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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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旬找趙冶有事,他幾步一回頭地走了,代替他來照看薛凡煙的是趙月。薛凡煙靠坐在床頭,看著欲言又止的趙月,也是納悶的不行。她問了幾次,趙月都一概搖頭,不做回答。

這……

不過,最後趙月還是沒忍住。

“凡煙,我想和你賠個不是。這一路上,我們幾人雖說負責一眾人等的護衛安危,但卻將主要精力都放在了主子身上,對你的保護有所疏忽,導致你就這麽受了這些無妄之災……是我們的不對。”趙月拱手端正行了一禮:“我向你道歉。”

“別!”薛凡煙直起身子,想要制止她行此大禮,但是卻沒來得及。趙月直起身子後,仍是低著頭一副愧疚難安的模樣,薛凡煙心裏不忍忙開口解釋:“這事根本怨不到任何人頭上,要怪也是怪我。那日我是自願跟著王鉞走的,是我的沖動讓大家這麽興師動眾的,該道歉的人是我才是。”

“不。”趙月搖了搖頭,聲音難掩沈悶:“其實並不止這一件事。主子說得對,他將你們的安危托付在我們手上,我們卻是真的疏忽大意了。我們幾人自小接受訓練,已經習慣了將主子的安危視作頭等大事,卻對他的命令充耳不聞,這本就犯了大忌,確實是我們做錯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薛凡煙也無法再說他們沒錯。畢竟這事涉及趙冶禦下的手段,她不能多嘴。

“這幾日,主子一直守在你的身邊,日夜不離,我能猜得出來,他是對我們失望了,生怕你再有別的意外……”趙冶不敢讓薛凡煙處於自己的視線之外的行為,就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甩在了他們幾人的臉上。看著不吃不喝、睜眼到天明的主子,他們心裏的難受何止一點?求也求了、跪也跪了,趙冶卻仍舊不願意將昏迷不醒的薛凡煙交給他們看護。屬下做到他們這個份上,怕是也是千古奇聞了吧?

“趙姐姐……”薛凡煙笨嘴笨舌地開口安慰:“王爺他應該是太擔心我了……你們不要太難過了……”

她不說話還好,一說話,趙月反而掉了眼淚。

“凡煙,你……受苦了。”她鼓起勇氣直視著薛凡煙的雙眼,好看的眼裏溢滿了愧疚:“如果不是我們疏忽,你也不會受此侮辱……你千萬不要想不開,這世上,不是所有人……”說著說著,她又停住了,她根本沒有信心說出“不是所有人都在乎女子貞操”,貞操就是女子的命,這是所有人打小便受到的教育。

薛凡煙等了半晌,也沒等到下半段,而本該繼續說下去的趙月也只是含著兩汪淚心痛悔恨地看著薛凡煙。

這還有什麽難明白的呢?薛凡煙本來就納悶趙冶剛才說的什麽“千萬不要想不開”等一堆她不明白的話,現在又聽了半天趙月的自我檢討,再加上“侮辱”倆字,事情已然明朗了!

“你們……不會以為我被那個了吧?”薛凡煙一言難盡地看向趙月。

“這……”趙月楞住:“王鉞親口所說,他……強迫了你……”她換了一個含蓄一些的詞。

“他怎麽張嘴就來啊!!”薛凡煙都要出離憤怒了,難怪每個人看她的眼神都有那麽點莫名的同情,趙冶更是情深意重地說了那麽一些話。這個王鉞,當真是黑透了心腸。

“王鉞呢?!”

“被小郡王帶到淮南了,同戰俘一起關押看管,此間事一了,應該會帶回京城。”趙月也不哭了,她不傻,薛凡煙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部分問題,比起王鉞,她自然更願意相處已久的薛凡煙,也正因此,壓在她心上的石頭消失了一部分,此刻她覺得輕松了不少。

“便宜他了!小人!”薛凡煙氣哼哼的。

“便宜誰了?”趙冶走了進來,聲音是難得的輕快。趙月松了一口氣,低頭退下了。

哇。

薛凡煙看著背著光、翩翩而來的趙冶,只覺得自己撿了大便宜。

想起剛才月趙月的談話,她心中當真是又酸又軟。就算放到現代社會,趙冶的品行應當也算得上是男人中的典範了吧,將那所謂“貞操”放在了“人”本身之後,心心念念的就是她的安危,甚至直到現在,他也沒有在這件事上多問一句。

他寧願認下這世人所不能容忍的“一切”,用赤誠愛意將她包容,將世人的看法、目光擋在身後,也不願過多糾纏,揭她的“傷疤”。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他那時所說的、她聽不懂的一番話究竟代表了什麽。他說,不管她受了什麽傷害,甚至是斷了胳膊、斷了腿,只要她願意,他便會敬她愛她……他是真真切切將她放進了心坎裏啊。

“誰惹你生氣了?嗯?”趙冶看著薛凡煙因動怒而略有血色的面頰,心情很是不錯,最令他懷念、喜歡的是朝氣蓬勃的薛凡煙,看她精神漸漸恢覆,他心頭松了不少。

“王鉞說的話……我知道了。”薛凡煙小心翼翼地去看他,卻見他肉眼可見的慌張了起來,就連方才臉上若隱若現的愉悅也瞬間消失不見。

“凡煙!”趙冶急急開口:“你……我們先不提好不好?等你身體好了,你想說的話我隨時都在……”

她無意騙他,也不忍心看他提心吊膽、謹小慎微地對她,便也就打斷語無倫次的趙冶直說了:“樂游……他說的都是假的。他並沒有對我做什麽,你可以放心。”

“這……”趙冶頓時梗住,一塊大石頭砰然落地,他想還好凡煙沒有受到那般傷害,又想那王鉞當真是陰毒,竟然想出這種法子來讓他們所有人都不痛快。他想了很多,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見他無話,薛凡煙也不知自己該說什麽,這幾日備受煎熬的是他,飽受議論的也是他,反而是她,昏睡在床上無知無覺,醒來又有他的千萬分理解與支持。

她絮絮開口:“我被他綁了之後,雖然有醉漢想要輕薄我,但是我還是把他打昏過去了。後來王鉞雖然對我不怎麽好,但他可能是想拿我來要挾你,倒是也沒做什麽過分的事,只是在給我的吃食中下些蒙汗藥。不過我帶了解毒丸,那蒙汗藥也都沒了作用……”

耳旁的喋喋不休是他珍惜、是他前幾日企盼的,可這時他的心神卻不由飛走了,她有些泛白的雙唇開開合合,似乎在勾著他做些什麽……

聲音戛然而止,薛凡煙的唇角傳來一陣溫熱,還不及回味,那人便紅著耳朵撤開了身子。

她楞楞看他。

這人,怎得如此守禮?親一下還只親親嘴角?薛凡煙想和他靠近一點,肩上的傷口卻在提醒著她不能沖動。

“蒼天待你我不薄。”他垂著眼睛,白皙的面龐帶著些血色,害羞至極,卻仍不肯放開緊握著她的手。

薛凡煙笑瞇了眼,撓了撓他濡濕的手掌心:“我知道他這麽說真的嚇壞了,這才明白你剛才和我說的什麽意思。樂游,我以為男子都接受不了這種事……”畢竟是一頂碩大的綠帽子,男權社會的男人們哪裏能忍得下去?

“我是否接受並不重要……我擔心的是你。”趙冶捉住她不老實的手指,緩緩解釋:“這種事情,受到傷害的難道不是女子嗎?我們自小都被教育什麽是禮教綱常,女子遭受這樣的事,除去身體所受迫害,還有多年來的觀念形成的無形枷鎖……我經手過不少案子,也見了不少這樣的事,受害的女子……自戕者占了多半。凡煙,我不願你那樣。我是認真的,不管未來你受到什麽傷害,只要你想依靠我,那我定會為你遮風避雨。”

“我不會的。就算是遇到這種事情,我的身後有父母兄弟,更有你在,我絕不會輕易做傻事的。”薛凡煙想抱抱他,卻又因臂膀的傷口無法伸直雙臂,她看著他的雙眼:“你抱抱我好不好?”

趙冶無法拒絕也不願拒絕,呼吸著她身上近在咫尺的、淡淡的中藥味,只覺得自己的心又酥又軟,也許這就是幸福,心愛之人安穩的在自己的懷中,什麽都不可能越過他傷害她。

他的懷抱又寬厚又溫暖,獨有的味道傳來,薛凡煙閉上眼細細聞著,她不懂京城時興的香料,只知道趙冶身上的味道給了她無與倫比的安心。從此刻開始,她想,似乎她再也無法像與師兄說過的那般瀟灑了,眼前這個人將整個心都捧到了她的面前,只為她好,只要她好,這樣一個人,又怎麽可能是她說放棄就放棄的呢?

心底的悸動越來越強烈,她埋首在趙冶的頸窩不願放開,也是第一次意識到,這個人,她願意付出最大最大的努力,讓他展顏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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