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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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在和孔嫻聊過之後,薛凡煙心裏就一直惦記著寧妙彤的情況。孔嫻仿若驚弓之鳥的樣子看的她又是心酸又是心驚,究竟是什麽狀況,能讓這個循規蹈矩、受這個時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教育的姑娘生出了如此“叛逆”的想法,去調查那個可能定親的人?

從肅王府回了家後,薛凡煙越想越不安,天黑後,就立刻換了一身夜行衣去了寧妙彤的夫家——孟家。

孟家不算小,她繞了好久才找到寧妙彤的院子。

確定房間內除了寧妙彤以外沒有別人之後,她推窗而入。

寧妙彤先是被屋中乍然出現的黑衣人嚇了一跳,臉色一下子便白了,不過,再認出薛凡煙後,倒是松了一口氣,匆忙確認房門是否關緊。

待確定門外也沒人後,她才放心牽住了薛凡煙的手,未來得及說什麽,淚先湧了出來,委屈的不得了。薛凡煙見兩年前還是珠圓玉潤、愛笑愛鬧的寧妙彤變成了眼下形銷骨立的樣子,鼻子一酸,眼淚跟著就落了下來。

二人不敢多說什麽,薛凡煙抓緊時間給她把了脈。憂思過度,郁結於心,不僅如此,她還曾經滑過胎。

她卷起寧妙彤的衣袖、裙擺,引入眼簾的是一層疊一層的青青紫紫。薛凡煙嗚咽著看向寧妙彤,卻只看到她癡癡地望著自己的眼神。

凡煙,切記,寧願不嫁,不要盲嫁。寧妙彤說。

凡煙,我的日子望不到頭了,能不能給我點藥?寧妙彤說。

她還說了很多,可是壓得薛凡煙難以喘息的,是她眼中無邊無際的絕望。

還未多說什麽,寧妙彤就推著她離開,薛凡煙慌忙之間只來著急給她留了一些方便攜帶、不易發現的安神藥。狼狽逃走後,她躲在幾條街外的墻角處掩著面哭了好久,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直面家暴。

而受害者,正是與她相識已久的閨中姐妹。她害怕,她更憤怒。心中情緒紛亂覆雜,如陣陣波濤般拍向她、淹沒她,令她窒息。

直到過了宵禁,薛凡煙才勉強打起精神,去往今晚的另一個目的地,安王府。

安王府守備松懈,薛凡煙可以輕松進府。不過,在安王府府內逗留了近半個時辰,她也沒看出來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那趙文瑧一直待在書房裏都沒有挪過窩。

安王府與肅王府只隔著一條街,她想要回家,勢必要經過肅王府。不知是今夜的所見所聞太過令人倍感悲戚,還是因為這肅王府是常去的地方、失了敬畏,她昏了頭直接借了肅王府的屋頂為路,這就是現在被攔截在肅王爺的院子裏的原因。

郁氣、怒氣、嘆自己無用的怨氣交雜,使得薛凡煙失了分寸,見有人攻了上來,一向都不情誼亮劍的她登時就抽出靴中的匕首迎了上去,招招致命,步步緊逼,直到那人再向她射了兩發袖箭,她才終於回過神,忙喊出聲。

聽到動靜的趙季忙飛身上前,分開了纏鬥的李星歷和薛凡煙。

站在院中仰著頭時刻關註著屋頂動靜的趙冶就看到兩人飛了下來,一個怒氣沖沖,一個耷拉著肩膀頹喪不已。

“這丫頭誰呀!大半夜的不老實在家呆著,跑別人家院子裏來幹什麽!”脾氣火爆的李星歷這下動了真火。實在看不出來這丫頭身手這般好,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要不是他有袖箭,指不定今天還能不能是個全乎人。

“王爺,我錯了……”薛凡煙自下來就沒擡過頭,她身上輕顫,指尖冰冷,恥於自己竟然忘了父母、外祖的諄諄教誨,對一個陌生人生出了殺意,實在是無顏見人。

趙冶看薛凡煙這身行頭,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問多了又怕惹得本就不開心的小姑娘越發難受,便只能關心這兩人的身體:“凡煙,星歷,你們有沒有受傷?”

“她就是凡煙?就是你這一晚上說了好幾次的薛凡煙?!”李星歷瞪著眼,上下打量著這個幾乎隱在夜色中的女子。

趙冶扭頭瞪了一眼咋咋呼呼的李星歷。李星歷瞬間不生氣了,倒是激動了起來,接收到趙冶的眼神,他壓了壓興奮,輕咳了咳:“那個,薛大夫啊,我這腿上讓你剌了一道,正冒血呢,勞駕,你來幫我看看?”

聞言,薛凡煙趕忙讓李星歷坐下,從身上掏出一個小瓷瓶,伸手就要撕開他的褲子給他上藥。

“欸欸欸!!”李星歷下意識躲開了腿:“男女授受不親!”

薛凡煙一楞,也沒心思給他解釋什麽大夫眼裏沒男女的事情,就只把手裏的藥遞給了他。

趁著李星歷呲牙咧嘴地給自己上藥的空擋,薛凡煙對著他行了一個禮:“這位公子,實在對不起,傷到了你。你看後續賠償、治傷……不管是什麽要求,你盡管提,我薛凡煙能辦到的一定不推脫!”

李星歷正想說什麽,卻不料被趙冶制止:“凡煙,你不必擔心,星歷不會為難你的。”

正想為難為難眼前這個小大夫一下子、逗逗她的李星歷頓時消了聲。

這,親舅舅誒,你把我搞不會了,我該說什麽??

咽了咽口水,正蒙圈的李星歷看了眼自己的傷口:“欸小丫頭,你這藥不錯啊?這就止住血了??”李星歷血戰沙場多年,也是見識過不少金瘡藥的,這種效果立竿見影的還真的不多:“在哪買的?我去買點!”

“這……不是買的,是我從那些殺手身上順來的。”

李星歷:牛皮!手藝人!

趙年&趙季:震驚!

“公子放心!這藥我家人已經驗過了,只是用來治外傷的,不會有毒的。不過公子你如果想買的話……可能比較困難。這藥裏有一味藥材叫做荊芥,盛產於江浙地區。我們這裏雖然也有,但是比較貴,一般藥館不會用它來做金瘡藥……不過公子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做一些送到府上……賠罪。”說著,薛凡煙又低下了頭。

“等一下……”趙冶走近薛凡煙,俯下身盯著她的眼睛:“你剛才說什麽?”

“我之後可以做一些送到這位公子府上賠罪……包括今天的藥也可以送給這位公子!王爺,我真的錯了!”薛凡煙看向趙冶黝黑明亮的雙眸,急地臉都紅了。

“不是這個,凡煙,不是這個!”趙冶語氣是她從未見過的凝重,“凡煙,你說這藥裏有一味藥?”

“……是,有一味荊芥。”

“產自哪裏?”

“盛產於江浙,但是別的地方也不是沒有……”

“只是比較貴對不對?”此刻,趙冶的雙眸在這月光皎皎的夜裏分外的攝人。

“是的。”

“你能確定,這藥是從那些殺手身上順下來的?”

“我確定!王爺,我剛回京,就把這藥拿給我嫂子去驗了,嫂子說是好藥我才帶在身上的,瓶子都沒換過!”薛凡煙急忙解釋。

“好,好!”趙冶笑了起來,連日來被體內的毒折磨的沒精氣神兒的臉龐都露出了幾分往日的瑰色。伸手猶豫片刻,他終於還是做了那個出格的動作,輕輕拍了拍薛凡煙的肩:“凡煙,你做的好,幫了我大忙!”

他不知道今夜發生了什麽,薛凡煙分明情緒不對,像一只被雨淋濕的狗狗一般……可憐的讓他心尖發酸。若是他的鼓勵能讓她情緒好一些,何樂不為?更何況,她當真是為他的調查打開了一個新的方向。

果然,聽到趙冶的話,薛凡煙心頭一松。這一晚上接二連三的打擊搞得她情緒抑郁,不過自己似乎無意間還做了件有用的事?

“那王爺……我能走了嗎?”

“當然可以。”趙冶痛快答應,看薛凡煙還不放心李星歷,大手一揮,微笑安慰她:“這位公子的事情我來擺平,凡煙你就放心回去吧,沒事。”

被擺平的李星歷:?

“哦,多謝王爺。”薛凡煙走出兩步又折了回來,忐忑詢問:“能不能拜托王爺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訴我爹?”

“當然可以。”趙冶笑瞇瞇地答應了。

“不對勁。”李星歷伸出手指點了點趙冶,見他還看著人家姑娘遠去的背影不錯眼,愈發確認:“你不對勁。”

註意到薛凡煙離去的背影已經不似今晚初見時的頹然,趙冶心情也輕松了幾分,並沒在意李星歷的言語,倒是吩咐趙季去將趙旬找來。

“幹嘛!”沒等到回答,卻等來一只修長白凈的手,李星歷看著趙冶伸過來的手,頓了頓,把自己手伸了過去。

只見趙冶躲開了他的手,一副惜字如金的樣子:“藥。”

“你幹嘛!!”李星歷頗感受傷:“你不拉我起來就算了,還要把我的救命良藥拿走,有沒有點人性!你真的是枉費我特意拿酒來和你分享的真心!!真心你懂嗎!!!”他把自己的胸脯錘的咣咣響,一副被糟蹋了的委屈模樣。

“自己去管家那裏拿銀票。”

“欸,好嘞。謝過舅舅。”李星歷臉變得幾塊,雙手把小瓷瓶遞了過去,一蹦一拐地去找管家了。

趙旬接過趙冶遞給他的一個小瓷瓶,心中不解:“王爺,這……”

“去查這裏面的藥,這裏有一種藥叫做荊芥,盛產於江浙,雖各地都能種植,但這藥既然是那些殺手身上的,想必是他們慣用的東西。

京城不是盛產這味藥的地方,金瘡藥裏可不一定會選擇這種藥。具體的東西,去找個大夫問問,這是條線索,可以查下去。”

“屬下明白。”說完,趙旬便自覺退了下去。

剛進書房坐下,敲門聲就響起,懷裏揣了銀票、心滿意足的李星歷在得到趙冶的同意後推門進來,直楞楞地開了口:“王爺,你不覺得那丫頭的功夫高的有點奇怪嗎?”

聞言,趙冶從紛亂的思緒中拔出幾分註意力:“哦?這話怎麽說?”

“她今天晚上那一招一式可是奔著取我性命來的啊,我對她發了三枚袖箭才堪堪躲過,就這樣還擋不住受了點傷。而且我和你說,我這袖箭不是一般的東西,力道之大、速度之快,哪是一般袖箭能比的?這是上過戰場的好!東!西!我三枚袖箭,她說躲就躲過去了!!太傷人自尊了!

她既然是醫家出身的一個丫頭,怎麽功夫這麽強?我看薛太醫、薛仁瑕一副文質彬彬的書生模樣,實在看不出來怎麽培養出這麽個打手來的。”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凡煙在回京途中也基本沒有真正地和對手拔劍相向過,出手知輕重、留分寸,縱使今晚是星歷先出招,按照凡煙的性子,也應該是先攪亂對方的招數,之後伺機讓他不能對她造成傷害、迅速脫身才是。這一出手就奪人性命的打法……實在是不像她。

抑或者,今晚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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