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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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凡煙有了意識後,睜眼閉眼了許久,才適應了明亮的日光,她渾身酸軟,思緒混沌,半晌沒想明白自己在哪、發生了什麽。

正想要支起身子,肩膀處卻傳來一陣劇痛,她倒吸一口氣,好險才忍住已經到喉間的呼痛聲。只是外間正與門外之人說話的人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一陣淩亂的腳步聲響起,一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她的眼前。

“凡煙!你醒了?!”趙冶坐在床邊伸手想去碰她,卻又不敢真的碰她,胳膊伸出來縮回去,滑稽得很。只是薛凡煙此刻卻無半分嬉笑的欲望,她想起來了。

“師兄!”她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著急忙慌地就要下床。

“沒事了沒事了!”趙冶被薛凡煙的動作一驚,又趕忙握住她沒受傷的那一只手攔住了她的動作:“你別慌,鐘兄診救及時,昨天便已經醒了。”

“哦。”薛凡煙松了一口氣,這才覺察出肩膀處的傷口正劇烈地疼著:“我睡了多久啊?”

趙冶並沒有立刻回答,他沈默片刻,牽起薛凡煙的手,輕輕地將其貼在臉上:“你……睡了整整四天。凡煙……你嚇壞我了……”

聞言,薛凡煙心裏便有了計較。她雖然傷處並不致命,但是卻也不是小傷,更何況在傷後硬是強撐著做了許久的心肺覆蘇,身體健康之人按壓兩分鐘尚且會因為身體乏力需要換人,更別提重傷的她,全靠意志力在死撐著。定是動作間扯壞了傷口、失血過多吧……她是治療外傷的好手,自然也明白自己當日狀況的兇險。

可是,即便如此,她也絕不後悔那日帶傷去救師兄的舉動,若是能讓師兄活著,別說鬼門關走一遭,就算是最後她當真沒法醒來,她不後悔。只是,若是那樣,就負了眼前之人……

此刻,她才有心思去認真打量眼前的趙冶,短短幾天,他便瘦了一大圈,以前他雖然不胖,但是身材勻稱皮膚白皙,看著便讓人歡喜。現在……倒是多了一些弱不禁風的意思,她一下子心疼的不得了。

手指微動,指尖輕輕擦了擦趙冶的面頰,趙冶依戀地歪了歪頭貼近她溫軟的手,薛凡煙卻又反手將他的手握住,眨眼間拽到了自己的面前“叭”用力地親了一下,聲音又響又亮。

白玉般的面皮變成了紅玉。

“嘿嘿,既然我醒了,那就不會有事了,別擔心了好不好?”薛凡煙與紅玉耍賴。

“你真的……”趙冶眼神飛到別處一下,又強裝鎮定、繃著臉色:“你真的太大膽了,當初如果和我們商量商量又怎麽會有這麽多意外?你知不知道我……我有多擔心你?找不到你,我又有多害怕?當時……”

他嗓子梗了梗,終究沒有再多說什麽。當時,他看到王鉞將肩從凡煙的身體中抽出,又舉劍要刺時,頓時雙耳嗡鳴、心臟驟停,恨不得飛身上前替她受了那一劍。

這一生,從沒有哪一刻如那時一般讓他恨自己只是個文弱書生,沒半分本事,如若不是李星歷袖箭發的及時,他便要眼睜睜看著凡煙喪命於王鉞劍下了。他絲毫不敢想象這種事情發生,若當日真是這樣,他怕是要瘋了……

眼睜睜地看著趙冶的眼睛慢慢變紅,薛凡煙心中也不好受,她也懊惱自己當時的舉動輕率沖動,但是木已成舟,現在也只能道歉:“對不起……我當時確實沒有多想,我那時確實沖動了……對了!我聽到王鉞說的事,他們要去的地方是臺州!背後之人定在臺州!”

誰知趙冶卻搖了搖頭,他深深地看著薛凡煙,輕聲說道:“這些都不急、都不重要,凡煙,你能平安歸來,這才是最重要的。”說完,他坐近了一些,溫柔又堅定地環著薛凡煙的肩,與她交頸相擁:“凡煙,不管你經歷了什麽……”他停頓片刻,臉頰貼近薛凡煙的,輕輕柔柔地蹭了蹭:“不管你受了什麽傷害,甚至是斷了胳膊、斷了腿,只要你還要我,我便會敬你愛你,視你如珠如寶……所以,不管怎樣,一定不要妄自菲薄、自輕自賤,我趙冶活一日,便會為你遮一日風雨,就算我不在了,我也定會將一切安排妥當。所以,凡煙,可不可以答應我,千萬不要有任何不好的想法,好不好?”

這一通話說的薛凡煙只覺得莫名其妙,但是她分明感覺到了與她相擁的戀人覆雜的情緒,脆弱又不安,她不知如何才能讓他好受一些,只能用沒受傷的那只胳膊環緊了他的腰肢:“好,我不會有什麽不好的想法,你放心,好不好?”

趙冶下巴抵著薛凡煙的肩,輕輕點了點頭,松了口氣。王鉞說的話他無法求證,也不想再拿這件事去問薛凡煙。如果是假的便罷了,可如果是真的呢?凡煙是他從閻王爺手裏搶回來的,他只想她以後日日快樂平安,若是因為他的一時沖動,讓她又想起了那些不好的事,整日心情郁郁、暗自神傷,甚至再做出一些偏激之事,那他便是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又能如何?人不在了,什麽也都來不及了。只要凡煙仍在他的身邊,仍舊能因他快樂,他便什麽也顧不得了。

二人輕聲細語地聊了一會,薛凡煙說什麽也坐不住了,她還是不放心鐘澤方的身體,雖說趙冶說了人是救回來了,可是她還是想親眼看看。

被攙扶著走到鐘澤方的房間,病號薛凡煙就看到病號鐘澤方瞪著眼睛看著床上方的整個人頹廢的很。救治他的大夫正巧就在一旁診脈,薛凡煙順勢便問了:“大夫,我想問下,我師兄究竟中的什麽毒?”

聽到薛凡煙的聲音,鐘澤方的脖子僵硬著動了動,好半天才側過來半點,見到臉色慘白、精神疲虛的薛凡煙,當時便紅了眼睛。他張了張嘴啊吧啊吧了好久,仍然沒說出來什麽。

“回姑娘,這位公子中的毒裏,主要是有一味鉤吻,不過診救及時,尤其是他服的藥,我琢磨了許久,都沒弄明白。那些藥我也看了,只是慣常用來解鉤吻的方子,本沒什麽特別、照理來說也不會這麽快就解了毒……不過不管怎麽說,這位公子吉人天相,並無性命之憂,只是……”大夫遺憾地搖了搖頭。薛凡煙聽了,松了一口氣:“我明白了,謝謝您。”

大夫回頭看了眼又紅了眼的鐘澤方,趕緊閉了嘴。這位公子可能是害怕吧……醒來以後發現自己僵直在床榻之上、四肢毫無知覺,可是嚇壞了,他倒是反覆與這位公子解釋過了不會真的癱瘓在床,只是鉤吻的毒性所致,四肢皆已麻痹,日後慢慢調理、解毒,自會恢覆如常。可是每說一次,這公子便淌一次淚,惹得他都不敢再說了。

趙冶扶著薛凡煙坐在鐘澤方床邊的凳上,便靜靜地看著她給鐘澤方把脈。從脈象上來看,正如方才離開的那位大夫所言,毒性已經解了大半,鐘澤方的心臟跳動規律又強健,而且他的面色紅潤,看起來倒似乎比起她自己還要健康。

“……”鐘澤方張了張嘴,沒說出什麽像樣的句子,只發出啊啊的聲音。

“你癱瘓定了。”薛凡煙笑瞇瞇地回答他。

聞言,鐘澤方閉了閉眼,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裏。那他就放心了。情緒平覆後,他指尖動了動,指了指薛凡煙,嘴巴張了張,似乎是問薛凡煙怎麽樣.

“我就更沒事了。我可是治療外傷的好手,絕對能把自己治的沒丁點兒問題。”薛凡煙說完,又覺得自己剛才有點不厚道,便伸手比劃了一下自己後背的脊柱:“鉤吻這毒我也了解,本就先是麻痹心臟,當你的心不跳了,一切就都沒用了。不過現在師兄你身上的毒性已經大半都去了,只是從脊柱這裏蔓延至全身各處的經脈之中還有些殘留,難免有些癥狀,所以現在無法控制四肢的肌肉。這雖然不是很舒服,但是總算不難解決,慢慢調理,等這些餘毒全都排出體外,自然也就不會有什麽問題了。”

聽了薛凡煙的解釋,鐘澤方更放心了,眨了眨眼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之後他又張了張嘴,說了一個“遲”字。

“你想要師姐過來嗎?”薛凡煙了解鐘澤方,也見慣了他每次大事小情都要和師姐分享的模樣,不用多想便猜出了他的意圖。得到對方肯定的回應,她擡頭看向一直靜靜站在一旁的趙冶:“我得給鏢局寫封信了,我們在哪裏?我想要師姐過來。”

“丹州。”

“丹州??”

經過趙冶的解釋,薛凡煙才算明白他們二人昏迷的這幾日竟然發生了這麽多事。

那日,王鉞偶然發現了淮南軍的痕跡,當即便帶人突破村西的包圍沖了出去,這一陣騷動瞞不住李星歷,他察覺到不對勁的那一刻,鐘澤方便像箭一樣飛了出去,直奔而去,趙冶等人忙上馬跟上。

李星歷命帶領五百淮南軍的將領將整個村子嚴嚴實實包圍之後,也迅速上馬跟了上去。

之後發生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現在王鉞被趙旬、趙月折磨的只剩了一口氣吊著,趙季這邊對著鐘澤方將能做的都做了之後,便跟著大隊伍一起與淮南軍匯合。

淮南軍是一支訓練有素、鋒芒畢露的正統軍隊,對付那些烏合之眾輕而易舉,等他們帶著傷員回到淮南軍的所在,私兵早已被盡數俘虜。趙季去後方請來了他為防不測帶在身邊的大夫,那大夫見了鐘澤方,點了點頭,見了薛凡煙之後卻是大驚失色。

她就像從血裏撈出來一般。具體的搶救過程趙冶不願多說,大夫只是說那處條件簡陋、藥材匱乏,若想要薛凡煙安然無恙,怕是還需要去往一個相對繁華的地方才行。

於是留下李星歷等人應對數目不少的俘虜,趙冶便連夜帶著他手下的探子們都來到了距離最近的丹州。

“這處院子……”薛凡煙看了看窗外。方才她來師兄這間屋子時,也看到了屋外的模樣,是極大的,不僅如此,院子裏能看到的地方都站了侍衛,簡直是防的“嚴絲合縫”。

“這處是趙月緊急租用的,就在丹州的城中,你們不要擔心,只管好好養傷,一切有我。”趙冶輕輕搭了薛凡煙的肩:“至於你說想要你師姐來……若是緊急,可以用飛鴿,我們也有可以往江南方向送信的信鴿。”

雪板西去看鐘澤方,見他正雙眼亮晶晶地看著趙冶,不由笑出聲:“好,謝謝。”

趙冶輕輕搖了搖頭,眸光似水地看著薛凡煙,輕輕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後腦。真好,此刻她全身都是溫熱柔軟的,與那日的令人膽寒的冰冷僵硬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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