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鉞躺在地上，忍著胸口的劇痛大口喘氣，隨著他喘氣的動作，肺部發出一陣陣聲音，像是被拉動破敗風箱，痛意入骨，王鉞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在占盡先機的情況下再一次地敗在了那個死丫頭的手上。上次她毀了自己一條腿，今日卻是要要了自己的命。

嗡嗡作響的耳朵貼著地面，雙耳嗡鳴之中他聽到了遠處兵馬行進的聲音……

這就是最後的機會。

看著薛凡煙全神貫註診治鐘澤方的背影，王鉞以劍為支撐撐起身體，透過眼前的血紅看著不遠處的薛凡煙，歪歪扭扭地走到了她身後，哈，她竟然沒有察覺半分！

他緊張地屏住了呼吸，舉起劍，對準薛凡煙的後背心，用盡全力一刺！

長劍刺入骨血之中，又順暢地從另外一面沖出，王鉞忍著用力過後身體無法負荷產生的暈眩，感受著屠殺的嗜血快感。忍過不適，王鉞睜開雙眼，原來他剛才目眩魂搖，竟然錯手刺到了她的琵琶骨處。

沒關系，再來一次便是。王鉞看著薛凡煙掙紮回過身，嘴巴開開合合地說著什麽。不重要了，將眼前這人殺了，他也算是全了那人的恩情。

長劍剛一舉起，他便聽到了利劍穿透皮肉的聲音，隨後便是長劍落地的聲音。奇怪的很，一切好像都變緩慢了，他看著亂哄哄地來了一大群人，看到駕馬近前的一行人神色慌張，他歪過僵硬的脖子，原是自己的手臂被一只短箭射穿了。

轟然倒地，一切都結束了，王鉞看著趙冶等人騎著馬風風火火地趕來，他想，事情似乎還沒有結束，他有一個絕佳的主意。

見王鉞神魂錯亂、倒地不起的模樣，薛凡煙閉上嘴，放棄了和他要解藥這一途徑，她解開自己的腰帶，將腰帶裹著的、最後剩下的四顆解毒丸悉數倒出，抖著手將藥都餵到了鐘澤方被她捏開的口中。伸手去摸他頸部的動脈，跳動越來越緩慢，薛凡煙心慌不已，她忍著身體的戰栗快速解開鐘澤方的腰帶、拽松他的領口，雙手相合按在他的胸口正中。

“1001，1002，1003……”此刻的她察覺不到汩汩流血的傷口的痛楚，更對趙冶等人的呼喊無半分意識，在混亂不安的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師兄不能死。

“凡煙！”趙冶急急喚她，想讓她停下，卻沒得到絲毫回應。她臉色青白，肩上的傷口正向外湧著殷紅的血，那血越流越多，漸漸將鐘澤方的前胸都染透了……

“趙！！冶！！！”被圍起來的王鉞聲嘶力竭地喊：“狗皇帝搶了老子的女人，老子睡了你的女人！！哈哈哈！！蒼天饒過誰！！！”

所有人都靜止了，一切聲音都在這一瞬間消失，只剩下了薛凡煙口中的“1058，1059……”和她的粗喘聲。趙冶的雙眼頃刻之間布滿猩紅，他忍住身體的戰栗伸手輕輕搭在了薛凡煙的肩上，咬牙切齒地吩咐趙旬等人：“留他一命。”

“是！！”趙旬趙月高聲領命，拖著半死不活的王鉞快速進了林子深處。

“趙季！！”趙冶扭頭叫人：“把藥都拿來！”

很快，趙季一手拎著一個大布包跑步過來。他跪坐在鐘澤方身邊，來來回回看了幾遍，終於對趙冶點頭：“主子，看癥狀應該就是鉤吻，得需要讓薛姑娘停下……”

趙冶輕輕環住薛凡煙的肩，放柔了聲音竭力安撫：“凡煙，你先停下，趙季知道怎麽解這毒，你讓他來，乖。”

可是薛凡煙卻不敢停，她幅度極大地搖頭，眼淚撲簌簌地落下：“我不敢停，不敢……嗚嗚……師兄沒心跳了……我要是、要是停了，他就沒心跳了……”

“不會的不會的。”趙冶摸著薛凡煙冰冷的臉頰，雖然他的手心也不覆往日的溫暖，可是凡煙的臉頰卻冰的他心尖一顫，心疼這種情緒淹沒了他，眼眶泛酸，他險些哭了出來：“你信我，信我好不好？我們一定能救活你師兄，信我，好不好？”

薛凡煙手上動作不停，低著頭看著鐘澤方漸漸發黑的面色，又抽泣了兩聲，猛地將手撒開。趙冶眼疾手快地將力竭摔倒的薛凡煙接到懷中：“趙季！”

顧不上去看手忙腳亂的趙季，趙冶凝神去看懷裏失去意識、軟成一灘的薛凡煙。她又比鐘澤方好到哪去了呢？面如金紙、無半分血色，半邊衣裳已經讓滾燙粘稠的血染透了，他伸手握住薛凡煙冰冷僵硬的手指，心肝止不住地發顫。

她……還活著的吧？

他伸出兩根手指湊到她的鼻下，靜了許久，終於感覺到一陣溫熱的氣流，這才吐出胸口的那股濁氣，輕輕在她的額上落了一個輕柔的吻。昏死過去的薛凡煙不曾看到這個男人拼命才掩下的不安與恐慌，自然也未感覺到落在臉上的那滴濕熱。

“來人……”他聲音顫顫：“來人，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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