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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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趙冶、趙月、趙旬一起回了客棧後,薛凡煙便小憩了一會,晚飯之後,她便急匆匆地趕去了張家。不管怎麽說,張良生都是斷了一指,十指連心,再加上白日間折騰了這麽久,大悲大怒之下,身體定然承受不住,夜間必然起熱。若是護理不好,怕是身體會出岔子。薛凡煙心疼這個孩子,便想多照料一些。

果然,她萬般小心還是沒能助他避過晚間這一遭折騰。天黑了沒多久,張良生便高熱不止,薛凡煙用涼水浸過帕子,和老板娘不敢半分輕慢地輪流換著涼帕子,仍舊止不住張良生額頭的滾燙。

“不行。”思來想去,這樣也不是辦法,她卷起衣袖,“嘩”地一下將張良生身上的被子掀開,將他的寢衣脫下只剩下褻衣:“老板娘!麻煩拿壇酒來!”

“這……”親眼看到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將自己的兒子剝得精光,老板娘臉一紅:“姑娘,要不我來吧?這……姑娘怎麽說也是個未出閣的姑娘……”

“顧不了這麽多了,老板娘,快些,拿些酒來!”

酒來的很快,薛凡煙拿棉帕浸過酒,每隔一段時間便擦在張良生的身上,用以降溫。少年泛著紅熱的身子逐漸涼快了下來,薛凡煙逐一探過他的頸窩、腋下、膝窩等處後,總算是放下了心。

徹夜未眠,總算是幫著張良生跨過了這個坎。同樣熬了一整夜的老板娘邊給他穿衣服邊流淚,過後又輕泣著與薛凡煙道謝。

“這孩子……不容易,讓人心疼。”

這話仿佛打開了老板娘的話夾子,她赤紅著雙眼,絮絮地說道:“我身體不好,老天賞了我們這個孩子,夫君和我都高興壞了。第一次見良生的時候,他的繈褓上都是血……小臉冰涼,險些沒救活。後來領養了他,我們念著良生身世坎坷,希望他以後一生都能幸福順遂,才取名良生。

這孩子打小便懂事,年紀小小,就會給他爹捶背,圓嘟嘟的小拳頭,一點力氣都沒有,錘的他爹哈哈直笑。後來,我突然懷了孕,大夫說要千萬小心,小良生聽見了,一天來看我八百遍。中午午休,睡得久了些,他都要爬在床頭叫,娘,娘你醒醒。等我醒了睜眼看他,他就又說,娘你睡,你睡。

良辰出生後,良生更是將他疼到了骨子裏,走到哪抱到哪,小良辰摔了,他還沒哭,良生就先哭了,小良辰就劃拉著他臉上的淚珠含含混混地說不,不……

薛大夫,我舍不得我的兒子啊,我把他從那麽一個小小的人兒養到這麽大,他是我的兒子啊……”

眼前這位夫人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母親,卻也是事上最偉大的母親,她將心血傾註在良生身上,無所求,惟願他能“良生”。薛凡煙背過身抹去臉上的淚,磕磕絆絆地安慰著對面泣不成聲的夫人:“老板娘,我人微言輕,此事真的沒法子。良生身份尊貴……老板娘,他是念著您、念著這個家的!您千萬不能放棄他、不能倒下,如果事情真的向我們不希望的那個方向發展了,等良生長大了,他一定會回來尋你們的!只要八年,不,甚至用不了八年,只用五年!等良生長大了、能自己做主了,他一定會回來找你們的!你們不能讓他沒了這個家啊!”

當她知道趙冶又去了一趟張家時,已經是中午,她早已回了客棧。至於趙冶去說了什麽,她並不清楚。不過另外一個消息也足夠令她震驚。

“明日我們離開兗州,南下去江寧。”

“這就走了?”薛凡煙驚訝:“那張良生呢?”

“你可以去問主子呀!”趙月對她眨眨眼:“想必主子很樂意告訴你!”

薛凡煙快速扒了幾口飯,顧不上趙月的調侃,抹了抹嘴慌忙出門敲響了趙冶的房門。

木之看是她進來,看了眼趙冶,見他輕輕點了點頭,便默聲出去了,還順手帶住了門。

“欸?”薛凡煙眼睜睜看著木之離開,滿腦門子問號:“他跑什麽?”

不待趙冶回答,她又幾步過去坐在他的對面,“樂游,張良生?”

“我今日和良生又談了一次,之後便寫了信遞給京裏,求他好好想想。”

“那我們?”

“我們還要南下,查一些事情。至於良生這裏……我會派幾個人守在此處,防止發生什麽意外,京中也會再調人來接替他們跟在我們身邊。”

“那良生可以留在張家了?”

“如果京城那邊可以聽進去我的勸,也許可以。只是,如果在我們回程路過兗州之時,那位還沒有改變主意,也許事情便無回旋餘地了。自古並無這樣的先例,機會十分渺茫,但是也不是不能一試。”趙冶說完,看了眼薛凡煙,又低頭囁喏解釋:“凡煙,這已經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是挺好的呀!”薛凡煙笑瞇瞇點頭:“其實我覺得良生回去也挺好的。王爺的爵位欸!那可是有天大的本事都沒法得到的,全靠和黑白雙煞混好關系,嘖嘖,我要是良生,我就回去京城,然後等我滿了二十歲,就帶著好幾車金銀珠寶回來看我的爹娘,嘖嘖,簡直美滋滋。”

“嗯……其實我朝還是有異姓王爺的……”趙冶低聲解釋。

“啊?”這……

“還有啊……王爺也沒那麽富……三五年之間,也存不下來好幾車金銀珠寶……”

“啊這……”這個回答屬實在她意料之外,薛凡煙臉上仿若被驚雷劈過一般,震驚之餘心中只有一個想法,網文誤我,

幽魂般出了門,卻看到了風塵仆仆、匆匆而來的趙季。

趙季胡子拉碴、滿眼血絲,一看便是加急趕來的,他見了薛凡煙,微微頜首:“見過薛姑娘。”之後不待她說什麽,便徑直敲響了趙冶的門。

進入的時候,守在門外的木之也跟了進去。

“見過主子。”趙季一進屋,便撲通跪下。

“起來吧。”趙冶心情正好,見了趙季心情更是好了幾分。

“是。”趙季起身,垂著頭恭敬匯報著自己的任務進度:“屬下已經將怡心姑娘接出宮,她去趙年墓上祭拜過後,便上路回蜀南了。有侍衛暗中隨行,主子放心。”

“好。”看著趙季狼狽的模樣,趙冶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多少也有些心疼他:“好好休息一下,明日拿著這箭頭,和趙旬一起帶幾個人先出發,沿路打聽是否有線索,如若到江寧仍沒消息,立即發信給我。”

“是。”趙季領命,停頓片刻之後又吞吐問道:“主子此次出行本就帶的人少,現在全跟著我和趙旬走了,主子的安全……”

“有木生、木之在,趙月也在,去往泗州的路上應該可保無礙。”

退出趙冶的房間後,趙季便徑直去找了趙旬。趙旬見他這一副滄桑模樣,心中也是難得升起了幾分憐憫之情。他和趙月二人,在大哥身故後便迅速離開了那個地方,在南下的一路上,忙碌的很,慢慢的將大哥拋在了腦後,悲傷漸淡,可是守在京城日夜不休處置後續瑣事的二哥卻需要時刻接觸著大哥留下的痕跡,甚至還要對著大哥的姐姐怡心姑娘明裏安置暗中調查,他們不是工具,都是活生生的人,這個中滋味……難也。

“二哥,你來了?”趙旬將他引到桌前,殷切地給他倒了杯水。

“對。”趙季一口將水喝盡:“快馬加鞭、星夜兼程,總算趕來了。”

“辛苦了。”

“你我都是為主子辦事,有什麽好辛苦了。”趙季咧嘴一笑,向來憨厚心大的漢子終於露出幾分落寞。

“二哥!”趙旬的房門被猛地推開,趙月笑容滿面地蹦進來,“你終於來了!”

“是。”趙季擡頭,輕聲說道:“我來了。不過明日我和趙旬便會先去江寧,主子要你跟著。”

“哦。”趙月眉眼一下沈了下來,不過轉瞬又高興了起來:“哎這其實是鐵板釘釘的,我早就猜到了。你們信不信,回京之前我肯定就離不開主子身邊了?”

對面坐著的兩人均不解。

“這麽簡單的事都想不明白,你們到底怎麽查案子啊?主子肯定不會讓薛姑娘離開他身邊的,但是隨行之人中,也就只有我這麽一個女的。主子雖然體貼,但是也無法事事留意,至少我能貼身照顧薛姑娘嘛。”

趙季輕舒一口氣,扭頭與趙旬談論起調查私兵一事。

這私兵一事,說好查也好查,說不好查,也不好查,他們還需要細心謀劃才行。

隔天,趙冶幾人整裝出發,趙季趙旬等人早已出發,還帶走了餘下的五名探子。也正因如此,一路上,薛凡煙輕而易舉地就註意到趙月的不同,她以往的談笑之心沒了,精神緊繃地走了整整一天,就連木之、木生二人也是。

好不容易找到一間民驛,幾人終於有了可喘息的空擋。這件驛站有一個小小的大堂,緊湊地擺了四張桌子,此時人並不多,趙冶先在一張靠窗的桌子邊坐了下來,餘下幾人緊跟其後,圍著桌子坐了下來。

趙月招手叫來了跑堂的小二,吩咐了幾道菜後,便順著薛凡煙的目光一起望向窗外忙著餵馬的木生。木生幹活利索,幾下便將幾匹馬都伺候好了,他跑去水井旁洗了洗手,又甩著腦袋後面的馬尾跑了進來。

大堂裏也只坐了他們一桌客人,廚房動作很快,不過幾句話的功夫,飯香味傳來,一盤菜端上了桌。

趙月看著來人皺了皺眉,正向說什麽,電光火石間,方才還在端盤子的手竟直接掐上了薛凡煙的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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