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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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尖發涼的趙冶一時不知該說什麽,他似乎應該與她暢談一下離京之後的生活,或者是問問她在京城還有什麽事是必須要做的、他可以幫忙的,可是嗓子眼裏仿佛有把沙子一樣磨得他無法出聲,只知道直楞楞地看著巧笑倩兮的薛凡煙。

若薛凡煙是傳統的閨中女子,便能明顯地察覺出趙冶失態了,他恍惚間已經沒了禮節,長久地凝視著她。但她不是。她接觸過的人有很多很多,即便他現在的目光以與往日大不同,她也可以面不改色地進行自己的工作--給趙冶把脈。

待她把完脈,趙冶也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恢覆了一介親王該有的端莊與高貴,倒是讓薛凡煙覺得陌生了一些。她剛準備要走,矜貴的肅親王卻又吞吞吐吐地開了口:“凡煙,如果我幫你把那些事情都擺平呢?”

薛凡煙一楞,啼笑皆非:“真的不用!王爺,我不是和你客氣,我真的不在乎他們說我什麽,我在乎的人知道我是什麽人就可以了,至於別的人,真的不值得花費咱們任何時間,他們不配的。”

如果趙冶真的足夠坦誠,也許他此刻會說,幫你擺平那一切也許並不只是為了替你出氣,也是為了洩我心頭之憤,更多的,可能是想讓你知道,京城也有一個人願意為了你眼中的一些小事大動幹戈,所以,可以不可以不要像方才一樣,那般毫不留戀……

可他卻早已習慣了謹言慎行,她的一再推拒像是一根針一般刺破了他的勇氣,他說不出來。

見趙冶垂著眸一副郁郁的模樣,薛凡煙倒是陡然想起一件困擾自己許久的事情,便順勢又坐回了趙冶的對面:“不過王爺,我倒是有件事非常煩,也想不出什麽辦法,想和你說說。”

對面那人眼睛一亮,急急看向她:“你說。”

"這事我也問過我的爹娘兄長,他們也沒什麽好法子。我有一好友,她叫寧妙彤,一年前嫁給了孟家次子。前段時間我回京,聽孔嫻說……

哦,孔嫻就是現在正和安王家議親的姑娘,前幾天我拜托王爺查安王府的事情就是受她之托。"

見對方點頭,薛凡煙繼續說道:“孔嫻和我說,寧妙彤狀況不太好。我去孟家探過,妙彤她……夫君對她不好,動輒打罵,她日夜害怕,身體、心理已經……唉,我後來又去過幾次,也只能給她一些安神的藥讓她可以有個安穩的覺。

但是這畢竟不是長期的法子,可是能夠救她脫離苦海、一勞永逸的法子我實在是想不出來。想問問王爺……你覺得這事該怎麽辦呢?”

“她的娘家呢?”趙冶問。

“不管。寧家子女眾多,妙彤也不是受寵的孩子,寧家怕得罪了孟家日子不好過……”

“這孟家……可是武昌伯的那個孟家?”趙冶思慮片刻,想到了京中確實有這麽一家人,府中男子皆不是什麽好人,女眷皆受了不少打罵,當年年輕氣盛的他知道這件事後,還暗中給他們使過絆子,只是畢竟是家庭糾紛,女眷願意忍受,外人便沒了伸張的理由。

“對!”

“按照我朝律法……如果孟家不休妻、抑或是他們二人不曾協商一致和離,這位寧……夫人,能夠光明正大地脫離夫家確實很難。”

薛凡煙聞言,氣憤難忍,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發出極大一聲響:“那個孟家的混蛋命好沒娶我,如果是我進了他們孟家的門,一定讓他癱在床上再不能起身!保他三十歲就駕鶴西去!!!”

趙冶低頭看了看她的拳頭,又擡頭看了看她的臉色,見無異色,才輕輕笑開:“凡煙言重了,你肯定不會。”

對方果然頹了,耷拉著肩:“是啊,我肯定不會……但是我有好爹爹好娘親,他們一定不會不管我的。妙彤不行……”

“這事我需要想想,興許翻翻律典會有別的法子。”趙冶安撫失落的薛凡煙:“你莫急,屆時我將法子告訴你,你和你的朋友聊聊。凡煙,相信我,事情一定會解決的。”

待趙冶喝過藥,薛凡煙又守了半個時辰,正坐在院子裏的大樹下閑的發慌時,卻看到了步履匆匆的薛太醫。

“爹,你怎麽來了?”薛凡煙起身迎過去。

“爹來診診王爺的脈,若是不出意外,明日便可停了那烏頭,你也用不著日日都往這裏來了。”薛太醫忙了一整日,好不容易抽出點時間,趕忙來了肅王府。

“哦……”

果然,從脈象上看,趙冶體內的毒性已經清的差不多了,接下來,除了後期的常規調理,倒也沒什麽需要十分註意小心的了。

“如此,陛下也可以放心了。”薛太醫撚了撚胡子,心情不錯。這段時間,只要他去請脈,皇帝必問肅王的毒解的如何,他的心理壓力也很大呀!

“多謝薛太醫聖手。”聽了薛太醫的診斷,趙冶的心情更加沈重了起來,勉強遮掩過去,忙起身向薛濟行禮。

薛濟連忙還禮,匆忙離開之前,還順便拎走了閑的抖腿的薛凡煙。

自打不用去肅王府幫忙後,薛凡煙無所事事,每日只能守在藥廬裏料理藥材,心裏也不知道趙冶在寧妙彤這件事上有沒有辦法。

他是大忙人,最近京城裏風言風語不少,事事離不開拱衛司,拜托他百忙之中抽空出來為她的事情苦惱,薛凡煙有一點於心不安。

但是這件事薛凡煙確實沒有辦法,家中長輩也只能想出來讓寧家去接人。她也硬著頭皮去了一次寧家,好說歹說,寧家仍舊不願。寧妙彤沒有了後路,薛凡煙也只能腆著臉讓趙冶花精力了。

不過,乏善可陳的日子裏,倒是有那麽一兩件好消息。一是她的表姐兼師姐要押一趟來京城的鏢,應該中秋之前就能進京。二來,娘說嫂嫂怕是有孕了。

家中全是學醫的,薛凡煙不明白為什麽把脈把不出來,娘卻那麽信誓旦旦。

“你沒生養過不懂。”薛夫人笑得隱晦:“你嫂嫂走路的模樣和之前不一樣了。”

觀察了兩天的薛凡煙仍舊沒看出來個所以然來,倒是想起來她娘在給她揉膝蓋之前讓嫂子坐遠了一點,那日用到的藥可都是活血化瘀的啊。

難不成那時候娘就知道了??

“出門的時候看好你嫂嫂。”薛夫人正色吩咐薛凡煙:“你想出去逛逛我不攔你,你嫂嫂也許久沒出門了,出去走走也好,多帶幾個人,買了東西別讓你嫂子提,註意別人別讓他們沖撞了你嫂子。”

“明白了我的親娘。”薛凡煙嘆氣,這已經是今日的第五遍了,耳朵都要起繭子了。秋天到了,眼見著要到中秋,娘發了不少銀子給他們,她想出去逛逛給自己未出世的小侄子小侄女買點禮物。

去酒樓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坐了,劉安凝的註意力倒是被大堂中那說書先生吸引了。薛凡煙聽過這故事,仍舊是“死嬰換皇子”,只是劉安凝頭一次聽,新鮮的很。

不需多久,說書先生高聲唱到:“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劉安凝回過神來意猶未盡:“真是精彩呀,凡煙,你說這小皇子該怎麽辦?”

“應該是尋回來了吧。”薛凡煙想了想自己之前看的電視劇,只是在電視劇裏,那皇子本就沒被換出皇宮,反而倒是成了太子,和這位說書先生講的不同,倒也確實不知道他的故事裏結局是什麽。

“流落民間,哪裏是那麽好尋的。”劉安凝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只是可憐那位娘娘了,飽受母子分離之痛。”

“嫂子,嘿嘿。”薛凡煙沖劉安凝挑了挑眉,眼神在她的小腹掃過。

“噓。”劉安凝臉頰掃過些許紅,心中的惆悵一掃而空,只餘下淡淡欣喜。

“咳,別害羞嘛。我這次出來呢,就是趁著自己手頭寬裕,想給要來我們家的小朋友買個小禮物。到時我若是不在,嫂子你可要記著和他提我這個姑姑,可不能讓他不知道我!”

“胡亂說什麽!”劉安凝輕輕拍了薛凡煙一下,“你要在才是,我可不和他說,你自己和他說。”

二人又坐了一會,一七尺大漢大步走了過來,見到薛凡煙便抱拳:“姑娘可是薛凡煙薛姑娘?”

“我是。”薛凡煙站起還禮,之後便請人坐下。

那大漢擺了擺手,頂著粗狂的絡腮胡子笑得有些靦腆:“在下遞完消息便走,鏢局還有事要忙。”說罷便將手中的一封信遞給了薛凡煙,之後便迅速離去。

薛凡煙展開信,讀過之後心情更好了一些:“嫂子,我師姐他們十一就能到京城了,我們還來得及一起過中秋呢。”

聞言,劉安凝也笑瞇了眼:“母親一定高興壞了。”

“誰說不是呢。”

到了首飾鋪子,鋪子夥計推薦了不少滿月、滿歲嬰孩能佩戴的金飾,劉安凝並不理解薛凡煙為何要這麽早就準備這些。

“凡煙,到時候再準備也不遲,何必這麽著急?”

“早一點就早一點,嫂子,充分表達了我做姑姑對這位小朋友的期待呀!”屆時家中添丁,是一件大喜事,好事總能撫慰一下雙親的心吧?如果有朝一日事情並沒有按照計劃妥善解決的話。

“你主意一向大。”劉安凝嗔怪地點了點薛凡煙的額頭,不再多問。

在夥計的推薦下薛凡煙買了做滿月禮的小鐲子,百日禮的小金鎖,正看周歲的禮物時,被店內掌櫃和夥計紅紅火火的聲音吸引了註意力,店裏人推推搡搡的,她將劉安凝護在身後,生怕店裏有人撞過來。

店內五個夥計合力搬著一個不小的木盒子,小心翼翼的緊,衣著奢華的掌櫃在一旁護著,口中不停地向身邊四處躲避的客人念著“勞駕!”,手上還不時擦著額上的細汗。

“謔,這匣子裏裝的是什麽?掌櫃這麽見多識廣的人物都緊張成這個樣子?”

招待薛凡煙她們的夥計笑瞇瞇地回:“應是郡王爺給長公主殿下準備的生辰賀禮,郡王爺真是孝順,自己千辛萬苦找了上好的玉石,又托我們掌櫃的找了能工巧匠雕琢了許久,今日應該是做好了才拿過來,就等郡王爺來取了!”

“哦。”薛凡煙應了一聲,見那一小夥隊伍吆喝著上樓了,便繼續站到劉安凝的身旁低頭挑著小孩子的玩意,卻被她拉住了胳膊。

“凡煙,不挑了。”

看著她滿眼猶疑,薛凡煙有些擔心自己的心思被聰敏的嫂子發覺,只好訕訕停下,打哈哈地掩飾了自己的想法,買了兩件便準備打道回府。剛走出首飾鋪子沒幾步,一少年肆意飛揚、迎面打馬呼嘯而過,帶起一陣飛塵。

薛凡煙忙護了一下走在內側的嫂子,心中正暗罵著,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吆喝,爽快地緊:“嘿,薛丫頭!”

她回身看去,原來是那夜在肅王府交手過的少年。暗罵變成了心虛。

那人下馬走了過來,語氣熟稔:“你出來買東西啊?”

不明白對方哪裏來的自來熟,但是看過趙冶與他熟絡的樣子,薛凡煙便自然而然覺得這人不是個壞人,也就順勢行了一禮:“見過公子。”

“你是不是還不知道我叫什麽?”李星歷看出了薛凡煙眉眼中的疏離和防備,瀟灑一笑:“我叫李星歷,肅王爺趙冶是我小舅舅。”

經嫂子提醒,薛凡煙才隱約記起長公主的駙馬是姓李,她這才想明白對面這位可能是長公主之子、京中赫赫有名的李小郡王。

“想必郡王爺是忙著去看為長公主殿下準備的壽禮吧,凡煙就不耽擱王爺了。”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地界與京中權貴有什麽別的牽扯非她本意,於是薛凡煙話裏話外催著對方走,旁邊各位小婦人大姑娘的眼神已經夠讓她如芒在背了。

“成。”李星歷出身軍旅,向來痛快,剛才的所作所為也不過是想要給小舅舅的這位“熟人”撐撐場面,見珍寶閣進進出出的小姐夫人們都註意到了他們二人站在一起說話的樣子,便也作罷,幹脆地扭身離開。

突然之間他又回了頭,沖著她興沖沖地揮了揮胳膊,笑出一口白牙高聲道:“對了,你答應要給我的藥,別忘了啊!”

紅衣墨發的俊秀少年哪裏是什麽郡王爺,明明就是一眾未嫁貴女眼裏香騰騰、油汪汪、讓人不停咽口水的一塊紅燒肉啊!

現在紅燒肉表現地與“京中一景”薛凡煙如此熟絡、親近……

修羅場。薛凡煙沐浴在著嫂子的暧昧眼神之下,各位認識的不認識的夫人小姐們嫉恨、羨慕的眼神之中,腦子裏蹦出來這麽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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