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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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們便在一場鹽粒般的小雪中到了兗州。到兗州的當晚,守著張良生的探子中的一人便聞訊來了趙冶所住的酒樓。

臨近年關,布行的生意極不錯,只是熱鬧歸熱鬧,張家夫婦卻總是覺得心頭像是被壓了一塊大石頭一樣,難以開懷。

良生的身份終究讓他們心難安,這種不安在他們再一次見到趙冶那一刻,放大到了極致。局促地攏了攏耳旁的碎發,一向和善愛笑、能說會道的老板娘張夫人臉上掛著勉強的幾分笑意,引著趙冶等人進門。

“張老板,張夫人,我想先與良生談談,可以嗎?”趙冶看出了這二位的不情願,也無意為難他們,他們表現出的種種皆是人之常情,他可以理解。

“好……好。”張老板倉促點頭,示意自己的妻子去叫張良生。

很快,張良生便氣喘籲籲地來了,他率先站到了自己父母的身前,如護衛一樣擋在趙冶與他們二人的中間,仿佛生怕趙冶變身惡鬼傷了張氏夫婦二人分毫。

“惡鬼”趙冶無奈笑笑,努力讓自己親和一點:“我想和你單獨談談,可以嗎?”

張良生沒怎麽糾結便點頭了。

等屋內只剩他們二人時,無意為難這個孩子的趙冶便直接開口了:“我們可以讓你留在兗州、留在張氏夫婦二人身邊,但是,你想好了嗎?”

炸了毛一樣敵視著趙冶的張良生瞬間便順了毛,他對這個選擇異常滿意,回答的極快:“我想好了!”

“你不知道你要放棄的是什麽。”趙冶沈聲解釋:“現在我來說給你聽。

在你回了京城後,你的身份便是皇子,我也曾是皇子,這其中的好處數值不盡,我深有體會。首先,你不必擔心錢財物質等問題,即便是最不受寵的皇子,每月都有月俸,數額不是普通人家能想象得到的;其次,在對未來的選擇上,皇子的起點非常之高,我自做官以來,便是一品大員,尋常文官想要升值一品,即便是胸有丘壑、才高八鬥,也得二十年;不僅如此,皇子在內眷的選擇上,全然沒了門第的限制,上至高官之女,下至平民百姓,只要你想,就可以。

這也僅僅是我此刻所想到的,除此之外,還有世人的恭敬、皇帝的疼寵……榮華富貴盡在咫尺,你確定你想好了麽?”

“這有什麽?”張良生歪了歪頭:“我爹娘沒缺過我吃、沒缺過我穿,要不是我爹娘,我早就不知道投胎了幾次了,反正我不想離開他們!”

“這……”趙冶難得地卡了殼,三言兩語之間,他無法給良生解釋清楚資源的重要性,也無法說明地位這兩字的厚重,聽著良生簡單的回答,倒是有些頭痛。

“反正,我覺得我現在的生活挺好的。”良生慢慢放松了下來,話也漸漸多了一些:“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大人究竟在擔心什麽,也不想知道,我有爹娘在,有弟弟在就好了。只要我的家在,我就高興。”

“好。”趙冶只好點頭,既然良生決定了,他也不願過多幹涉。更何況,此處的環境似乎更適合一個孩子的成長,如果貿貿然將良生帶回京城,大案一起,這孩子要承受的痛苦常人難以想象。

“那位姐姐也來了嗎?”見趙冶沒再多說什麽,良生跟著安靜了一會兒,又忍不住發問:“就那位幫我治了手的姐姐。”

“她來了兗州,但是沒有同我一起過來。”趙冶點了點頭:“你想見她嗎?”

張良生睜著黑亮的杏眼點了點頭,趙冶這才終於在這個半大孩子的臉上看出了幾分孩子氣,一時間也感慨萬分。身世變換對誰來說都不是小事,對小孩大人來講都不易接受,可是他一直擋在自己的張家夫婦身前作勢保護,不管他能否做到,這份心卻是難能可貴的。

“我會轉告她。”趙冶放輕了聲音告訴張良生:“另外……你不想隨我回去沒關系,但你我血脈相連,如果你願意,我便一直是你的叔叔。我會留一個人給你,若你願意,他就是你的師父,你可以同他學武強身自衛;如果你對武學不感興趣……那他便是我留給你的護衛,自會護你安全,直到你長大。”

張良生垂下了頭,久久不言。

趙冶幹坐了一會兒,直到確定自己再無遺漏的囑托,便徑直站了起來。他撣了撣衣裳下擺:“我這便走了,我們……後會有期吧。”

跨出門的那一刻,一聲“謝謝你”鉆進了他的耳朵。

越向北走,天氣越冷,夾雜著風雪更是將行程越拖越慢,等他們進了京城,時間剛好到了小年。薛凡煙回家心切,趙冶更是事務纏身,於是二人便各自回了家。

薛夫人早早就在派人在自家大門口等著了,小廝遠遠瞧著薛凡煙駕馬奔來,腳下生風地去稟報自家老爺夫人。等薛凡煙下了馬,薛夫人已經迫不及待地等著了。母女二人見了面,抱頭痛哭了許久,好不容易被勸住了,薛夫人又想起了薛凡煙受傷的事情,事情又演變成了薛夫人邊哭邊罵、薛凡煙手足無措地保證自己沒事。

哭也哭了,鬧也鬧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薛府總算是恢覆了平靜。

只是趙冶這邊卻久久無法消停下來。今天一回京,他便被召進了宮裏,除了要說明吳瑋一案相關內容,還收到了自己皇兄“和善”的催婚,皇兄竟然不知從何處知道了他與凡煙的事情,現在打定主意要凡煙給他做側妃。

側妃肯定是不行的,他也如實表達了自己的想法,卻等到了皇兄的不滿。

“那不行。”皇帝搖了搖頭,不去看自己弟弟企盼的模樣:“你是堂堂肅王爺,萬人之上的王爺,怎麽能娶一個太醫之女為正妃?於情於理,都不合適。你若當真喜歡,側妃已經是她的榮耀了。”

“皇兄。”趙冶從座位上站起,倔強地跪倒在地:“不管是在臣弟調查私鹽私兵一案上,還是在解決臺州疫災一事上,薛姑娘都發揮了關鍵作用,如果不是她足夠機敏,臣弟定然不能及時發現臺州之怪,即便臣弟能夠順利解決吳瑋,可是在出城的那一刻,就會將臺州的疫癥帶出,這途徑的一路怕是會全軍覆滅。

薛姑娘及時察覺了疫情,並且冒險上報,這才為我們所有人爭取了時間,不僅給臺州人民帶去了希望,還保護了臺州之外的百姓……”

“行了!”皇帝揮了揮手,打斷了趙冶的話:“朕知道,現在她是你的心頭好,你自然覺得她處處都好。朕查過了,她在京城的名聲可不大好。言行無狀沒規沒矩,哪有閨秀的樣子?更何況,她還與人退過婚,朕能允她做你的側妃,已經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網開一面了,再多說,可就過分了。”

兄弟二人你來我往爭執許久,誰也沒能說服誰,不歡而散。

京中百官卻只顧著繃緊皮不去惹那位生氣,並非因為肅王爺,而是因為臺州原太守吳瑋之案,此案牽扯甚廣,不僅扯出了私鹽、私兵,聽說還有一份秘密名單在肅王爺手中,那名單中有眾多京官的名字,他們都與吳瑋有或多或少的來往,曾經被吳瑋當作保命的把柄此刻倒成了這些人們的催命符,而判官,正是冷血無情、心狠手辣的肅王爺。

一道道聖旨、扣押文書仿若雪花一樣從宮中和拱衛司飛向京中四處,一時之間竟然人心惶惶、每個人都只求可以獨善其身。

這其中有一道宮中出來的旨意卻分外讓人難以預料。這道旨意由太後發出,封薛凡煙為歸寧縣主,啰啰嗦嗦說了許多誇獎她在南下之後表現的讚揚之詞,就連“眾女表率”都冒了出來,聽的薛凡煙是頭皮發麻,不知道這事究竟是好還是壞。

不過比起京中官場的震動,薛凡煙的事還不至於引起多麽大的註意,只是他們薛家人都不知道是福是禍罷了。這一顧慮也在收到趙冶的親筆信之後迅速消除。原來趙冶為了堵皇帝的嘴,生平第一次放肆,越過皇帝直接去和自己的母後為薛凡煙求了這個封賞。

封賞已下,皇帝不能不給自家老娘面子,什麽身份懸殊無法說出口。

及至二月,拱衛司總算是漸漸閑了下來,趙冶便挑著皇帝休息的時間日日往宮裏跑,雖然笨嘴拙舌,卻夠堅持,翻來覆去說著要娶薛凡煙為妻。

漸漸的,京城裏傳的沸沸揚揚,說肅王爺怕是中了薛家女的蠱,寧肯違抗聖命也要娶她。

皇帝沒了辦法,照自家弟弟這個毫不退步的模樣,怕是再不答應就真的心裏生怨了。

他想下旨來著,卻又被這個弟弟喊了停,說什麽要把薛太醫叫過來問問他的意見,不能徑直下旨,顯得不夠尊重。皇帝被折騰的沒脾氣了,只好按照趙冶的意思來辦。甚至到了最後,他堂堂一國之主都覺得,這個聖旨若是能早一點下,他便能早一刻解脫。

愁人。

為了給禮部騰出足夠的時間籌備符合王爺與縣主規制的婚禮,婚期定在了七月。

驕陽似火、繁花似錦的季節,趙冶同薛凡煙,終於可以攜手走向新的未來,一個擁有對方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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