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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有情死得早】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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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過。

“好了,我就是來看看我們小四過得好不好。”屈唯唯微笑著,像是很多年前一樣,歡喜寵溺的撫了撫姚希希的腦袋,“我看你在忙,等你得空了,我們再好好聊聊。”

姚希希張了張嘴。

她的心像是被什麽狠狠的撞擊了一下,很是難過,卻又一時分不清,究竟在為誰難過。

屈唯唯又笑了,非常滿意的樣子,轉身走了。

姚希希啞然,從她到大廳,到屈唯唯離開,不過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屈唯唯還是一貫的幹脆,利落的叫人咂舌。

她一直在大廳站了很久,她的唯唯姐,多久沒有這樣親昵的,把她當做孩子般,同她對話,她一時想不起來了。這些天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她的腦子原本就有些不夠用,而她的記憶中,上一次兩個人見面,好像還是年前的事情。

她看了眼大廳外,門口道上的雪早已經清理幹凈,只餘下一叢矮植上,裹著一層雪白。而那裏,早已經沒有了屈唯唯的身影。

大概是保全發現她呆呆的在那站得久了,細心的過來問她,姚組長,沒事吧?

姚希希笑了笑,便有些誇張的甩了甩腦袋,雙手用力的拍了拍臉,不知道是不是深思恍惚的緣故,從外面進來個女子,瀑布般的長直發,落進眼裏,別有一番韻致。因為背著光,面孔反倒顯得有些模糊。

她仍胡亂想著,就聽到和緩悅耳的女聲問:“姚組長,你怎麽站在這兒?”

姚希希楞了一下,看清來人,笑容便顯得有些倉促:“你好。”

梁曦文見她留意到自己的直發,便笑了笑,信手撩起一縷在眼前,說:“最近被盯的快喘不過氣了,索性換個發型,怎麽樣,還好吧?”

她一揚下巴,任人品評的姿態。

姚希希這下倒笑了笑,由衷的說:“很適合你,非常漂亮。”

梁曦文“哧”的笑出了聲,再看姚希希的時候,溫和與坦率的目光裏便不免多了幾分銳利。她往後看了一眼,示意助理跟她拉開距離,然後,單獨同姚希希一起去搭乘電梯。

“我現在要去監制辦公室。”梁曦文走進電梯說。

“嗯?”姚希希翻了下眼皮子。

“我是假公濟私的去找他。”梁曦文補充道,“他現在需要我的幫助。”

姚希希不語。

她知道。

梁曦文的父親也是騰昌的一位舉若輕重的大股東。

在陶明白還沒有拿出實質的成績之前,他需要得到這些股東的支持,只要梁曦文願意,她就必定是一大助力。

“我想,我有必要知會你一聲。”梁曦文笑笑,“不過,我可不會對你感覺抱歉。”

姚希希看著自己要去的樓層到了,低聲道:“你不必跟我報備,對他,我有自己的了解。真要有什麽,就讓他等著吧。”

梁曦文張了張嘴,半天沒返過來神,等她想明白的時候,姚希希已經走出電梯了。她思索著剛剛姚希希話裏的意思,咬了咬牙,心裏明明是酸溜溜的,卻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想著姚希希話中的狠勁兒,真是個妙人兒,她居然有種解氣的痛快,陶明白……你也有這一天,終於碰到克星呢。

她笑著,眼睛又驀地有些濕潤。

她已經這個年紀了,在這一行的黃金年齡,轉眼就已經站在了尾巴上。而她這些年的付出,眼看著就付諸東流,她怎麽樣,都到底是個俗人,面對愛而不得,根本做不到灑脫。

她既是不能灑脫,卻也不願意讓姚希希痛快。

這是種非常微妙的心理,她也看得出,姚希希壓根沒有讓她的這點小心思得逞。

是個實在人,也是個聰明人。

平心而論,她並不厭惡這樣的姚希希,相反,她喜歡姚希希的性子,極富感染力,有幾分小小的隨興,卻又總是流光溢彩似的神采飛揚,總是讓人不自覺的跟著開心起來。也越來越不難理解,為什麽陶明白會選擇這個有點兒小聰明又有點兒小迷糊的女子。

因為是事先約好的,她只在休息室裏等了幾分鐘,便被Dido請進了辦公室。

“哦,來啦。”陶明白正拿著遙控器。

梁曦文便順著去看屏幕,聲音並不大,她看了一會兒,認出來,畫面裏的是姚希希的節目。

“看樣子你做了不少功課。”陶明白留意到梁曦文的反應,知道她已經辨認出來這是誰的節目。

“你策劃的節目,我當然要做足功課。”梁曦文隨意的坐下來。

她的確做了不少功課,常青和姚希希的節目她都找來看了一遍,自然清楚,姚希希的優勢在哪裏。

“你看,這個節目的整體訂戶量雖然還不是特別突出,但是,如果把其中的個別單元單獨拎出來再看,就會發現,它的實時訂戶量非常可觀。”陶明白摁了一下遙控器,畫面定格在情景喜劇單元。

於是,她說:“非常明顯的姚式風格,”

“嗯。”陶明白不否認。

“你把身家性命都賭進來了,還有興致研究這個?”她問。

陶明白沈吟著,“所以,我不想輸,也輸不起。”

他說著,又摁了摁遙控器,畫面跳到另一個單元。

梁曦文轉頭看著他,發現陶明白說這話時,眼角眉梢都帶著一點隱隱的寵溺的笑意。她心裏忽然的就跟一動,這是她熟悉的陶明白,擁有強大的自信,這份賭註壓在姚希希身上,在旁人看來,是冒險,甚至是可笑,可在他自己,卻是心甘情願,並且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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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有情死得早 9

姚希希在辦公室裏接到姚靜香的電話。

“希希,今天我下廚,去你那兒做兩樣菜,也順道看看你的朋友,你說好不好?”

姚希希便輕聲說,我回景慈街也可以的,不必這樣麻煩。她其實知道,去哪裏不是重點,她其實只是想找機會單獨同自己相處。

“也好的。”姚靜香的語調一貫的和緩柔婉,姚希希還是能聽到其中的失望。

於是,她立即不假思索的補充了一句,“但是我今天要加班,您去我那兒,說不準要等上好一會兒。”

姚靜香便問她想吃什麽,她回答說都可以。

姚靜香似是在電話那段微笑了一下,說:“希希,那晚上我等你回家。”

收了線,姚希希發現自己手心都汗。

有些東西,捅破了,帶來的結果是好是壞,她一時也說不好。從前,那些隱藏的小心思、小欲·望,而今被迫浮出水面,隨之而來的,是小小的不安和不自在,仿佛說每一句話,都要小心的斟酌再三才算妥當。

她坐著不動,很快便想到另一個問題,這樣一來,她同陶明白的關系,豈不是也要跟著浮出水面了?她想著,一時之間,腦子轉得非常快,一下子又想到爺爺跟陶明白在邱蔚成那裏也已經碰過面了,她頓時有點兒頭大。

她並沒有聽爺爺或陶明白提起對方,想來,應該是還沒有正式打招呼的……唔,再加上可以出書的玉姨……她摸了摸下巴。

姚希希這會子在糾結什麽,陶明白自然不清楚。

楊青松過來告訴他,年會上的節目都已經確定下來了,不能出節目的人都錄了VCR,行政辦公室的人希望他也能錄一段VCR。

梁曦文見他有事,問用不用回避,陶明白說不必。

他讓楊青松轉告,他會出席年會,不需錄制VCR。

梁曦文在一旁聽到,不禁一笑。

甭說是年會,往日裏,連他們私下裏的聚會,陶明白這人多數時都是表現的興趣缺缺,偶爾參加也不過是礙著面子走一下過場。也真是挺氣人的,煙酒不沾,任誰說都沒有用,能讓他賣面子的人真是少之又少。這脾氣總也改不掉,她卻還忍不住總要替他擔這份心。

他們幾人是了解這人了,知道他是情有可原,時日久了,漸漸的也就養成了嚴格克己的習慣,他母親去世後,這習慣也還是跟著保持下來了。近來的幾次破例,如今想來,卻都是跟姚希希脫不了幹系。

梁曦文想想,不由得嘆氣,若說吃味,不是沒有,只是這味兒現在來吃,多少有些晚了。但是,總還是感覺非常失落。

“你還真是變了。”她看著陶明白,“什麽時候也開始對這種場合感興趣了?”

“怎麽著?”陶明白仍在看節目,說起話來便顯得懶洋洋的,“我有那麽不知輕重麽?”

梁曦文記起來年會上的某個機動環節,她是主持人,父親又是這裏的股東,自然知道不少內幕。

這樣一想,嘴上卻說:“你倒是信心十足。”

陶明白對她笑一笑,不置可否的樣子。

梁曦文回味著他這一笑,也辨不出個究竟來,她想著,心裏不知為什麽,卻又總覺得有些貓膩。那模樣,倒仿佛是他非常期待出席那樣的場合,因為期待,人也顯得格外的愉悅。

陶明白且不理她在想些什麽,楊青松拿來的帶子他已經看得七七八八,差不多了,似是不經意的問道:“你不去滕哥那兒打個招呼?”

梁曦文一怔,冷了臉。

“陶明白,你什麽意思啊?”她的胸口起伏,顯然是真格兒的動了怒。

她知道,陶明白這人凡事看似和和氣氣的,實則離著人十萬八千裏遠呢,看似漫不經心,更不喜交際,一顆心卻又真真兒的是七竅玲瓏。

滕一鳴說過,陶明白這人只要稍稍上心一點兒,洞察力就幹脆邪門兒的讓人瘆的慌……她第一回聽到這種形容的時候,喉嚨有點兒發幹。所以,實際情況就是,明知道她的心意是那樣的義無反顧,這人卻還是選擇了視而不見。

這些,她都懂,並且,隨著時日漸進,這份體會便越深,卻一直都不肯承認,也不肯就這樣罷休。

陶明白摁了遙控器,將所有從資料庫借來的節目帶子整理好,有條不紊的。

他擡了擡頭,臉上的笑容似有似無的,語氣還是一貫的從容和緩,說:“曦文,你不會聽不懂我的意思。”

“陶明白!”梁曦文咬著牙,她強忍著,才沒有讓自己尖叫出聲。

陶明白卻仿佛沒看出來梁曦文的抓狂,站起來,慢條斯理的系好扣子,嘴角略略一彎。

他沒有去看梁曦文,兀自從衣架上取了大衣,隨意的搭在臂彎間。

終於,他回過頭來,看著這梁曦文:“你那麽聰明,在同一個問題上,一定會做得比我好。”

梁曦文張了張口,眸子一暗,整個人像是陡然洩了氣,臉上迅速的浮上了一層白。

陶明白看著他,頓了片刻,到底是什麽都沒有再說,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沒等她有任何反應,便邁步悄聲離開。

楊青松已經在外面等著了,他點了一下頭,示意可以出發了,他還有個很重要的約會要趕過去。

有電話進來,是姚希希的專屬鈴聲,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就設置成這樣了,叮叮咚咚的音樂,同她俏皮甜美的模樣很是匹配……他有點兒奇怪,她工作的時候,向來是巴不得跟他撇清關系的,這個點兒打電話來必定是有事的。

他接通電話。

“好消息好消息!”

他挑一下眉,單單是聽這格外興奮的聲音,也知道,必定是有什麽好事兒了。

他耐心的問:“什麽?”

“周爺爺你還記得吧,周大忠,靠拾荒資助貧困學生的那位大爺。”

陶明白就笑了一下,“嗯”一聲,“怎麽?”

“有位匿名人士,說要幫助他資助那些貧困生,周爺爺都高興壞了……”姚希希的語調興高采烈的。

果然是個好消息。

陶明白笑微微的,聽她在電話那段嘰嘰喳喳的,豈止是周大忠高興壞了,她也高興壞了。

“不跟你說了啊,我還得把這消息告訴給老莫聽。”姚希希說著就要掛電話。

“等一下。”陶明白擦了擦鼻尖,居然有些出汗,他說,“這麽說,這樣的好消息,你第一個電話就是撥到我這兒了?”

楊青松聽到,忙適當的跟前面正在通話的某人保持了距離。

陶明白仿佛察覺到,似是不經意的回頭看了他一眼。電話那端有一瞬的遲滯,他忍不住微笑,頗有些享受這片刻的暧昧。

楊青松急忙做出眼觀鼻,鼻觀心的姿態來,他跟著陶明白久了,什麽時候該做什麽,該有什麽反應,他非常清楚。何況,這些日子以來,時不時的聽到一兩句情話……在他看來,這可不就是無異於打情罵俏?他倒是已經習慣了,早已見怪不怪。

陶先生還有這樣的一面,小心翼翼的跟個楞頭青的毛頭小夥子似的,這話撂出去,誰能信呀?楊青松心說。

“這事辦得不錯。”陶明白忽然回了一下頭,非常滿意的樣子。

楊青松返過神,意識到不該聽的對話已經結束了,輕輕的咳了一聲,也沒說話,只是快步的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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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有情死得早 10

陶明白這會子的心情特別的好。

楊青松見他掛了電話之後,一直笑,忍不住多嘴問:“陶先生,有什麽好事情嗎?”

陶明白輕飄飄的睨了他一眼,什麽叫不足為外人道也,就是指他這會兒了。此刻,他的心被溫柔的牽動著……真是沒出息啊,她不過就順便問他一句,晚上要不要去她那兒吃飯。

嗯……他在心裏補充道,“順便”是她自己欲蓋彌彰的,他可不敢茍同。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朝著雨過天晴的方向發展,從來沒有這樣的一刻,心情是那麽的躁動,帶著一點興奮,一點平和,一點滿足。因為每天都可以見到一個人,可以對彼此說“回家”這樣的字眼,哪怕其實,她的家和他的家,還有一墻之隔,也僅僅是一墻之隔罷了。

他有這個耐心。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妙不可言了。

下午的小會意外的順利,散會的時間也就比預計的要早了些。姚希希跟常青一同從會議室裏出來,他們兩個如今都是一邊忙節目的收尾,一邊趕新節目的策劃,說是分身乏術,真是半點兒不帶誇張。

“我說希希你啊。”常青抹了一下光溜溜的的下巴,難得好心情的又開始開玩笑,“你看你成天忙得累得跟條狗似的,能有時間約會?就不怕你那位……”

他說著,揚了揚下巴,一副你我心照不宣的樣子,“跑嘍?”

姚希希扁扁嘴,一攥拳,挑眉:“孫猴子能跑出如來佛的手掌心嘛?”

常青一楞,哈哈大笑。

“就是不知道你們兩個誰才是孫猴子呢?”他伸了個懶腰,忽然的在人來人往的走廊裏就這麽吆喝了一嗓子。

聽到的同事便一臉會心的笑容,熱絡的同他們打招呼。

這人莫不是癲了吧。

這話拐彎抹角的,姚希希在後面齜了齜牙,看著常青。她想了下,她跟陶明白誰才是孫猴子?答案難道不是非常明顯的嗎?

“傻人有傻福啊……”常青晃著頸子,在前面怪腔怪調的道。

“餵!”姚希希在後面叫道,“常青你故意的吧!”

常青大笑著,回頭看她,說:“我的意思是,這回你的眼光還不錯。”

姚希希聽出來他認真的意思,心中一暖,便用刻意輕松的語調說道:“那還能有錯?我身體裏的每個細胞都在沖我咆哮,如果他是男主角,那我自然是當仁不讓的女主角。”

常青又忍不住大笑,道:“我怎麽說來著……哎哎,就你姚希希的臉皮,咱去把騰昌大廈外面的幕墻扒下來,那鐵定都抵不上你半分……要不,你也去申請吉尼斯紀錄得了,說不準就一炮而紅,到時候就發啦,哈哈……要不,你先給我簽個名兒,我留著,估摸著哪天就升值了,哈哈……”

這都什麽人吶!

姚希希瞅著笑到打跌的常青,鼻子皺皺的。

因為想要趕緊做完事情回去,效率反倒格外的高。姚希希對自己的成果也不免有些咂舌,肩頸處酸疼的厲害,她忍不住轉了轉頸子,這一天下來,渾身的肌肉都僵硬了似的。

景小紅眼看著姚希希手裏頭的事情做得差不多,可以閃人了,就說:“你這個人,認真起來,可真是討厭……好意思先走嘛?”

姚希希笑,一挑眉,道:“以前我留下來的時候,你們可好意思的很呢。”

“你快別攔她。”常青低頭翻著東西,頭都不擡一下,“她這是急著去逮孫悟空呢。”

“什麽孫悟空?”景小紅不解,“你們兩個這是打什麽啞謎呢?”

姚希希笑笑,提著包,沖她擠眼:“我先回了啊,明兒見。”

“哎……餵!姚希希你可不夠意思了啊……”景小紅仍在抱怨,姚希希已經跟一陣風似的離開了。

“這個姚希希。”景小紅失笑。

姚希希自是聽不到景小紅說她,心裏頭有如爬著無數螞蟻似的不安分,她一直惦念著回家吃飯的事情,人跟心早就不曉得跑哪兒去了。

陶明白已經坐在駕駛位上等著了,姚希希開了車門,呼了口氣,車上打了暖氣,足的很,相較之下,這停車場空闊又陰森,顯得格外的冷。

路況很好,路上沒費多少時間。

進門前,姚希希問陶明白要不要回家換身輕便的居家服,陶明白說也好。姚希希便笑,說那你待會兒就自己摁密碼直接進去吧。

她說著,人已經快步上了臺階。

陶明白點點頭,並不掩飾自己臉上的笑意,心裏頭卻是從未有過的安寧。雖是一直知道她門鎖的密碼,但除了第一次的意外狀況,在未經允許之前,他從未去摁過那個密碼,每回總是規規矩矩的被請入內……他知道,這份兒進步不可謂不難得。

姚希希進門的時候,姚靜香正同莫子言閑話,擡頭見她回來了,莫子言微笑著沒有出聲,姚靜香卻一下子站了起來。

許是屋子裏的暖氣非常充足的緣故,姚希希覺得臉上有些燒,一邊換鞋,一邊將外套脫下來。

姚靜香走近了,從她手裏接過衣服。

姚希希咬了一下唇,眼下,稱呼似乎成了極大的難題,再叫姑姑,似乎不大妥當,可若讓她立時換稱呼,她也是做不到的。

她有些別別扭扭的道謝,知道自己姚靜香在看自己,目光溫柔到她背上都滲出了一絲熱意,整個人便越發別扭起來。

“我先去換衣服。”她說,然後,匆忙的回了房間。

姚靜香也知道急不得,只是默默的將衣服掛好。

“我去盛湯。”莫子言站起來,“她一定餓壞了,阿姨您不知道,員工食堂慣會倒人胃口。”

姚靜香微微笑了笑,眼下,她跟希希,還不如從前做姑侄時來得親密,她心裏頭又是失落,又是安慰,臉上卻還是強自平靜。

姚希希在門後站了一會兒,聽到莫子言跟姚靜香說話的聲音,並不是聽得十分清楚,她多少有些懊惱,她一時還無法做到泰然自若的,心裏總覺得別扭,卻又無可奈何。

她嘆了口氣,晃了晃腦袋,拉開衣櫃,信手挑了套衛衣出來。

姚靜香剛擺好了碗筷,就聽到門口“滴滴”兩聲,門開了。

“不是一柏來了吧?”她跟莫子言面面相覷。

陶明白剛關了門,便看見自己眼前多了兩個人,他沒有去看莫子言,註意力集中在那個身段姣好,氣質容貌皆無可挑剔的夫人身上。

那雙溫和中透著幾分銳利的,充滿探究的眼睛,像寶石一樣,並不曾隨著歲月而蒙上一層塵埃,反而流光溢彩似的明亮,令人過目不忘。

這樣近距離的觀察,陶明白終於知道,希希那黑葡萄似的眼睛,是源自何處。

他也沒有想到,姚靜香會在這裏。

盡管知道,早晚會有這麽一日,卻還是沒料到,這一日來得這樣快,而且這樣突然。

“阿姨,這是……”莫子言想要介紹,卻又有幾分猶豫。

“快進來。”姚靜香並不在意,單是看莫子言的模樣,她便已經猜到幾分。

她只是對著陶明白微笑,目光中似有幾分詫異。

陶明白有些出神。

“這是姚大哥的姑姑。”莫子言忙說。

“快些進來,不必拘謹,你們平日裏該怎樣還怎樣。”姚靜香始終含著笑。

“您好,我叫陶明白。”陶明白盯住她的眼睛,平靜的問候。

果然,姚靜香的一對美目,在聽到他的話後,略略閃動,卻又轉瞬即逝,若非他悉心留意,決計不會察覺到。

“明白?”姚靜香似是自言自語的反問。

陶明白挑了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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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有情死得早 11

陶明白並不能肯定姚靜香是否認出來他是誰,這讓他心中的那根弦陡然繃緊。他知道自己的名字,第一次聽到認為有意思的,不在少數。

就在他以為,姚靜香會有些什麽反應的時候,姚靜香卻只是含著笑,從容的將他請到餐桌前。

陶明白一時有些煩躁,心裏敲著鼓似的,耳膜被震的嗡嗡作響。

姚靜香給他盛湯,微笑的模樣極為友善,她說:“那天在景慈街,來不及細看,你比我預料的,還要出眾。”

她說得由衷,無論是相貌還是工作,亦或是表現出來的修養,陶明白都是不容易被挑出毛病的那類型。

平心而論,姚靜香的話並不多,也不會有意無意的施加壓力,堪稱隨和溫柔至極。倘若,這僅僅是她的母親,陶明白會因為姚靜香的這番話,而松上一口氣。

然而,不是。

“謝謝。”

陶明白不動聲色,心裏多少有些掙紮,哪怕一早他告訴自己,只要那個人在他身邊,別的什麽都不重要……眼前的這個人,仍是輕而易舉的在他的心海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姚希希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看見陶明白已經到了,大家都已經坐在餐桌前,她過去洗好手就坐下,看著桌子上擺滿了的吃食,不禁深吸了口氣,滿屋子都是食物的香氣。

“這一頓下去,我得長多少肉呀?”她嘖嘖的搖頭。

姚靜香聽到,眉尖一蹙,露出些不讚同來:“你可不許學別人減肥,什麽以瘦為美,弄得自己病怏怏的。”

陶明白沒有多說話,只是看了姚希希一眼。對姚靜香的話,他內心也是讚同的。姚希希個子不高,嚴格說起來,的確不瘦,也不是時下正流行的錐子臉,反而有些嘟嘟的肉,越發顯得她肌膚細白,肩頭更是光滑圓潤……一念至此,空氣的裏的溫度陡然騰升起來了似的,他急忙返過神來。

姚希希卻笑起來,說:“我才不會為了點肉,跟自己的胃過不去。”

姚靜香滿意的微笑,眼神格外溫柔。

姚希希註意到陶明白的異常沈默,一邊舀著湯,一邊笑嘻嘻的用胳膊肘搗了搗他,說:“偶像在前,激動的傻眼了吧?”

陶明白心裏突突的猛一陣跳。

姚靜香留意到他們兩個之間的小動作,微笑著問:“怎麽?”

“他可是您的忠實粉絲,您的那些書,每一本,他都有收藏……哎……”姚希希啃著雞翅根,口齒不清的,“您可得幫忙簽個名,合個影什麽的,我可下了海口了,這面子您怎麽的都得賣我……”

聽到姚希希冷不丁的提起這事,陶明白的手心一下子有些汗濕,末了,只是勉強一笑。

姚靜香聽到女兒這樣說,“噢”一聲,嘴角含著一絲笑,看著陶明白,眼神溫和而友善。

那份坦然的目光,讓陶明白不自覺的避開來。

他倒是沒有解釋太多,他的確是帶著十足意味的探究,在看姚靜香的書,而這些,卻又是萬萬不能說出口的。

姚靜香毫不在意,一邊招呼他們吃東西,一邊問:“聽說,你不但是我們希希的上司,還跟我們希希是隔壁鄰居?”

陶明白看著姚靜香,姚靜香也在看他。

他回答:“是。”

姚靜香微笑,點了下頭。她沒有再說什麽,而是盯著陶明白的眼睛。

姚希希不時的同莫子言閑話,並不曾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的,只有陶明白,清清楚楚的看到,姚靜香目光裏的詫異與探究之色,愈發的濃烈。

也不知道莫子言說了什麽,姚希希一下子嗆笑出來,陶明白斂起心神,忙把自己的杯子遞過去。

姚靜香剛從架子上取了毛巾過來,就看見陶明白輕撫著希希的背,正替她順著氣,動作自然且耐心。

姚希希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了,她咳得滿臉紅彤彤的,卻還在笑。

“都叫你不要講什麽笑話了。”莫子言也在笑,然後對姚靜香跟陶明白說,“她每回都非得要跟人講笑話,每回又都是自己先笑岔了氣,我這都還沒聽明白怎麽回事呢,不過就問了一句,她就嗆成這樣了。”

莫子言這樣一解釋,陶明白不禁莞爾,姚靜香亦是忍俊不禁。

姚希希捂著肚子,擺手,笑得說不出話來。

“你這丫頭。”姚靜香將毛巾疊起來放在一邊,揶揄道,“也不怕人笑話。”

陶明白擡頭,知道她指的是自己。

他剛要開口,便看見姚靜香看向自己,唇角仍是含笑,顯得越發的優雅。

陶明白心裏頓了一頓。

“你父親還好嗎?”姚靜香問。

陶明白一直在留意姚靜香的神情,陡然聽她這麽說,心上原本緊繃著的那根弦“呲呲啦啦”的爆響了一聲,無比震驚。

他感覺得到,這個晚上,姚靜香也同樣在一直留意著他,卻是沒有料到,她竟然就這樣不避不讓的問了出來。

不僅僅是他,連姚希希也是一臉的吃驚,目光在他的臉上游移。

陶明白顧不上,他心裏頭像是有一團亂麻,一下子就亂了方寸,如何也捋不清楚。

姚靜香看到他們吃驚的模樣,反倒微微笑了,對陶明白說:“你長得很像你父親,也姓陶,也叫明白,我原先也疑心是不是巧合,現在看來,應該不是。”

“您認識陶伯伯?”姚希希忍不住問。

“嗯。”姚靜香笑瞇瞇的,反問道,“希希,你認識陶伯伯?”

“見過兩回。”姚希希咬了咬唇,臉上紅潤潤的,這說起來,竟有點兒未來兒媳拜見公公的意思,令她多少有些不自在。

陶明白失神。

“原來是這樣。”姚靜香點了點頭,又看著陶明白,問,“你母親還好嗎?我記得她身子骨一直不大好……”

姚靜香沒有問完,就留意到希希一直在沖自己眨眼睛,她意識到什麽,心猛地一沈。

“她已經去世了。”陶明白說,語調一時顯得格外的冷淡。

姚靜香默然了片刻,嘆了口氣,饒是已經猜到,卻還是感覺這個消息令人難以接受,好一會兒,她才和緩的說:“抱歉。”

陶明白沈默著,只覺得自己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很想質問這個女人一番,為什麽有這樣一個女兒,還要去破壞別人的家庭,為什麽她可以這樣平靜的跟他提起他的母親,為什麽她可以那樣輕描淡寫的同他說抱歉……

但他知道,他不能。

在這裏,有比這些更重要的,他必須要咬緊牙關強忍住才行,那些念頭,哪怕僅僅是一閃而過也是危險的。

“您跟陶伯伯很熟嘛?”姚希希卻非常好奇,她忍不住想,她跟陶明白,怎麽能這樣有緣分呢?

姚靜香緩緩的點了點頭。

陶明白的身體一僵,心跳的急切,目不轉睛的望著她。

“很多年沒有聯系了。”姚靜香輕輕的嘆氣,憐愛的望著自己的女兒,說,“還記得我跟你說的,給我提供了很多幫助的那位朋友。”

“啊?”姚希希越發吃驚的看著姚靜香,“被爺爺亂點鴛鴦譜的那位?原來就是陶伯伯呀……”

她形容的有趣,姚靜香眉目舒展,輕輕一笑。

陶明白的心越發的亂,他被姚靜香的話弄得怔了怔,明明是心急如焚,卻又不好表現的太明顯,如此,便如坐針氈起來。

“哎喲。”姚希希扭頭,對陶明白笑,“聽見沒有,差點兒這世上就沒你了。”

陶明白低聲的“嗯”了一聲……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緊了。

姚希希卻越想越覺得有趣,忍不住笑了好一會兒。

吃完飯,幾個人轉移到客廳,喝茶聊天,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陶明白渾渾噩噩的,幾乎是憑著本能,跟屋裏的人告辭離開。

姚希希倒是不覺得怎麽樣,只是道了下晚安,姚靜香卻客客氣氣的,一直堅持將他送到了門口。姚希希見狀,偷笑著,發了條短信出去。

陶明白出了門,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被冷風吹著,整個人激靈靈的打了個冷顫,頭腦立時清醒了一些。他忍不住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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