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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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越澤等人在臺州忙了兩天,休息期間也曾經嘗試約著薛凡煙出去走走,被薛凡煙找借口回絕了過去。不過因他們需要接手的證物大多是在趙冶住處放著,免不了與住在不遠處的薛凡煙有些接觸。

最後這日,張越澤見到薛凡煙跪坐在院中曬藥,想到這幾日看到的種種,不免有些神傷。他緩緩上前,蹲下身卷起袖子,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開了口:“薛姑娘,我幫你吧?”

“張大人?”薛凡煙回過頭,看到近在咫尺的張越澤,不動聲色地向後躲了躲,客套一笑:“張大人忙完了?”

“是……”張越澤垂眸,低聲回答:“我明日便走了。”

“哦。”薛凡煙點了點頭:“大人忙碌許久,何不去休息?我只是閑來無事弄弄這些,沒什麽的。”

“薛姑娘……”張越澤鼓起勇氣,問出了一直存在心中的問題:“我曾聽到姑娘喚王爺樂游……是王爺的表字嗎?”大梁男子,成年之後家中長輩都會給起表字,可這表字卻不是誰都能喚的,只有親近之人才可以。

“是。”薛凡煙手上動作不停,直截了當地回答張越澤:“我們在外行走,王爺名號太過響亮,未免惹人耳目,我便喚他表字。

不過……”薛凡煙歪了歪頭,對張越澤俏皮一笑:“不出意外的話,我以後心情好時就會喚他表字,吵架了就叫他趙冶,有外人的時候就稱他王爺。會一直這麽下去。”

她話中的意思已經表達的十分清楚,張越澤明知自己已經沒了機會,卻還是忍不住說道:“可是他是王爺,薛姑娘。他與你門第相差懸殊,若是當真如此,以後你……”

“張大人慎言。”薛凡煙連忙打斷張越澤的激憤之言。她聽到了趙冶的腳步聲,更是聞到了他身上特有的味道,張越澤這麽沒遮沒攔地繼續說下去,她可不敢保證趙冶會不會洩個私憤什麽的。

“張大人。”薛凡煙解釋:“你我兩家關系不錯,我也不妨同你說實話了。與我而言,趙冶就是趙冶,他是王爺也好,街頭屠夫也罷,對我來說沒什麽分別。他是王爺,那麽我便相信他可以護我周全、免我風雨;他是屠夫,那我就有能力讓他吃飽穿暖、享受生活。

我們二人想走下去,憑的從來不是一個人的犧牲。雖然我不喜歡高門大院,但是若要讓我為了這個放棄他,那我是做不到的。他的好早已抵過了這一切。”

“可是……可是若是以後……”張越澤深深地望向薛凡煙:“若是他負了你……他權勢滔滔,你該如何?”

“哎呀……”薛凡煙將手中的藥材一扔,岔著腿坐在地上,瞇了瞇眼,嘴角含笑:“你們怎麽都在擔心這個?師兄是這樣,你也是這樣。這種情況我也考慮過,若是他負了我,我走便是。”說著,她目光向遠望去,看向張越澤的身後:“我能做到掏心掏肺、不顧一切地愛他,就能做到瀟灑地離開,反正愛也愛了,恨也恨了,我也沒什麽遺憾了。你說對不對?”

順著薛凡煙的目光看去,張越澤慌忙起身,匆匆向著緩步行來的趙冶行禮,不待他說什麽,便聽到趙冶的聲音響起,像是含了冰碴子一般,凍人的很:“天色不早了,張大人何不去休息?”

張越澤不敢說現在日頭正好,只能匆匆消失。

聽到趙冶的話,薛凡煙心中發笑,繼續回過身拾掇她的寶貝藥材。那人一定是生氣了,聲音冷的喲。很快,她的身側就坐了一人,正是惱著臉的趙冶,他與她並排同坐,眼神沈沈的,時而偷覷她一眼。

“哦,我知道了。”薛凡煙點了點頭:“我說的話惹你生氣了?”

“不是!”趙冶急了:“我不是氣你!”

“那這裏只有我一個人,不是我還能有誰?”

“張越澤……”趙冶咬牙:“他也太陰魂不散了些!”

“哈哈哈!”薛凡煙從他手裏把他捏碎的藥材拿了出來,小心歸好類:“我說的話呢?你覺得對不對?”

“對……”趙冶頹然點頭:“反正也不可能發生。凡煙,我是真心待你,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在我身邊不快樂了,我寧願你可以離開,去能夠讓你快樂的地方。

這種不快樂,不僅限於我琵琶別抱、三心二意,當然,我一定不會這麽做,但是這是我給你的承諾,未來難測,我希望你能夠可以安心。除此之外,若是我的身份、我的家庭等其他外在的因素,讓你覺得你在我身邊的日子難熬、沒有希望,那我寧願你可以放下我,去做個快樂的人。”

薛凡煙驚訝不已,她早已察覺趙冶的思想與這個時代的男人把不同,但是沒想到他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在她看來,即便是21世紀的男人,似乎也做不到這樣的為對方著想。

“樂游,你好像……你的想法似乎與很多人都不同。”

“我……我母親生活在皇宮之中,雖然她與父皇算得上相敬如賓,但是卻不似我們這般親昵。她不快樂,我知道。我不願你成為下一個她……”趙冶的情緒有些低落,看的薛凡煙心疼不已。

“不會的。”

“不過我還是不能忍受張越澤在你身邊晃悠!”趙冶咬牙。

“!”

張越澤等人離開臺州三天後,宮裏來的信便到了,趙冶先是將別的撇在了一旁,去找關於張良生的內容。皇兄還是沒禁得住他的勸說,再加上良生的母家的確讓人心寒,良生雖未與皇兄相見,卻已經先遭了厭棄,倒是因禍得福、可以順勢待在兗州了。

至於別的,照著各部章程依序進行而已,乏善可陳。

至今日,臺州百姓雖然經歷了失去親人的痛苦,但是終究還是得到了繼續生活的機會。創傷雖痛、瘢痕醜陋,可是,它們卻仍舊教會了我們面對失去、如何迎接未來。

踏上歸途,雖然仍舊是那條路、那片景,但眾人的心境卻早已不同。所有人都在臺州奉獻了全部,每個人都在拼命與閻王爺搶人,就連常年隱於暗處的探子們,此行也收到了眾多百姓熱烈又真誠的感謝。

“以前我覺得,跟著咱們指揮使,只有在那些罪人被審判獲刑時才會有成就感。現在突然覺得,好像我們也做了不少好事。”一個探子與同僚閑聊道。

“是啊。咱們雖然不能站在明處,但幹的事,嘖,就是這麽好!”

趙冶撇下馬車,騎著馬與薛凡煙在隊伍的前方並行,雖然是隆冬時節,江浙一帶卻遠不及京城那般冷,穿的厚實一點,騎著馬一點都不冷。薛凡煙騎著馬左看看右看看,見到什麽有趣的玩意都想與趙冶念一念。

“就是有一點可惜,沒法親自去參加師兄師姐的典禮。”她突然想起來前幾日拿到的信,裏面除了遠在京城的母親、嫂嫂寄來的,還有江南的外公、舅舅、師兄師姐寄來的,師姐擔心死了,反覆問了好幾遍有沒有什麽意外,需不需要他們過來臺州幫忙。

“鐘兄與夫人是青梅竹馬嗎?”趙冶突然想起自己先前還下意識將鐘澤方當成了假想敵,生怕他仗著與薛凡煙自小的情誼將自己的姑娘拐走了,好笑不已:“我之前還以為鐘兄對你有意,實在是煩了許久。”

“啊?”薛凡煙睜大眼睛,若有若無的嫌棄:“他撞大運了有師姐喜歡他,我才不喜歡他。不過他也不喜歡我。”她嘿嘿一笑,好像是想起什麽有意思的事一樣,眼睛亮晶晶地,興致盎然地對趙冶說道:“小時候我覺得師兄好厲害,不管學什麽都比我快了好多好多,我那時候小豆丁一個,特別崇拜他。後來長大點了,他就仗著自己比我厲害,老是欺負我,要不是師姐在中間調節,我和他兩個,可能早就水火不容了。”

“他欺負你?”趙冶挑眉,想象了一下,軟乎乎、肉嘟嘟、冰雕雪砌一般的小凡煙,睜著黑葡萄一樣的鹿眼純真又無辜地看著他,心都軟了:“他怎麽能欺負你?!”

生氣了。

薛凡煙哈哈一笑,忙解釋:“其實現在想想也不是什麽大事,他手賤去剪我的頭發,之後我燒了他的衣服;他大冬天把我扔進後山的林子裏讓我受凍,我就在他洗澡的時候給他倒了了兩大桶雪水,反正他也沒怎麽占到便宜,我也沒怎麽吃虧吧。”

“但是你們仍舊信任彼此,對不對?”趙冶想起了自己枯燥乏味的童年生活,少有的鮮亮色彩,似乎也是同李星歷二人追雞攆狗、惹得宮人們人仰馬翻的時候,對薛凡煙笑呵呵說出兒時的“鬥爭”似乎也有了幾分認同。

“是呀。師父教育我們既然是同門,就要守望相助。”

守望相助。他們不都是這樣嗎?趙冶與李星歷,鐘澤方、郭遲與薛凡煙,大梁上下與臺州。他們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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