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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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縮著脖子將門打開後,便迅速閃去了一邊。那兩個穿著官府的衙差幾步進了院子,見是個姑娘護著,倒是也沒有警惕什麽,倒是多看了幾眼後面站著的木生。

薛凡煙將下擺撩起別在腰間,手邊沒劍,便雙手在胸前交叉,伸腿起勢。

見此情形,木生哪敢楞著。他可不敢真的讓薛凡煙動手,他也知道她還帶著傷,若是此刻與那二人動手未免會扯壞傷口,既然拗不過她,他便也抽出長劍,將劍鞘隨手一扔。

可到底還是晚了一點,方才劍拔弩張的那三人動作極為迅速,已經混戰在一起。

這兩個衙差就是全憑一副好身體,看著壯碩,實則動作之間毫無章法,拳法混亂,薛凡煙握拳攻上,只是下意識找了他二人的脆弱之處,一人一下,衙差們便頃刻間呼痛倒地,扭曲掙紮。

站在他們身前的薛凡煙抻著腿茫然四顧,還未來得及動手的木生默默撿起劍鞘又套了上去。

啊,原來是兩個紙老虎。

“毆打官差!你可知你犯得可是重罪!!”一個衙差捂著胸腹面目猙獰地與薛凡煙叫喊,卻換來了兩個白眼。

“官差理應眼中有百姓,心裏有人民。你們罔顧全城百姓安危,指鹿為馬顛倒黑白,為了一人私利隨意使用私刑,算得上哪門子官差?”薛凡煙示意木生將這二人綁起來,又朝他們兩個人身上肉厚的地方各踢了一腳:“穿著這身皮,凈不幹人事!”

將孫大夫扶到堂屋裏坐好,孫大夫手顫顫地喝了兩口茶,終於拘謹又懇切地薛凡煙提了提他的想法:“這位姑娘。我……我是否能回醫局了?這……既然也沒人追我了……”

薛凡煙撓了撓頭,她想趁熱打鐵就將此事捅到明面上,但是又不知有什麽合適的辦法。趙冶昨日說,希望她能等到吳瑋被被控制住後再鬧起來,可是她今天坐在墻頭上看了一個上午,那頭也沒什麽動靜,她不知事情的困難程度究竟幾何,更不知發展是否順利,她只知道,昨日她已經耽擱了一日,若是再這麽耽擱下去……

瘟疫事大,如果不多加重視,以現在的醫療條件,怕是不知又會有多少人會無辜喪命。眼前這位幹瘦年老的孫大夫、以及遠在牢中受盡虐打的張大夫為了這一城的百姓寧願豁出去命去拼去鬧,她一個年輕力壯的青年又怎能縮在人後看著他們去沖鋒陷陣?

更何況,她現在還有木生在,有敏銳的身手,有靈活的大腦。

“孫大夫,您稍等。”薛凡煙將自己的傷藥和一些清理需要用的東西拿了一些給孫大夫:“您先清理一下傷口,塗一些藥,我……我們都是大夫,瘟疫不可輕視。”

在院中轉了一會,薛凡煙靠近木生低聲詢問:“木生……你覺得王爺那邊,會順利嗎?”

“當然!”木生自然點頭,仿佛這件事絲毫不需質疑般:“王爺向來算無遺策,今日之事也不是小事,王爺定然在心中推算過許久的,只可能是順利!”

“那……”薛凡煙咬唇:“我們要不要添把柴?讓這把火再燒的旺一些?”

木生瞬間警惕:“你什麽意思?”

他明白薛凡煙說的是關於堂中那位老大夫所說的瘟疫一事,但還是有些畏懼她的某些點子——讓他汗毛倒立的點子。

理智上,為了保障薛凡煙的安全,他不應該再聽她接下來的話。可是,情感上……木生覺得此事如果不冒險、只求一穩,那斷然不行,這關系到了千千萬無辜的布衣百姓,萬不能退縮半步!

“是這樣。”薛凡煙想了想:“雖然我不太清楚細節,但是昨日王爺同我說,想要今日就將吳瑋控制起來,如果他們那邊不出紕漏,吳瑋定是逃脫不掉的。那剛好,這城中疫情一事,吳瑋也是失職,我們帶著孫大夫去府衙告他一回,那將吳瑋控制起來……應該是更順理成章吧?”

“我覺得也許可行。”過了很久,木生終於點了頭。

“嘿嘿。”薛凡煙討好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先前我一時沖動、思慮不周,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實在對不住。這回,我想你先去府衙,找機會問問王爺這麽做是不是可以。如果王爺點頭了,那我們就將孫大夫帶過去,以免誤了王爺的打算。”

“可是你一個人……”木生有些猶豫,他也知道先前三位趙大人沒有保護好薛凡煙,是受了王爺的責怪的,若是今日他這麽做……

“你要是不去,那就我去?”薛凡煙躍躍欲試。

“我去去就回。”

趙冶端坐在府衙的正中央,坐著吳瑋每日坐的椅子,用著吳瑋每日用的桌子,手中端著茶杯,氣定神閑地看著站在堂下的吳瑋滿身大汗地與五花大綁、跪在地上的“證據”對峙。

“王爺,王爺,冤枉啊!下官與王爺無冤無仇,怎麽會去刺殺王爺!小人更沒這個膽子啊!”吳瑋卷著袖子擦著頭上淋漓的汗,倉惶辯解。

演技十分了得,看起來最冤的人好像就是他。

趙冶看著一臉真摯的吳瑋迫切解釋的模樣,突然想到了凡煙在肅王府與他辭行的時候,那時她對他撒著蹩腳的慌,眼神亂飄,被他戳穿後更是破罐子破摔地全告訴了他。若是凡煙見了這位吳大人此刻的演技,怕是要恨不得直呼“厲害”。想著,他露出來幾分笑意。

這一笑看起來倒是讓趙冶和氣了不少,吳瑋卻冷汗直流。他分不清這位王爺是真的拿到了證據,還是在空口詐他。他派出去刺殺的人都是一等一的死士,不敢說本事通天,但是卻是忠心耿耿,一被捉了,定會自行了斷、不給對方留活口。

這對面跪著的人……究竟是不是他的人,他始終存疑,辯解也不由地少了幾分力度。

悄悄看了眼縮在角落的、終於出現的功曹,見他輕微地搖了搖頭,吳瑋心中大定,喊冤喊得愈發情真意切,多少還有點激憤:“王爺!!若是下官招待不周,您大可隨時提出來,下官定傾盡全力讓王爺滿意,只是這刺殺一事,下官是當真不知情吶!!”

“呵……”趙冶輕笑出聲,將堂下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他看了眼趙旬,趙旬會意,自懷中掏出一張紙,那張紙展開之後很是不小,他低著頭看著那張紙上的一字一句,毫無感情、字正腔圓地念著。

每念一句,那吳瑋的臉色便要更白上一分,而那李功曹更是從趙旬開始之時,便冷汗淋淋,及至一半,更是雙股站站、抖若篩糠。

趙旬說的不是別的,正是在臺州城內、吳瑋養的私兵所分布的各個地點,每個地點各有多少人、多少匹馬、多少套甲胄、兵器幾何都記錄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趙旬還絮絮地說了一些各地的食物供給由哪裏提供等,事無巨細,令人膽寒。

“這……這單憑這位大人的一家之言……沒有實證,下官……下官不服……”吳瑋麻木的辯解著。

“好!”趙冶點頭認可,仿佛對方說的話很有說服力一般:“吳大人所言甚是,本王也覺得憑這一個殺手的口供就隨意將這麽大個帽子扣在一朝太守頭上實在是過分了些,那就派人去搜吧,若是搜不出來,那本王就是罔顧是非、冤枉朝廷重臣,自會向陛下請罪。”

“哪裏哪裏……”吳瑋咽了口口水,露出一個蒼白的笑來:“王爺說笑了,事情解釋清楚便好……”

說話間,趙冶看到門口木生的的影子一晃,他恍惚間以為自己認錯了人,回頭看到木之確實正在身後站著,又凝神看去門外,確實是木生,他正在與門口的趙季說著什麽。趙冶一下子就想到了薛凡煙,擔心她有什麽意外,忙招手讓木之俯身過來。

“去將木生叫過來。”他低聲吩咐近前的木之。

木生很快便上來了,行了一禮便低聲回了趙冶的話。

“薛姑娘一切平安,只是今日……”他三言兩語將剛才發生的一切告訴了趙冶,又將薛凡煙的想法提了提,之後便靜靜站在那處等著趙冶的指令。

趙冶垂眸想了想,看著堂下之人的無謂掙紮覺得有些無趣,倒不如再踩踩他,看著他一刻比一刻崩潰,他倒是覺得有些看頭。思及此,便沖著木生點了點頭:“你與薛姑娘二人盡快帶人過來。”

“是!”木生幹脆地領了命令,轉眼間便不見了人影。

“方才吳大人要證據,本王這就遣人去搜,只是勞煩吳大人耐心等待片刻。”趙冶朝吳瑋客氣地笑了笑,又對趙旬點了點頭,接到指令的趙旬趙月很快帶著人出去了。

過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府衙外的鳴冤鼓突然響了起來,趙冶暗地裏發笑,這個凡煙,當真是鬧事的一把好手。很快,衙差便帶著薛凡煙與孫大夫來了。

趙冶端坐在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漸行漸近的薛凡煙,只是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便見薛凡煙進了門“撲通”一下子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膝骨與地面相撞發出的聲音令堂中眾人只覺得自己的膝蓋骨都隱隱作痛。

趙冶更是險些跳了起來,他想要讓薛凡煙起來,嘴裏的“快”還沒來得及出口,便見她又彎腰,“咚”地一聲在地上磕了個響頭。

“求青天大老爺做主哇!!”聲音清脆明亮,仿佛不允許有任何人沒聽見一般。

他聽到她這麽喊著。

堂下知道薛凡煙身份的人們見這麽個場景,紛紛目瞪口呆,不知該作何反應。木生木之二人哪敢受薛凡煙這大的禮,她跪下的那一刻,他二人便向側邊疾退幾步,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低著頭不敢再動。就連押著那位“證據”的幾個探子,也大步跳到了一邊,毫不含糊。

孫大夫見薛凡煙這樣做派,他從來遵紀守法,沒上過公堂,還以為這是公堂上的常規操作,連忙也斂了袍子利索地跪下,俯下身去跟著喊:“求青天大老爺做主!!”

比起薛凡煙的,他的聲音感情充沛多了。

“起……起吧……”趙冶揉了揉眉心,開口:“起來回話。”

薛凡煙擡起頭來看向趙冶,正想拒絕,見他正擰著眉頭嗔怪地看著自己,不敢做的太過了,只能見好就收,站了起來,還順手將身邊的孫大夫也扶了起來。

眾人皆松了一口氣,不動聲色地站回了原位。趙冶則是盯著薛凡煙額心那塊灰撲撲的痕跡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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