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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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凡煙懷疑眼前這人裝醉。
他面頰上頂了兩坨紅，人也與往常溫柔自持的模樣全然不同，反而有些孩子氣、有些賴人，也有些碎嘴，逮著什麽和她說什麽，看到她穿了一件嫩綠色的顏色，說覺得嫩綠色穿著氣色好了許多，瞟到了他給她買的姜糖，又念著他嘗了城裏好多家的姜糖，已經記下了哪家好吃。
“我覺得那糖有些太甜了，吃多了肯定會膩。所以我讓他們買了藕！我聽大夫說藕是養血的，你多吃藕，你多吃藕！”
你才醜。薛凡煙瞥了他一眼，還是覺得他醉了。
“凡煙，你放心，放心……”他探著身子伸出手，按在薛凡煙頭頂手掌比平時多用了幾分力，憨憨一笑，黑又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著她：“我一定把你養的白白胖胖，健健康康，讓你平平安安回家去。”
薛凡煙腿一軟，想起了自己小時候長了幾兩肥肉都要□□練到快廢了的慘痛回憶。
就這麽啰啰嗦嗦說了一宿，薛凡煙一邊漫不經心地聽著，一邊還是決定還是明天等他真正清醒了再將臺州城中之事告訴他。只是她沒想到，她看著消停了、躺下休息的趙冶竟然又敲響了她的門。
他似乎是真的酒醒了，身上一股冷氣，低頭看她時有些遮不住的羞赧，抿了抿嘴還是開了口：“凡煙，剛才木之將今天的事告訴我了，能和我詳細說說嗎？”
薛凡煙趕忙讓他進來：“你不是已經休息了嗎？怎麽又起來了？”
“你走之後是想休息的，只是木之說有事要同我說……”
“怎麽不絞幹頭發再來？”關好門的薛凡煙留意到這個人居然是頂著一頭濕發過來的，連忙將自己的帕子拿來，自顧自站在趙冶身後低頭一下一下地將他的頭發揉開、吸水，眼睜睜看著頭發下的耳尖越來越紅。
突然，握著帕子的手上覆上一只顏色青白、青筋突起的手，冰涼。
“你洗冷水澡了？！”
那只手縮了回去。
薛凡煙氣哼哼地伸長胳膊去抓趙冶的雙手，果然，雙手連帶胳膊都冰冰涼涼的，探出手去摸他的脖子，也是涼的。她把帕子往桌子上一摔，抱臂坐在趙冶的旁邊：“我生氣了！”
趙冶就這麽被晾在了一旁。雖然說他是洗了冷水澡，可是凡煙剛才那麽一通亂摸，倒是讓他頃刻間忘了自己正恥於剛才對著凡煙撒嬌耍賴，又成了對她與他已不尋常的肌膚相親的害羞，身上熱得很。
“凡煙……”他伸手去扯了扯薛凡煙的袖管，輕聲解釋：“剛才喝了酒，實在做不了正事……但是木之所說的又實屬大事，涉及到臺州一城百姓的安危，我洗個涼水澡不算什麽的……”
見薛凡煙還閉著嘴氣哼哼地不肯開口，趙冶又輕輕晃了晃她的袖管：“一定沒有下次了，我保證。”
“你不能再這樣了！”薛凡煙包住他的手，像他以前對她做的那樣：“你以後想要清醒，同我說啊，我給你紮幾針不就可以了麽，做什麽這樣折騰自己？這大冬天，也是能隨便洗冷水澡的嗎？你知道要是現在落下什麽病根，老了以後該有多難受？”
“好，我知錯了。”趙冶虛心受教：“現在和我說說你擔心的事吧？”
“其實這城裏……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畢竟瘟疫一事事關重大，不是一個人一句話兩句話就能蓋棺定論的，我想，這也是為什麽孫大夫昨日還在回春堂坐診的原因吧。
實話講，從昨天他與我說了那些話之後，我就覺得有些不安，但是又不敢深想。古往今來，瘟疫多半是發生在春天、氣候還暖的時節，現在天氣越來越冷了，得傷寒的人確實會多，但是絕不會蔓延成瘟疫，所以我只覺得是我太過小心。
但是今天……我聽到我們院子裏的兩個小丫頭說，城東那頭已經有兩戶人家因病去世了，是兩戶人家，不是兩家裏面的兩個人。這事情裏面透著古怪，我想出去看看，再不濟，我想去找孫大夫問問。他日夜守著這臺州，如果有異變，他一定是第一個知道的。”
靜了許久，趙冶張開微暖的五指包住了她漸漸變涼的雙手：“小心駛得萬年船，更何況，你是大夫，定然會比我們敏感許多。我信你。”
“那……我明天可以出去看看嗎？”
瞧著凡煙小心翼翼的模樣，趙冶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她向來來去自由，何時受過如今日這般的轄制？只是隨他進城的人本就不多，能分出精力護衛一二的更是寥寥，若是放任凡煙出了這個院子、有什麽意外發生，他怕是會後悔死。
“明日……我便準備去與吳瑋攤牌，拱衛司進城後這幾日片刻沒有休息，總算是拿到些值得一提的線索，明日，我定會將吳瑋關了，再忍一日好不好？將這州府的各色人等清理幹凈，我便可以讓星歷帶人進來了，到了那時候，我們便掌握了主動權。”
薛凡煙看出趙冶臉上的為難，也能理解他目前草木皆兵的狀態，糾結片刻，不想再給他添麻煩，只好點頭。
天很快便亮了，薛凡煙心中有事，更是早早的便醒了，丫鬟很是伶俐，不等她洗漱完畢，早餐已經擺好了。吃飯間，薛凡煙便聽到院中一陣嘈雜，還有些小姑娘一驚一乍的聲音，她推門出去看，才發現趙季手下的兩人正一左一右壓著一個頭上套著黑布袋、渾身血跡、氣若游絲的男子。
“這……”她是個大夫，見到這種狀況便下意識想要上前查看。
趙季將她攔住，輕輕搖了搖頭。
“這是證據。”趙冶清朗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薛凡煙下意識回頭去看。
他今日分外精神，壓根看不出昨日喝了那麽多酒。不僅如此，今日的他穿著一身全黑錦緞長衫，邊角似乎還繡著金線，光澤若隱若現，十分的……有威儀。
嗯，不好惹。頭一次見他穿黑色的薛凡煙如是想到。至於那位傷痕累累的“證據”，薛凡煙沒再過問。趙冶有趙冶的做法，她從來都不打算幹涉他。
送了他們出門，薛凡煙又飛身上了昨天那個墻頭，看他們一行人在大街上明目張膽地拖著一個血呼拉茬的人拐去了一條街以外的州府衙門，還是不肯下來。
今天趙冶要做的事並不輕松，甚至一個不小心便會將自己置身於生死之間，於是明裏暗裏跟去了不少人，木生和木之二人，薛凡煙也只挑了木生留下，他比起木之要活潑一些，薛凡煙和他待著也更自在一些。
數著時間等了一個時辰，薛凡煙沒聽到遠處的州府有什麽大的動靜，倒是有一個意外撞進了她的眼裏。
一個佝僂幹瘦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從州府衙門方向跑來，一身棉布青灰長衫破破爛爛，凈是血痕，現下正悶頭胡亂向前撞著，跟本不管前面是否有人或者別的。而他身後的不遠處，正有兩個衙差提著長刀，呼喝著朝他趕來。那人有些熟悉，薛凡煙擰眉仔細看了看，突然心尖一跳。這不正是回春堂的孫大夫嗎？！
不及她多想，救孫大夫脫困的念頭立刻冒了出來，於是她將下擺一掀，跳下了高墻。墻內傳來了木生的驚呼，薛凡煙置之不理，幾個大步上前，眨眼間便出現在了孫大夫的眼前。
見孫大夫已經面無人色，薛凡煙咽下了梗在嗓子眼的疑問，忙將粗喘連連的孫大夫帶入懷中，快速向暫住的院子奔去，邊跑還邊對著迎面趕來的木生喊著“快開門！”
等進了大門，看門的小廝聽話地將大門閂好，便縮在角落裏看薛凡煙鼓搗著四肢癱軟的孫大夫。
孫大夫方才眩暈了片刻，無意識地靠坐在一旁，薛凡煙半跪在他身旁又捏又掐，總算讓他恢覆了神思，不過精神頭還不大好。
他也認出了薛凡煙，當即淚流滿面，抖著手不停給薛凡煙作揖：“姑娘，姑娘啊，老夫代這臺州的所有百姓求求姑娘、求求王爺了，可不能再這麽放任下去了啊，若是不及時管制，怕是臺州遲早都要死絕了哇！！”
原來，這孫大夫在昨日便同醫局裏的張大夫一同去了府衙，想要向太守吳瑋匯報這城中的異變，瘟疫一事不易治療，若是不能及時控制，那等待所有人的便只有一死。
可是他們還沒見到太守，便先被關了起來一頓拷打。孫大夫聽說過什麽叫殺威棒，這頓打挨得無怨無悔，可是挨了打以後，他們二人仍舊沒見到太守大人，反而聽衙差們輕飄飄幾句就斷定了他們妖言惑眾、罪不可恕。他們兩個文弱之人哪裏經得住這般嚇，張大夫當即便昏死過去。
衙差們拖著他們二人要扔進牢裏，路上孫大夫聽到了太守大人的聲音，他叫“王爺”，孫大夫掙紮地看過去，倉皇之下竟認出被稱作“王爺”的那位正是之前來向他看診的那個男子！！他只覺得天無絕人之路，拼命掙紮了起來，那個抓他的衙差一事不查，竟真的叫他掙脫了去。
他想叫住那個王爺，他們一行人卻又走遠了。沒有辦法，他只能東躲西藏地伺機去靠近他們。只是那衙差雖說一時之間被他甩掉，卻到底是有功夫在身的，若不是擔心動靜太大擾了貴人，衙差怕是早就夥起抓住他了。孫大夫見無法靠近，當機決定先逃回回春堂再說。
哪知柳暗花明又一村，他竟被那日與王爺一起的姑娘所救！
“姑娘啊，你也是大夫……”孫大夫話音還未落地，他們幾人身後的大木門外便想起了一陣震耳欲聾的叮叮咣咣。
“開門！！裏面的人開門！衙門辦事，捉拿要犯！裏面的人，開門！”粗噶的嗓門響起，想來是看到了剛才的一切。
薛凡煙氣的牙咬得咯吱響，狠狠地看向小廝：“去開門！”
“姑娘！姑娘啊！老夫一人事小，這全城百姓的性命可耽擱不得哇！！”孫大夫悲戚叫喊，生怕薛凡煙將他扔給門外的那兩人。
薛凡煙深深呼出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安撫著戰戰兢兢的孫大夫：“孫大夫，你我都是大夫，自然一心向善。你且瞧著，看我怎麽教訓門外那兩個混蛋！”
木生被薛凡煙的猙獰笑容嚇得一抖，聽出薛凡煙話語中的意思，忙上前勸告：“薛姑娘使不得！反正他們也沒法拆了這門，我們等他們自行離開便是。”
“我偏不！”薛凡煙牛勁上頭真的攔不住：“我今日若是讓這兩個人就這麽走了，我薛字兒倒寫！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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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那糖有些太甜了，吃多了肯定會膩。所以我讓他們買了藕！我聽大夫說藕是養血的，你多吃藕，你多吃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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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煙，你放心，放心……”他探著身子伸出手，按在薛凡煙頭頂手掌比平時多用了幾分力，憨憨一笑，黑又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著她：“我一定把你養的白白胖胖，健健康康，讓你平平安安回家去。”
薛凡煙腿一軟，想起了自己小時候長了幾兩肥肉都要□□練到快廢了的慘痛回憶。
就這麽啰啰嗦嗦說了一宿，薛凡煙一邊漫不經心地聽著，一邊還是決定還是明天等他真正清醒了再將臺州城中之事告訴他。只是她沒想到，她看著消停了、躺下休息的趙冶竟然又敲響了她的門。
他似乎是真的酒醒了，身上一股冷氣，低頭看她時有些遮不住的羞赧，抿了抿嘴還是開了口：“凡煙，剛才木之將今天的事告訴我了，能和我詳細說說嗎？”
薛凡煙趕忙讓他進來：“你不是已經休息了嗎？怎麽又起來了？”
“你走之後是想休息的，只是木之說有事要同我說……”
“怎麽不絞幹頭發再來？”關好門的薛凡煙留意到這個人居然是頂著一頭濕發過來的，連忙將自己的帕子拿來，自顧自站在趙冶身後低頭一下一下地將他的頭發揉開、吸水，眼睜睜看著頭發下的耳尖越來越紅。
突然，握著帕子的手上覆上一只顏色青白、青筋突起的手，冰涼。
“你洗冷水澡了？！”
那只手縮了回去。
薛凡煙氣哼哼地伸長胳膊去抓趙冶的雙手，果然，雙手連帶胳膊都冰冰涼涼的，探出手去摸他的脖子，也是涼的。她把帕子往桌子上一摔，抱臂坐在趙冶的旁邊：“我生氣了！”
趙冶就這麽被晾在了一旁。雖然說他是洗了冷水澡，可是凡煙剛才那麽一通亂摸，倒是讓他頃刻間忘了自己正恥於剛才對著凡煙撒嬌耍賴，又成了對她與他已不尋常的肌膚相親的害羞，身上熱得很。
“凡煙……”他伸手去扯了扯薛凡煙的袖管，輕聲解釋：“剛才喝了酒，實在做不了正事……但是木之所說的又實屬大事，涉及到臺州一城百姓的安危，我洗個涼水澡不算什麽的……”
見薛凡煙還閉著嘴氣哼哼地不肯開口，趙冶又輕輕晃了晃她的袖管：“一定沒有下次了，我保證。”
“你不能再這樣了！”薛凡煙包住他的手，像他以前對她做的那樣：“你以後想要清醒，同我說啊，我給你紮幾針不就可以了麽，做什麽這樣折騰自己？這大冬天，也是能隨便洗冷水澡的嗎？你知道要是現在落下什麽病根，老了以後該有多難受？”
“好，我知錯了。”趙冶虛心受教：“現在和我說說你擔心的事吧？”
“其實這城裏……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畢竟瘟疫一事事關重大，不是一個人一句話兩句話就能蓋棺定論的，我想，這也是為什麽孫大夫昨日還在回春堂坐診的原因吧。
實話講，從昨天他與我說了那些話之後，我就覺得有些不安，但是又不敢深想。古往今來，瘟疫多半是發生在春天、氣候還暖的時節，現在天氣越來越冷了，得傷寒的人確實會多，但是絕不會蔓延成瘟疫，所以我只覺得是我太過小心。
但是今天……我聽到我們院子裏的兩個小丫頭說，城東那頭已經有兩戶人家因病去世了，是兩戶人家，不是兩家裏面的兩個人。這事情裏面透著古怪，我想出去看看，再不濟，我想去找孫大夫問問。他日夜守著這臺州，如果有異變，他一定是第一個知道的。”
靜了許久，趙冶張開微暖的五指包住了她漸漸變涼的雙手：“小心駛得萬年船，更何況，你是大夫，定然會比我們敏感許多。我信你。”
“那……我明天可以出去看看嗎？”
瞧著凡煙小心翼翼的模樣，趙冶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她向來來去自由，何時受過如今日這般的轄制？只是隨他進城的人本就不多，能分出精力護衛一二的更是寥寥，若是放任凡煙出了這個院子、有什麽意外發生，他怕是會後悔死。
“明日……我便準備去與吳瑋攤牌，拱衛司進城後這幾日片刻沒有休息，總算是拿到些值得一提的線索，明日，我定會將吳瑋關了，再忍一日好不好？將這州府的各色人等清理幹凈，我便可以讓星歷帶人進來了，到了那時候，我們便掌握了主動權。”
薛凡煙看出趙冶臉上的為難，也能理解他目前草木皆兵的狀態，糾結片刻，不想再給他添麻煩，只好點頭。
天很快便亮了，薛凡煙心中有事，更是早早的便醒了，丫鬟很是伶俐，不等她洗漱完畢，早餐已經擺好了。吃飯間，薛凡煙便聽到院中一陣嘈雜，還有些小姑娘一驚一乍的聲音，她推門出去看，才發現趙季手下的兩人正一左一右壓著一個頭上套著黑布袋、渾身血跡、氣若游絲的男子。
“這……”她是個大夫，見到這種狀況便下意識想要上前查看。
趙季將她攔住，輕輕搖了搖頭。
“這是證據。”趙冶清朗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薛凡煙下意識回頭去看。
他今日分外精神，壓根看不出昨日喝了那麽多酒。不僅如此，今日的他穿著一身全黑錦緞長衫，邊角似乎還繡著金線，光澤若隱若現，十分的……有威儀。
嗯，不好惹。頭一次見他穿黑色的薛凡煙如是想到。至於那位傷痕累累的“證據”，薛凡煙沒再過問。趙冶有趙冶的做法，她從來都不打算幹涉他。
送了他們出門，薛凡煙又飛身上了昨天那個墻頭，看他們一行人在大街上明目張膽地拖著一個血呼拉茬的人拐去了一條街以外的州府衙門，還是不肯下來。
今天趙冶要做的事並不輕松，甚至一個不小心便會將自己置身於生死之間，於是明裏暗裏跟去了不少人，木生和木之二人，薛凡煙也只挑了木生留下，他比起木之要活潑一些，薛凡煙和他待著也更自在一些。
數著時間等了一個時辰，薛凡煙沒聽到遠處的州府有什麽大的動靜，倒是有一個意外撞進了她的眼裏。
一個佝僂幹瘦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從州府衙門方向跑來，一身棉布青灰長衫破破爛爛，凈是血痕，現下正悶頭胡亂向前撞著，跟本不管前面是否有人或者別的。而他身後的不遠處，正有兩個衙差提著長刀，呼喝著朝他趕來。那人有些熟悉，薛凡煙擰眉仔細看了看，突然心尖一跳。這不正是回春堂的孫大夫嗎？！
不及她多想，救孫大夫脫困的念頭立刻冒了出來，於是她將下擺一掀，跳下了高墻。墻內傳來了木生的驚呼，薛凡煙置之不理，幾個大步上前，眨眼間便出現在了孫大夫的眼前。
見孫大夫已經面無人色，薛凡煙咽下了梗在嗓子眼的疑問，忙將粗喘連連的孫大夫帶入懷中，快速向暫住的院子奔去，邊跑還邊對著迎面趕來的木生喊著“快開門！”
等進了大門，看門的小廝聽話地將大門閂好，便縮在角落裏看薛凡煙鼓搗著四肢癱軟的孫大夫。
孫大夫方才眩暈了片刻，無意識地靠坐在一旁，薛凡煙半跪在他身旁又捏又掐，總算讓他恢覆了神思，不過精神頭還不大好。
他也認出了薛凡煙，當即淚流滿面，抖著手不停給薛凡煙作揖：“姑娘，姑娘啊，老夫代這臺州的所有百姓求求姑娘、求求王爺了，可不能再這麽放任下去了啊，若是不及時管制，怕是臺州遲早都要死絕了哇！！”
原來，這孫大夫在昨日便同醫局裏的張大夫一同去了府衙，想要向太守吳瑋匯報這城中的異變，瘟疫一事不易治療，若是不能及時控制，那等待所有人的便只有一死。
可是他們還沒見到太守，便先被關了起來一頓拷打。孫大夫聽說過什麽叫殺威棒，這頓打挨得無怨無悔，可是挨了打以後，他們二人仍舊沒見到太守大人，反而聽衙差們輕飄飄幾句就斷定了他們妖言惑眾、罪不可恕。他們兩個文弱之人哪裏經得住這般嚇，張大夫當即便昏死過去。
衙差們拖著他們二人要扔進牢裏，路上孫大夫聽到了太守大人的聲音，他叫“王爺”，孫大夫掙紮地看過去，倉皇之下竟認出被稱作“王爺”的那位正是之前來向他看診的那個男子！！他只覺得天無絕人之路，拼命掙紮了起來，那個抓他的衙差一事不查，竟真的叫他掙脫了去。
他想叫住那個王爺，他們一行人卻又走遠了。沒有辦法，他只能東躲西藏地伺機去靠近他們。只是那衙差雖說一時之間被他甩掉，卻到底是有功夫在身的，若不是擔心動靜太大擾了貴人，衙差怕是早就夥起抓住他了。孫大夫見無法靠近，當機決定先逃回回春堂再說。
哪知柳暗花明又一村，他竟被那日與王爺一起的姑娘所救！
“姑娘啊，你也是大夫……”孫大夫話音還未落地，他們幾人身後的大木門外便想起了一陣震耳欲聾的叮叮咣咣。
“開門！！裏面的人開門！衙門辦事，捉拿要犯！裏面的人，開門！”粗噶的嗓門響起，想來是看到了剛才的一切。
薛凡煙氣的牙咬得咯吱響，狠狠地看向小廝：“去開門！”
“姑娘！姑娘啊！老夫一人事小，這全城百姓的性命可耽擱不得哇！！”孫大夫悲戚叫喊，生怕薛凡煙將他扔給門外的那兩人。
薛凡煙深深呼出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安撫著戰戰兢兢的孫大夫：“孫大夫，你我都是大夫，自然一心向善。你且瞧著，看我怎麽教訓門外那兩個混蛋！”
木生被薛凡煙的猙獰笑容嚇得一抖，聽出薛凡煙話語中的意思，忙上前勸告：“薛姑娘使不得！反正他們也沒法拆了這門，我們等他們自行離開便是。”
“我偏不！”薛凡煙牛勁上頭真的攔不住：“我今日若是讓這兩個人就這麽走了，我薛字兒倒寫！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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