秒鐘跑不回去,石忞才放了手,“就算你自己不怕他們上門催債,也要為你娘他們考慮一下,要是那天你娘他們出門被這些地痞流氓攔住怎麽辦?今天是沒動粗,萬一以後動粗呢?怎麽辦?”。

“那…那也不能讓你替我還啊,而且當初我簽的契約可沒這麽高的利息,怎麽算都不可能多了二十多兩啊”步千雪被問得低下了頭,當初借錢的時候她就想著治好母親的病,也沒想這麽多。

“當初簽的利率多少?”石忞

“百分之十”步千雪

“我看的契約謄抄版上面寫的可是百分之百,存義錢莊?應該叫沒情沒意錢莊才是”石忞一臉氣憤。

“他們欺人太甚!”步千雪是第一次借高利貸,沒想到被坑得這麽慘,既後悔又無奈,越想越氣,越氣越難過,索性直接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哭起來。

“你別哭,我一定會讓他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我送你回去吧,一會被認識的人看見就不好了”石忞伸手去拉卻被步千雪一把打開。

雖然她們兩人都做了點喬裝,咋看背影和側面可能認不出來,但只要一看臉認識她們就是分分鐘的問題,認識她的人不多,可認識步千雪的肯定比認識她的多,而且步家現在又在喪事期。

正難過的步千雪就是想發洩一下,看見石忞背對著自己蹲下,瞬間忘了難過,這是要幹啥?

“上來,我背你”為了不讓步千雪蹲在大街上哭,石忞連殺手鐧之一都使出來了。

步千雪像被蠱惑一樣趴了上去,也不難過了,埋在石忞的肩頭聞著熟悉的味道,特別安心。

石忞背著步千雪一步一步往步家走去,影子被華燈拉得老長,仿佛渾然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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