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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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凡煙方才落座時,選了正對著窗戶的那一角,兩側坐著的分別是趙冶與趙月,木生和木之二人坐在一起,與薛凡煙相對。

那只手掐上來那一刻,趙月立刻亮出了手中的劍,木生更是“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

趙冶陡然見此變故,看向薛凡煙身後之人的面上仿若覆了一層冰,眸中殺意盡顯,氣勢淩厲,立刻便吸引了那人的目光。

“嘖嘖,這位美貌郎君不簡單吶!”那人開口,直勾勾地看著趙冶,言語中盡是調笑。

薛凡煙垂著眸,手中的劍柄向前探了探,語氣冰冷:“撒手。”原來在剛才那人掐上來之時,她便伸手將長劍抵在了他的下三路那處之上。

“咳咳。”那人無視了此刻這桌上幾人蓄勢待攻、千鈞一發的時刻,悠悠將手收了回去:“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留情,沒把劍□□?”

說罷,他向後猛地一跳,躲開薛凡煙忽然探過來的長劍,咧開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生生的牙齒和頰邊的兩個漂亮的梨渦,對著桌上其他人拱手致歉:“各位英雄,抱歉擾了大家的興致!玩笑,玩笑而已!本人呢,就是這位薛凡煙薛姑娘的大師兄,鐘澤方!”

面對桌上眾人詢問的目光,薛凡煙沈著臉點了點頭。見大家都放松了下來,薛凡煙緊了緊拳頭,閉了閉眼,還是沒忍住,飛起一腳踢到了鐘澤方的屁股上:“你開玩笑不會看場合嘛!好笑嗎!好笑嗎?!啊?!”

挨了一腳的鐘澤方在不大的廳堂抱頭四竄,嗷嗷直喊疼:“輕點!輕點成不成!你師兄這麽英俊瀟灑風流倜儻,怎麽可能是壞人?!別打啦!別打臉!!”

等他們二人消停下來,桌上的菜早已上全,方才凝重嚴肅的氣氛早已消散,倒是有幾人哭笑不得地看著二人。薛凡煙喘著粗氣坐下,鐘澤方牛皮糖一樣地跟了過來和薛凡煙坐在了一條長凳上,卻碰掉了薛凡煙的包裹。

他彎下身撿起來,拍了拍就隨手將包裹扔進了薛凡煙的懷裏:“叮叮咣咣一頓響,裝的什麽寶貝,這麽一路上還帶著?”

“你過來幹啥!?”

“吃飯啊,還幹啥。”

“沒你的份,滾滾滾!”薛凡煙還沒消氣,直推他。

“這位兄臺!”鐘澤方在凳上端坐如鐘、穩如泰山,任憑薛凡煙如何推他也紋絲不動,反而兩眼亮晶晶地看向趙冶:“可否賞口飯吃?”

方才他們二人之間的打鬧,明眼人早已看出二人相熟,並且關系親近,為此,趙月還故作不經意地看了自家主子好幾眼,果然,嘖嘖,臉色那叫一個不好喲。

現在,這鐘澤方又笑瞇瞇地要一起吃飯,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此人是薛凡煙的師兄,趙冶只能看了眼氣呼呼的薛凡煙,客氣開口:“公子自便。”

鐘澤方嘿嘿一笑,沖薛凡煙笑得極為欠揍:“唉!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你師兄我,擔心你會出事,千裏迢迢來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還為了早點接到你,跑到這驛管裏打小工跑堂上菜,你師兄我容易嗎?你不應該為自己擁有一個如此舍己為人、任勞任怨、殫精竭慮、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師兄而感動嗎?”

薛凡煙無語捂臉。

鐘澤方又伸手去拿薛凡煙的包裹:“還不說了,到底裝了什麽?”

側身躲過鐘澤方的魔爪,薛凡煙嘆了口氣,認命般地往出拿:“這是止血的,這是鎮痛的,這是解毒的……沒了!”

鐘澤方隨手擰開一個瓷瓶的蓋子,湊過去聞了聞:“嗯,好東西。”他伸手將鎮痛的那瓶拿走揣進了自己懷裏:“這個歸我了。”

見狀,薛凡煙忙把剩下的兩瓶收進包裹裏,又把包裹放到了另一邊。她才不會告訴這個周扒皮,那瓶鎮痛的藥丸子,早就讓她留了大半給張良生。

飯吃到一半,鐘澤方就和趙月、木生混熟了,至於趙冶和木之,他們二人都不是話多的人,鐘澤方也無意強迫,只顧著和趙月二人耍寶,兩個人就差舉著碗磕頭結拜了。

忙忙碌碌間,也沒耽誤他時刻關註著三年未見的小師妹,見趙冶幾次將薛凡煙愛吃的菜向她這處挪,心思通透的他頓時就想明白了,見趙月也是一臉了然,於是二人眉來眼去地交流情報。

他沒趙月顧及那麽多,又事關師妹,便也直接問了:“咳,這位英雄,請問你和我們凡煙是什麽關系呀?”

趙冶筷子一頓,正不知該怎麽說時,就聽到鐘澤方“嗷”地一聲叫了出來:“你踩我幹嘛!?”神情好不委屈。

“不想吃就滾!”薛凡煙瞪他。

“略略略,就不!”鐘澤方耍賴般沖薛凡煙吐了吐舌頭,扭頭繼續看向趙冶:“你知道我們凡煙最大的優點是什麽嗎?”

“這……”比方才的問題好回答多了:“凡煙善良熱心,性子果敢直爽……”

還未說完,鐘澤方就一臉迷之微笑地搖頭:“不對不對,說的不對。”

聞言,趙冶怔怔地看向薛凡煙,有些無措,卻不料對方回給他一個憐憫、無奈的眼神。

“她最大的優點,就是,有我這麽完美的師兄!”

“唉。”薛凡煙無念無想地嘆了口氣,一臉的“果然如此”,已然心死如灰。

累極了的眾人本以為這只是一頓普通的晚飯,卻不料因為鐘澤方的到來,倒是有了些歡聲笑語的意思。吃過飯,趙月掏出錢袋叫來小二要結賬,哪料那小二端過來一盤時令水果,放下後連連擺手:“客官,這可使不得。我們老板說了,鐘大哥前幾日忙前忙後,幫了不少忙,既然鐘大哥不要別的,那這餐老板請了,謝鐘大哥的幫忙。”

“欸,小牛小牛,這麽客氣做什麽?”鐘澤方笑瞇瞇拍了拍小牛的肩膀:“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吃呀?”

小牛忙搖頭:“鐘大哥你們吃著,我去忙了。”

“你做什麽了?”薛凡煙對師兄的氣來的快去的也快,見狀直接用胳膊頂了頂鐘澤方,又恢覆了以往哥倆好的模樣:“人家這麽謝你?真當跑堂的了?”

“兩天前有些賊人來犯而已,我幫忙打跑啦,本來打算去兗州尋你,但是這家廚子做飯又實在好吃,就留下來多蹭了幾天飯哈哈哈。”

趙冶聞言,心頭一動,打聽道:“是什麽人來犯?山間土匪嗎?”

“怎麽可能!”鐘澤方眉毛一豎:“這片的土匪,我雖然不能每個人都叫出名字,但是好歹也能認個差不……唔!”鐘澤方說著,便被薛凡煙捏住了嘴。

她安靜了片刻,對趙冶慎重解釋:“樂游……官場有官場的規矩,鏢局……也有鏢局的習慣。我師兄既然是鏢頭,就要負責兄弟們的安全,將他們帶出來,就會盡量將他們帶回去。所以,遙遙長路,會盡可能避免與他人產生沖突,官也好匪也罷,鏢局都會盡量避免與其起沖突,如果能與對方結交,自然也不會拒絕……這是鏢局的生存之道。不過你放心,我們雖然這樣,但是並不會助紂為虐,不會參與他們的任何事中……”

她看了眼垂眸不言的師兄,心中盡是歉意。回頭看向沈默看她的趙冶,她又說道:“我不知道你是否能接受,但是我們從未做過恃強淩弱、主動傷人之事……”

“凡煙。”鐘澤方的聲音再無方才的輕巧,沒了吊兒郎當,多了認真,看起來有些攝人:“他是官?”

見師妹點了頭,鐘澤方面對趙冶時便收了方才一身的不正經,漆黑的眸子洇出絲絲縷縷的警惕與揣測。

趙冶只覺得心口發悶、舌根發苦,卻又不能任由薛凡煙自己胡亂思考下去。她言語間說盡了“我們”,卻是將他放在了對立面的“我們”,她擔心他會對對面那個與她打鬧、熟稔的男子不利,字字句句都是開脫。趙冶自問這段日子也算謹慎隱晦地表示了自己的心意,生怕自己沖動孟浪驚擾了對方,可細想下來,原來自己從來不曾被她稱為“我們”。此刻她護犢子般的行為讓他羨慕,更是嫉妒。

視線掠過鐘澤方,趙冶的聲音更軟了幾分,他安撫著薛凡煙:“凡煙,我自然知道,世間萬物有其自己的生存方式,你師兄既沒傷人更未害人,便是與山匪結交又如何?我並不會要求每個人都是一個模樣,你可以放心。並且,我此行,也只為了調查我要查之事。”

說著,他輕輕垂下眸子,又黑又直的睫毛微微顫著:“還是說……凡煙這般不信任我,覺得我是那種是非不分、無絲毫人情味可言的酷吏?”雖然他確實是,但是他不想讓她這樣想。

“怎麽會!”薛凡煙如果是只貓,渾身的毛必定炸起來了。她著急忙慌解釋:“我知道你肯定不是那樣的人!我們認識這麽久,你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裏……”話還沒說完,便被鐘澤方提著後衣領帶了起來。他咧嘴對桌邊其他人笑了起來:“各位,失陪一下。”

被師兄帶出了驛館,薛凡煙撲騰了半天才掙開了他的鉗制:“師兄你幹嘛!”

鐘澤方氣了個仰倒,她被那個男人玩的團團轉,還怪他仗義出手拯救她出火海?深呼吸了幾次,鐘澤方問起了正事。

“凡煙,你知道他們是官家的對不對?”

“是。”

“那你可知道他們此次南下是為了調查何事?”鐘澤方叉著腰看著自己師妹臉上茫然的表情,恨鐵不成鋼:“你又沒問是不是?!”

“……對。”

“薛凡煙!你連對方究竟是調查什麽事的都不知道,就這麽貿貿然跟著來了,你知道這其中會有多少風險嗎?”

“我也跟不了多久……最多就再跟著半個月,只要事情一完,我們就此分道揚鑣,不會再有過多牽扯的!”

“你根本就不了解!!”鐘澤方氣得要死:“你什麽都不知道!這江浙怎麽會與你那京城一般?多的是你沒見過的……”

“師兄!”薛凡煙打斷鐘澤方的話:“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自家師妹很敏銳,鐘澤方知道,只是這被逼問的人是他就不怎麽好受了,粗暴地打斷她的問題,他急匆匆說了自己的決定:“這你別管。你不能此刻就與他分開是不是?好,那就抓緊把你要做的事做完,之後我與你一起去將那王鉞殺了,帶你回江南。”

“師兄……”薛凡煙知道,嚴肅起來的師兄是認真至極的、是不容違抗的,可是他話裏話外的回避……讓他這樣一個絕世高手都回避不提的事情,究竟有多危險?薛凡煙不敢想。

“是不是很危險?”

鐘澤方停住回驛館的腳步,靜了片刻,聲音中盡是憐憫:“如果我猜得不錯……這事……唉。但願是我猜錯了。你……勸勸他,多帶些人在身邊吧。”

薛凡煙只覺的徹體生寒、如墜冰窖。向來攻無不克、舉重若輕的師兄這般謹小慎微,她不敢想,等在前方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站在黑暗中,她透過窗戶,趁著剛暗下來的夜色看向窗邊的趙冶。桌邊暖黃色的燭火中,趙冶端起一杯茶輕抿,舉止從容不迫,在這簡陋的驛館中,即便他衣著樸素,也難掩雍容爾雅。

似乎察覺到了有人在看他,他轉過頭來,見是她,雙眼彎彎,嘴角輕翹,笑容中盡是親近。

這樣的他,她能冷眼旁觀、看著他去送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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