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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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躺了兩日,趙冶就已經可以下床活動了,除了躺的太久有些腰酸背痛,其他中毒後應該出現的癥狀甚至都很少。照薛太醫的話來說,第一次中毒毒性淺,不會傷及性命,所以保守治療;而此次中毒則是命懸一線,便是薛太醫,也下了不小的決心,才敢下猛藥以求保命。

不過好在效果不錯,他身體的底子不錯,很快便緩了過來,此後只需要慢慢調理身體、拔除體內殘留的餘毒便可,如無意外,便不會再有生命危險。

只是這下毒之人……趙冶心中將自己兩次中毒前後一應事情推演了數次,能得到的可能無非就那麽幾個,若是趙旬趙月調查有些進展,也許就能確定……

“見過主子。”趙月敲門進來,低頭行禮。

“嗯。”趙冶站在窗邊看向窗外的那顆樹:“你找凡煙打聽的事情,她寫好交給了我,在桌上,自己拿。”

“是。”趙月輕步走到桌前,將那一疊不薄的信紙拿起疊好,仔細放入懷中。後退幾步,她開口匯報:“主子,還有一事。孟家二夫人寧妙彤,已經決定要與孟家義絕。主子放心,屬下定會事事幫忙,保她能夠順利出府。”

趙冶回過身,臉色好了幾分,聲音也不似方才那般悶悶:“如此更好。人手你隨意調配,定要保證此事可以妥善解決。”

“是!”

一退出書房,趙月便去找了趙旬,將剛才拿到的消息遞給了他。

雪上一枝嵩,民間又稱為一支嵩,外表呈黑褐色或黃棕色,質堅脆易斷。氣微弱,味苦而辛。外敷可用於祛風除濕;活矯止痛。亦可用於跌打損傷、肢體疼痛、牙痛、瘡瘍腫毒等癥狀。有劇毒,嚴重者可於一個時辰內致死。

“也有小孩誤食?”趙旬看著信紙上的病例嘟囔。

“這說明,在那西南之地,這藥非常常見。”趙月整日忙的飯都沒時間吃,此時正見縫插針地啃著一個桃:“薛姑娘將小薛太醫記錄的病例都抄給了我們,我看過了,那小孩的父母就是灌了小孩一些甘草茶葉等,後面還餵了不少紅糖水,小薛太醫後來去看過,已無大礙。一家普通的農戶,父母的解毒手法有效,這一支嵩的用法,當地人定是爛熟於心。”

“你說得對。”趙旬看完後,想了許久,躊躇片刻,直到眼睜睜看著趙月拿起了第三個桃子,才同她說道:“三姐。你說……這會不會,與自己人有關?”

“你什麽意思?!”趙月瞪眼,倏地站起身:“你別胡說!”

“我只是說這種可能性……”趙旬眉頭緊皺,似是輕嘆似是遺憾:“我雖沒有證據,只是猜測……只是那人下毒手法也太高明,竟然無一絲破綻,我想不出別的可能性……”

“趙旬!”趙月柳眉倒豎,高聲呵斥:“我們兄弟幾個,出生入死十幾年,從未背叛過對方,更未背叛過主子!他們二人什麽品性你不會不清楚!主子將我們四個從那種地方帶了出來,你我心中都將主子看作了恩人,早已發誓報效終生!又怎能是你隨意懷疑的?!以後這種話想清楚了再給老子說!”

她決然扭頭,向外邁了幾步,又猙獰著臉回過頭,低聲地、狠狠地對自己向來信任的兄弟威脅:“再讓我聽見你拿這種話離間我們彼此,老子拼了命也要打斷你的腿!!”

看著趙月憤然離開的背影,趙旬悠悠地嘆了一口氣。

他們兄弟四人朝夕相對二十年,對對方比對自己還要了解,如果趙月方才哈哈一笑,抑或是將她啃了半個的桃子砸到他的身上,他都可以全然相信趙月沒有半分懷疑。

但是她卻神色激動地說了這麽些話,與其是提醒他不要輕易質疑兩位兄長的舉動,不如在勸服她自己要相信多年的兄長。他苦笑不已,這事簡直就是個燙手山芋,不查對不起主子,查了,又……

趙月叫了兩個侍衛、三個探子,將寧妙彤義絕一事告訴了他們,吩咐那兩個侍衛在此期間貼身保護寧妙彤,絕不能讓孟家甚至寧家有任何人對寧妙彤不利。隨後,她又令探子們為義絕一事鋪路,將告官之後所需要的一應事務準備齊全,絕不允許此事有半分閃失。

陀螺一般又忙了許久司裏的一應事務,直到再也找不到繁忙的理由,趙月不得已迎來自己日盼夜盼、此刻卻畏懼非常的閑暇時刻。一輪彎月掛在空中,提示著她現在早已是午夜,她獨自一人坐在漆黑的屋內,腦子裏全是趙旬剛才說的話。她一點都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兩位親若手足的同僚會與此事有關,空想無意,不如一問。

房門被“咣”一掌推開,又吱歪著抖了回去,趙季擡頭看向門口,發現趙月背對著青白的月光、手裏拎著劍,就站在那處,看不清她的神情。

“你與主子被下毒一事是否相關?”聲音是他從未聽到過的冷酷。

“什麽意思?”話剛一出口,縱使一向遲鈍,趙季也聽明白了對方話中的含義。他委屈,不甘,卻又辯無可辯。從懂事起就經歷的、刻在骨子裏的訓誡告訴他,錯了就是錯了,他沒能完成任務,就算他並沒有給主子下毒,但他也沒有讓主子避開毒。護衛不當,與賊人同罪。

眼前這個黑壯的憨直漢子瘦了不少,聽到她的問話,本就沒什麽神采的雙眼更是盛滿了委屈。趙月喉間一梗,不敢再看那雙眼睛:“我只想知道,你有沒有給主子下毒?”

“小月……”趙季蜷起身子,絕望淹沒了他,含混辯解:“你怎麽能這麽想我?我知道,是我們的失職才讓主子受了這麽多苦,被罰、被調到別處、甚至沒了這條命,都是我們罪有應得,可是你怎麽能覺得是我們下的毒……主子救我於水火,我就是自己死,也不會讓主子受這種罪啊……”

“好,我知道了……”趙月進了屋坐在桌前,趙季心中難受,她難道不是嗎?

趙季頹然坐在床上,抱著頭狠狠地錘著、抓著:“是我太沒用了……是我沒用……”

趙月忙走過去緊緊抓住他的雙手:“二哥,你別這樣。”

從來流血不流淚的漢子此刻緊閉著雙眼,眼角的幾顆晶瑩借著黑暗落下:“如果我再細心一點,再細心一點,主子就不會幾次三番地……”

“對方心思縝密,一定已經將你我都算計了進去,二哥,這事不怪你!”

“這事就是怪我!我負責主子身前一應事務,怎麽不怪我?!”

趙月安靜片刻,撲進了對方的懷中,緊緊環著他的腰:“二哥,我和小旬會將此事調查清楚,嚴懲幕後之人。你此刻最重要的,是保證主子的安全,雖然你現在被調去了外圍,可是那也是主子的第一道防線,只要二哥盡心盡力,自然也能保主子無虞,不愧對主子的恩情。”

“……好。”

這邊的趙冶已經吹了燭火準備睡覺,卻聽到院中有了打鬥的聲音,接著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幾裏哇啦亂響:“是我!是我,我找王爺有事!!”

趙冶只好起身,打開門喊停木生、木之:“是小郡王,讓他進來吧。”

李星歷一進來,面上捂著的黑巾都顧不上摘,掏出幾只箭羽嘩啦啦扔在了趙冶面前的桌上:“你看吧,京中軍隊用的箭,我都給你拿來了,根本和你遇刺那日那些人用的不一樣!精細多了!還有,我偷偷查了軍籍冊,也查了所有的出入記錄,根本沒有那麽一撥人出入的痕跡,肯定不是軍隊裏的人!!”

趙冶給他倒了杯茶:“我知道,你慌什麽?”

李星歷仰頭想要將那一杯茶送進嘴裏,卻忘了此刻臉上的面巾,茶水沒進他的嘴裏,反而迎面撲了一臉,將他燙的一哆嗦。手忙腳亂地將濕透了的面巾扯下,李星歷又拿起茶壺給自己到了好幾杯,齜牙咧嘴喝完後才解了渴,過程中仍忙不疊地和趙冶說著話:“我這不是怕你誤會,別的地方我不知道,咱們京城裏的各位將軍、武官都不是什麽壞人,我是絕不希望他們有什麽三長兩短的。”

“你多想了。我們抓回來的那幾個人,雖然還是死在了牢裏,但是也問出來些東西,不是京城的,也不是軍隊裏面的。”

“哦……”李星歷恍然點頭:“你不早說,我這幾日為了查這些事,好幾夜都沒睡,累的要死。”

“早就和你說了我沒多想,你非要自己找事。”趙冶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李星歷嘿嘿一笑,心一下子就放進了肚子裏:“不過,他們是誰的人問出來了嗎?”

“沒有。倒是幾個硬骨頭,審不出來什麽東西,問到的東西也與之前趙旬查出來的沒什麽兩樣,看來還是要去那才行。”

“去哪?”

“不該你的事別管!”

“什麽時候走?用不用我送你?”

“……”

皇後聽了手下人的匯報,怒火頓起,身旁十五歲的大公主見了,忙斥退下人,給皇後遞了杯清茶:“母後消消氣,為這些人氣壞自己的身子,不值當。”

“景淑,你瞧瞧,這宮裏的人,就是這麽深藏不露,棋子可以提前十幾年就布下……”

“母後,陰差陽錯罷了……”

“景淑,你記住,萬不可小瞧任何一人,不能看低他們的手段,也不能低估他們的狠心,不然,他們就會告訴你什麽叫死無葬身之地。”

“女兒明白了。”大公主素著小臉忙點頭。

“行了,你去休息吧,母後還有事要做。”

大公主退下後,皇後便立刻去了靜嬪的宮裏,她這段日子每隔幾天就會去靜嬪那處坐坐,前兩次,她已經看到了靜嬪眼中的猶豫,她還是想知道,靜嬪究竟是因為什麽可以狠心拋下自己的親生孩子、自己的錦繡前程。

這些事,除了珍妃,就只有靜嬪知道了。珍妃她不能輕易動,若是能從靜嬪口中套出什麽,那再好不過。只是多日的調查,以她的直覺看,興許此事並不僅僅是後宮女人之間的爭風吃醋,背後,或許就藏著誰也無法料到的陰謀。

還是那個瘋瘋癲癲、神志不清的女人,她披頭散發地抱著懷裏的枕頭,坐在桌下喃喃自語。皇後站在一旁,久久地、靜靜地看著她。

原本伺候在靜嬪身邊的兩個宮女見皇後似是有些疲累,轉身要去給皇後搬椅子過來。

突然,那桌布被裏面的人掀開,一張慘白憔悴的臉露了出來,她張了張嘴:快,快去找孩子!

“你!……”皇後美眸圓睜,卻見那桌布被迅速放下,邊緣的流蘇左右晃動,猶如皇後那顆疑惑難安的心。

貼身宮女自然也瞧見了,上前輕聲道:“娘娘……這……”

皇後甩給她一個眼色,又坐了一會後便離開。

“派人盯著靜嬪身邊那兩個宮女的行動,看看去找了誰,說了什麽,隨時來報!”剛進自己的宮殿,皇後便吩咐底下的人。

她直覺今日靜嬪的舉動並非心血來潮,也許後面正是有人有了什麽動作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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